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終點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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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車隊沿著鐵路又走了好幾天。

  鐵軌兩側的松林徹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大片荒廢的農田和偶爾出現的廢棄加油站。

  物資已經見底了。

  最後一箱玉米餅在昨天晚上分完了,每個人碗裡的豆子越來越少,湯越來越稀。

  這天中午,車隊在一條廢棄的鐵路岔道口停下來休整。

  達里爾照例沿著岔道往東摸了半英里,回來時手裡攥著一張從路邊撿到的傳單。

  傳單被雨水打濕過,邊緣已經起皺,但上面的字跡還很清晰。

  他把傳單攤開放在卡車引擎蓋上,所有人都圍了過來。

  「在岔道那邊發現了個指示牌,上面寫著通往終點站。旁邊還有幾根電線桿,每根杆子上都釘了好幾張,應該是最近幾個月有人定期更換過。」

  指示牌上印著一張地圖,終點站的位置被一個醒目的紅圈標出來。

  旁邊寫著一行字:「避難所,安全區,社區。我們歡迎所有倖存者。」

  地圖旁邊還貼著一張手寫的告示:提供食物、水、醫療和庇護所,任何人只要遵守規則,都能成為社區的一員。

  圍在引擎蓋旁邊的人群安靜了片刻。

  格倫把棒球帽檐轉到腦後,用手指壓著地圖上那個紅圈。

  「能定期更換指示牌和傳單,說明有組織,有物資,有人手。不是臨時據點。不管怎麼說,至少值得去看看。」

  艾倫把傳單從引擎蓋上拿起來仔細地看了一遍,然後低頭看著唐娜。

  她的傷口癒合得不錯,但還不能長時間走路,每天大部分時間都靠在卡車車廂的墊子上。

  他把傳單疊好放在她手邊。

  「如果那裡真有醫療設施,也許能讓她好好休息。我們走了太久了,她需要一張真正的床。」

  唐娜握住他的手指,沒有說任何話,只是輕輕捏了一下。

  本站在父親旁邊踮著腳看那張傳單上被雨水模糊的字跡,他很久沒有睡過床了。

  安德莉亞靠在卡車車門上,霰彈槍豎在腿邊。

  她看著指示牌上那行字「提供食物、水、醫療和庇護所」沉默了片刻,然後抬起頭。

  「伍德伯里也說過自己是個安全區。總督每天早上經過噴泉時朝每個人揮手,笑容比任何人都溫和。後來米瓊恩在他書房下面發現了裝滿行屍頭的玻璃缸。」

  米瓊恩靠在鐵軌旁邊的信號杆上,武士刀插在背後的刀鞘里。

  「看看這個地方,不是在廢棄鎮子裡,是在一片被清乾淨的空地上。周圍沒有民房,沒有水源,沒有菜地。他們不種糧食,不養豬,不育苗。如果這是個社區,他們靠什麼養活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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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馬丁內斯蹲在卡車輪胎旁邊,把上次從監獄帶出來的圍欄平面圖殘片從背包側袋裡掏出來攤在膝蓋上,用手指點了一下。

  「如果這裡是入口,那圍牆應該沿著鐵路兩側延伸。但按他們告示上的指引,所有的人都要從同一個入口進去,沒有別的出口。這不像社區,更像漏斗。把所有人從一個方向引進來,然後......」

  「然後關上門。」肖恩把霰彈槍從腿上拿起來,槍托抵在地上,「在鋸木廠,掠奪者就是這樣設計的,只有一個入口,沒有退路,進去之後想出來就難了。」

  「但話說回來,我們現在這點彈藥,如果真是掠奪者的陷阱,我們連偵察一圈外圍的機會都不夠。如果能繞開主入口從外圍摸進去......」

  「他們提供醫療。」赫謝爾打斷他。

  老人把手裡的搪瓷杯放在引擎蓋上。

  「隔離區還有好幾個人需要抗生素。唐娜的斷腿傷口需要拆線,格倫退燒之後一直沒恢復力氣。朱迪斯的奶粉已經沒了。」

  「如果那裡真有醫療設施,哪怕只是最基本的碘伏和繃帶,也值得去換。如果這是個陷阱,他們不會想到一個七十歲的老獸醫會站在他們門口。」

  「我不是說不能去。」肖恩站起來,把霰彈槍扛在肩上,「我說的是先偵察,再決定怎麼進。」

  「李和達里爾先繞外圍摸一圈,摸清圍牆結構、巡邏規律和出入口。如果真有陷阱,我們能提前發現。」

  「如果真是一個社區,我們也知道該怎麼跟他們談判。」

  「情報、信息和實力不對等時談判就是送死。」

  「就算不是陷阱,也不是所有人都能進去。」亞伯拉罕從篝火旁邊站起來,嗓門比所有人都大。

  「我們這隊人的任務是護送尤金·波特博士去華盛頓。他不是普通倖存者,他知道這場末日是怎麼開始的,也知道怎麼結束它。」

  「如果他在終點站被當成普通難民收編,那華盛頓那邊怎麼辦?」

  「我要把他活著送到華盛頓的軍方實驗室,不是送到隨便哪個高速公路旁邊掛著安全區招牌的廢棄車站。」

  羅西塔抱著胳膊站在亞伯拉罕旁邊。

  「他是對的。我們不是不信任你們的判斷,但這位博士是我們的任務,不是你們的任務。」

  「如果終點站真有他們自己宣稱的一半好,至少應該能讓我先活下去。「

  」我死了,病毒重組序列的優化對象就少了一半。我不是在誇大自己的價值,我的知識確實是不可替代的。」

  「但這鬼地方的物資已經完全歸零了。就算剛才肖恩說的偵察行動只是一廂情願,我也希望至少能靠這雙手在終點站的牆壁內側活到能繼續工作為止。」

  尤金托著那台碎屏筆記本踱到肖恩原來站的位置,想繼續往下說,卻被亞伯拉罕用斧柄末端輕輕彈了一下後腦勺,「閉嘴,博士。」

  卡爾從房車台階上站起來,走到鐵軌旁邊,低頭看著枕木之間長出來的野矢車菊,把它們一朵一朵掐下來放進朱迪斯的襁褓邊緣。

  朱迪斯的小手攥住了其中一朵。

  泰爾西蹲在卡車旁邊,「不管最後怎麼決定,我跟你們。」

  「不管怎麼決定,今晚先在這裡休整。明天天亮之後,我和李、達里爾先沿外圍偵察一圈。」

  「如果情況不對,撤回來商量。如果沒問題,再決定怎麼進去。」瑞克說。

  夜間,篝火分成三簇。

  第一簇在老倉庫前面。

  大部分傷員和病員已經睡了,赫謝爾還在給唐娜換小腿上最後一截舊紗布,索菲亞趴在卡羅爾腿上睡熟了,布娃娃的手臂垂在毯子外面,被貝絲輕輕撈起來蓋了回去。

  第二簇在卡車和鐵軌之間。

  卡爾坐在莫爾旁邊,莫爾把一塊從水塔廢墟撿回來的廢鐵片用軍刺削成鐵楔,偶爾抬頭看一眼卡爾手底下那把刀的刃角,說「上次我就是用這把刀撬的井蓋」,卡爾回了他一句「那是我的刀」,莫爾哼了一聲繼續削他的鐵楔。

  第三簇在鐵軌北端,挨著信號杆。

  瑞克獨自坐在枕木上,洛莉抱著朱迪斯坐在他旁邊。

  朱迪斯已經睡著了,手指還攥著剛才卡爾塞進她襁褓邊沿的那朵野矢車菊。

  他把她的手輕輕展開,把花瓣放在自己掌心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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