第十章 殺人考察·後
埃爾梅羅二世斟酌著話語，緩緩開口。
「卡拉柏·弗朗普頓，你是不是持有感受型的魔眼？」
原來如此，卡拉柏的驗屍方式簡單到可謂簡陋，但若是擁有感受型魔眼的話，就能解釋他為何能憑藉那樣的驗屍流程便如此篤定此處是第一現場。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地抬起目光，以鏽鐵摩擦般的嗓音反問。
「……為何這麼說？」
「考慮到你的年齡，比起購買魔眼，一般都會認為你搭乘這輛列車的理由是出售魔眼吧。說到底，聖堂教會應該不認可洗禮詠唱以外的魔術才對。你主動擔起驗屍工作，也是認為自己的魔眼有用處不是嗎？」
是為了在羅丹規定的一個小時內完成推理嗎，埃爾梅羅二世的語速很快。
他的思路與戈蒂娜和伊薇特一致，但論據卻要比她們更翔實嚴謹，因此得到的結論也更加細緻。
半晌之後──
「……看來瞞不住啊，君主。」
黑色肌膚的老人沉重地低語。
手指悄悄滑過眉毛附近的舊疤，他續道：「我的眼睛，是過去視魔眼。」
「過去視。」埃爾梅羅二世輕輕點頭，看來他連魔眼的具體種類也猜得大差不差了。
「對，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或許姑且算在你們魔術師所說的高貴之色里，至少不是被人大驚小怪地嚷嚷什麼『黃金』位階的東西。不過，我瞧瞧……小姑娘，你今天早上替君主整理過頭髮吧？」
卡拉柏忽然將目光轉向格蕾，瞳孔再次展現出先前驗屍時那般璀𤨪的異光。
單從發動時的異象來看，卡拉柏的過去視就不可能是普通的高貴之色。但戈蒂娜需求的並非感知系而是能在複眼加持下提升威力的攻擊系，因此卡拉柏的魔眼位階再高也不會成為她的備選項就是了。
「……啊，是的。」格蕾在與埃爾梅羅二世對視一眼後，才在得到老師的首肯後開口。
「你動作很熟練。雖然君主說讓他再睡五分鐘，結果你叫剛才那個考列斯扶著他，把頭髮梳好了。嗯，你們好像在調查什麼，但和案件無關嗎？」
似乎覺得方才的信息量不足以取信於人，卡拉柏略微壓低聲音透露了更多信息。
「…………唔！」
格蕾聞言倒吸一口氣，僵在原地。
那就是伊薇特說的老師登上列車的目的嗎。戈蒂娜用餘光尋找伊薇特，卻意外地一無所獲。
「抱歉。我看得見那種程度的事。不過，不是可以隨時指定希望時間與地點的方便玩意兒。」卡拉柏似乎查覺到自己行為有所不妥，隨口為自己辯護了一句。
與戈蒂娜和格蕾不同，作為當事人的埃爾梅羅二世卻面容平常：「總之，魔眼比你有更大的主導權？」
「發動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控制。由於魔眼特別容易被魔術或神秘濃密的時間吸引，倒也不會派不上用場。」卡拉柏的語氣也幾無波瀾，卻掩不住些許落寞的底色。「話雖如此，到了這個年紀，我受到魔眼影響的情況也漸漸增加。我本來打算賣掉這個，跟拍賣師也談過了，原來應該會列在明天的目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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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也不過是困在過去而已。」他最後嘆道。
埃爾梅羅二世聞言停下了手邊的動作與卡拉柏對視，表情隨老人的微笑一變再變，最後才開口問道。
「那麼，你看見兇手了嗎？」
「……不，看不到。」卡拉柏坦白道。
「看不到嗎。」戈蒂娜皺起眉頭。
「或許對方有受到某種防護。直到她坐在這張椅子上為止我都看得見，但身首分離前後的狀況很模糊，看不清楚。」卡拉柏的語氣有些沉重。
「那……」埃爾梅羅二世正要開口，忽地看到一旁的戈蒂娜也是欲言又止的樣子，鼓勵地向她點了點頭。
戈蒂娜深吸一口氣，開口道：「那麼，對於持有未來視的死者來說，或許也是這樣。由此推論，她或許也和你一樣可以看見代理經理。」
這就是她起身的理由。
由於決定性的證據尚且不足，戈蒂娜並沒有將最後的結論宣之於口。
「什……不，那是不可能的。」卡拉柏先是訝異地瞪大了雙眼，隨後猛烈地搖了搖頭。「死徒隱匿的本質在於遮蔽視線，就像是在屏幕前蓋上了一塊布。而我的過去視看的卻是膠片本身，雖然視線中沒有「此刻」的她，卻能通過「上一瞬」的她推斷此刻的位置。」
「那麼，未來視也應該做得到不是嗎。」在戈蒂娜看來，卡拉柏的否定論據反而是在證明她的結論。「通過「下一瞬」的莉塔推斷「此刻」的位置。」
「如果是測定型的話或許如此，但預測型的未來視所看見的未來並不確定不是嗎。」卡拉柏似乎想到了什麼。「預測型未來視依賴於信息，換言之，受限於持有者的認知。通常情況下夠用也就罷了，死徒是否定人理的怪物，不在未來視的預測中也稱不上是奇事吧。」
「明明是代行者，卻在竭力為死徒辯護呢。」戈蒂娜嘆氣。「哪怕現場作偽證也沒有人會發現的吧。」
「比起用那種方式打擊死徒，我更希望能為她討個公道。」卡拉柏與戈蒂娜對視的眼中毫無遲疑。
「哪怕是魔術師。」
斬釘截鐵的話語不帶一絲猶豫，將房間內其餘的聲音一掃而空。
仿佛是為了緩解這種沉默，卡拉柏像個想盡辦法和後輩找話題的普通老人般笑了起來：「……不過，根本沒有保證能證實我所言屬實。什麼過去視云云，也許打從一開始就是胡說八道喔。剛才談到你們的早晨活動也一樣，找人打聽就行了」
「縱然如此，我也想相信像你一樣試圖保護某人的人。」埃爾梅羅二世則還以微笑。
老人一瞬間無話可說。
然後，他緩緩地搖頭。
「真不像鐘塔君主會說的話。」
這次笑起來的是戈蒂娜。
「這句話我原樣奉還。卡拉柏先生，你與我見過的代行者……很不一樣。」戈蒂娜笑得很像化野菱理。
「如果是我在冬木見過的那位神父的話，大概會臉不紅心不跳地作出偽證吧。雖然動機不純，但至少不用像現在這樣繞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不是嗎？」
埃爾梅羅二世聞言開口道：「那個推論姑且不論，但對兇手的推理還是具有可信度的，lady。」
「如果特麗莎·費羅茲早就察覺到危機，應該會採取某些措施，至少會警告主人奧爾加瑪麗才對。也就是說，不管是未來視還是過去視──不管是從過去或未來，都看不到她的死亡與那名兇手。」
隨後，他彷佛在下定論般呢喃。
「簡直像是時間的透明人。」
「卡拉柏·弗朗普頓，你是不是持有感受型的魔眼？」
原來如此，卡拉柏的驗屍方式簡單到可謂簡陋，但若是擁有感受型魔眼的話，就能解釋他為何能憑藉那樣的驗屍流程便如此篤定此處是第一現場。
老人沒有立刻回答。
他緩緩地抬起目光，以鏽鐵摩擦般的嗓音反問。
「……為何這麼說？」
「考慮到你的年齡，比起購買魔眼，一般都會認為你搭乘這輛列車的理由是出售魔眼吧。說到底，聖堂教會應該不認可洗禮詠唱以外的魔術才對。你主動擔起驗屍工作，也是認為自己的魔眼有用處不是嗎？」
是為了在羅丹規定的一個小時內完成推理嗎，埃爾梅羅二世的語速很快。
他的思路與戈蒂娜和伊薇特一致，但論據卻要比她們更翔實嚴謹，因此得到的結論也更加細緻。
半晌之後──
「……看來瞞不住啊，君主。」
黑色肌膚的老人沉重地低語。
手指悄悄滑過眉毛附近的舊疤，他續道：「我的眼睛，是過去視魔眼。」
「過去視。」埃爾梅羅二世輕輕點頭，看來他連魔眼的具體種類也猜得大差不差了。
「對，沒什麼大不了的。雖然或許姑且算在你們魔術師所說的高貴之色里，至少不是被人大驚小怪地嚷嚷什麼『黃金』位階的東西。不過，我瞧瞧……小姑娘，你今天早上替君主整理過頭髮吧？」
卡拉柏忽然將目光轉向格蕾，瞳孔再次展現出先前驗屍時那般璀𤨪的異光。
單從發動時的異象來看，卡拉柏的過去視就不可能是普通的高貴之色。但戈蒂娜需求的並非感知系而是能在複眼加持下提升威力的攻擊系，因此卡拉柏的魔眼位階再高也不會成為她的備選項就是了。
「……啊，是的。」格蕾在與埃爾梅羅二世對視一眼後，才在得到老師的首肯後開口。
「你動作很熟練。雖然君主說讓他再睡五分鐘，結果你叫剛才那個考列斯扶著他，把頭髮梳好了。嗯，你們好像在調查什麼，但和案件無關嗎？」
似乎覺得方才的信息量不足以取信於人，卡拉柏略微壓低聲音透露了更多信息。
「…………唔！」
格蕾聞言倒吸一口氣，僵在原地。
那就是伊薇特說的老師登上列車的目的嗎。戈蒂娜用餘光尋找伊薇特，卻意外地一無所獲。
「抱歉。我看得見那種程度的事。不過，不是可以隨時指定希望時間與地點的方便玩意兒。」卡拉柏似乎查覺到自己行為有所不妥，隨口為自己辯護了一句。
與戈蒂娜和格蕾不同，作為當事人的埃爾梅羅二世卻面容平常：「總之，魔眼比你有更大的主導權？」
「發動在一定程度上能夠控制。由於魔眼特別容易被魔術或神秘濃密的時間吸引，倒也不會派不上用場。」卡拉柏的語氣也幾無波瀾，卻掩不住些許落寞的底色。「話雖如此，到了這個年紀，我受到魔眼影響的情況也漸漸增加。我本來打算賣掉這個，跟拍賣師也談過了，原來應該會列在明天的目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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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留著也不過是困在過去而已。」他最後嘆道。
埃爾梅羅二世聞言停下了手邊的動作與卡拉柏對視，表情隨老人的微笑一變再變，最後才開口問道。
「那麼，你看見兇手了嗎？」
「……不，看不到。」卡拉柏坦白道。
「看不到嗎。」戈蒂娜皺起眉頭。
「或許對方有受到某種防護。直到她坐在這張椅子上為止我都看得見，但身首分離前後的狀況很模糊，看不清楚。」卡拉柏的語氣有些沉重。
「那……」埃爾梅羅二世正要開口，忽地看到一旁的戈蒂娜也是欲言又止的樣子，鼓勵地向她點了點頭。
戈蒂娜深吸一口氣，開口道：「那麼，對於持有未來視的死者來說，或許也是這樣。由此推論，她或許也和你一樣可以看見代理經理。」
這就是她起身的理由。
由於決定性的證據尚且不足，戈蒂娜並沒有將最後的結論宣之於口。
「什……不，那是不可能的。」卡拉柏先是訝異地瞪大了雙眼，隨後猛烈地搖了搖頭。「死徒隱匿的本質在於遮蔽視線，就像是在屏幕前蓋上了一塊布。而我的過去視看的卻是膠片本身，雖然視線中沒有「此刻」的她，卻能通過「上一瞬」的她推斷此刻的位置。」
「那麼，未來視也應該做得到不是嗎。」在戈蒂娜看來，卡拉柏的否定論據反而是在證明她的結論。「通過「下一瞬」的莉塔推斷「此刻」的位置。」
「如果是測定型的話或許如此，但預測型的未來視所看見的未來並不確定不是嗎。」卡拉柏似乎想到了什麼。「預測型未來視依賴於信息，換言之，受限於持有者的認知。通常情況下夠用也就罷了，死徒是否定人理的怪物，不在未來視的預測中也稱不上是奇事吧。」
「明明是代行者，卻在竭力為死徒辯護呢。」戈蒂娜嘆氣。「哪怕現場作偽證也沒有人會發現的吧。」
「比起用那種方式打擊死徒，我更希望能為她討個公道。」卡拉柏與戈蒂娜對視的眼中毫無遲疑。
「哪怕是魔術師。」
斬釘截鐵的話語不帶一絲猶豫，將房間內其餘的聲音一掃而空。
仿佛是為了緩解這種沉默，卡拉柏像個想盡辦法和後輩找話題的普通老人般笑了起來：「……不過，根本沒有保證能證實我所言屬實。什麼過去視云云，也許打從一開始就是胡說八道喔。剛才談到你們的早晨活動也一樣，找人打聽就行了」
「縱然如此，我也想相信像你一樣試圖保護某人的人。」埃爾梅羅二世則還以微笑。
老人一瞬間無話可說。
然後，他緩緩地搖頭。
「真不像鐘塔君主會說的話。」
這次笑起來的是戈蒂娜。
「這句話我原樣奉還。卡拉柏先生，你與我見過的代行者……很不一樣。」戈蒂娜笑得很像化野菱理。
「如果是我在冬木見過的那位神父的話，大概會臉不紅心不跳地作出偽證吧。雖然動機不純，但至少不用像現在這樣繞了一圈又回到原地不是嗎？」
埃爾梅羅二世聞言開口道：「那個推論姑且不論，但對兇手的推理還是具有可信度的，lady。」
「如果特麗莎·費羅茲早就察覺到危機，應該會採取某些措施，至少會警告主人奧爾加瑪麗才對。也就是說，不管是未來視還是過去視──不管是從過去或未來，都看不到她的死亡與那名兇手。」
隨後，他彷佛在下定論般呢喃。
「簡直像是時間的透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