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屍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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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回到監獄後,李洛把從獸醫大學帶回來的抗生素按劑量分給隔離區的重症病人。

  格倫在第二天開始退燒,嘴唇上的紫色慢慢褪回正常的血色。

  貝絲守在他旁邊,每隔半小時換一次濕毛巾。

  但醫療室里還有十幾個病人。

  赫謝爾的手一直在抖,不是害怕,是累的。

  他已經連續幾天只睡兩三個小時,每次靠在椅子上剛閉眼就被新送來的咳嗽聲叫醒。

  卡羅爾的圍裙上全是碘伏印子和乾涸的血漬,但她每次從醫療室出來都要先洗一遍手再碰索菲亞。

  索菲亞抱著布娃娃坐在餐廳角落的毯子上,用蠟筆在牆根畫了一排小人,都是站著的,沒有一個躺著。

  瑞克在哨塔上站了整個下午。

  達里爾在他旁邊把同一支弩箭反覆上弦卸弦,箭尾的箭羽被他捏得起了毛邊。

  監獄外圍,行屍已經不再是零散的黑影了。

  它們從樹林深處持續湧出,沿著公路和河床往圍欄方向遷移,最前面的幾隻已經走到了鐵絲網外側不到一百米的地方。

  更多還在後面。

  樹冠上方驚起的鳥群一批接一批往北飛。

  肖恩從圍欄外側巡視完鐵絲網回來後沒有進餐廳,就靠在彈藥箱上把焊條的殘餘部分和拒馬底座重新檢查了一遍,然後朝安德莉亞點了點頭。


  泰爾西站在鐵網邊,一隻手握著那隻磨得發亮的鐵錘,另一隻手扶著側門的門閂橫樑。

  薩沙把備用鐵鏈又在門閂上繞了一圈,拽緊,用鐵絲扣死。

  「南邊松林的密度比北邊密,行屍擠不進去。正門外面那片開闊地已經全是了。它們正沿著公路往這邊走,速度不快。側門目前只有零散的幾隻,可能是之前清理過。」

  達里爾看著遠處不斷涌過來的行屍輕聲說道。

  馬丁內斯站在菜地旁邊,低頭看著那片剛冒出第三片葉子的豆苗。

  艾倫推著唐娜的輪椅走到餐廳門口,唐娜的斷腿傷口癒合得不錯,但還不能站。

  她從輪椅上彎腰把一枚掉在地上的螺絲刀撿起來遞給本,本接過去攥在手裡。

  布萊克太太把那盆枯花放在了廚房水槽下的角落裡,旁邊是之前從朱迪斯衣箱裡翻出來還沒用完的半包尿布。

  晚餐時,瑞克在餐廳里召集所有人。

  「在找藥回來的路上,我們看到行屍正在往監獄方向聚集。」

  他停了一下,餐廳里頓時安靜了下來。

  「不是幾十隻。是成百上千隻。它們從公路、河床、松林同時涌過來。現在還沒到圍欄,但沒多少時間了。」

  「側門的拒馬和圍欄的鐵絲網能撐多久。」肖恩把霰彈槍靠在彈藥箱旁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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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行屍主要集中在正門和東面,側門還有空間。但如果它們繼續往正門衝擊,圍欄遲早被壓塌。鐵網撐不過連續衝擊。」

  達里爾從門口走進來,把弩放在牆邊。

  安德莉亞往前坐了半步,手裡握著霰彈槍的護木。

  「能不能用上次的辦法?把行屍的血抹在身上混出去。只要氣味蓋住人味,行屍不會主動攻擊。」

  「不行。」

  李洛的聲音把所有人的視線都吸引了過來。

  「上次只有幾個人。亞特蘭大那次我們只有幾個人,全程目標小,移動快。

  「現在這裡有幾十個人,包括嬰兒、傷員、剛截肢的病人和還在咳血的流感患者。只要有一個人在被行屍擦到時發出任何一點聲音,屍群就會圍上來。到時不是幾個人死,是所有人一起完。」

  旁邊有個從伍德伯里來的年輕人把最後一口玉米餅咽下去時嗆到了,咳嗽聲在安靜的餐廳里格外刺耳。

  他旁邊的同伴用手肘捅了他一下,他捂住嘴把咳嗽壓回去。

  卡爾靠在工具架旁邊,好幾次他想站起來去圍欄邊看看外面的情況,都被洛莉按住了肩膀。

  泰爾西站起來,鐵錘還掛在腰間的皮套里。

  他看著瑞克,像是想了很久才開口:「加強防禦。把東西兩側的圍欄加固到除了地基連跳鼠都擠不進來,再把所有能焊接的鐵架都焊上去。」

  「我們的人輪流到圍欄前面引開行屍,不讓它們全壓在同一個方向。孩子和傷員留主樓。只要能撐到屍群過去......」

  「撐不過的。」肖恩的霰彈槍托抵在地上。

  他看著泰爾西,語氣不是抬槓,臉上也沒有譏諷。

  「圍欄封得再好,門閂也不可能擋住連續一整天的衝擊。我們現在彈藥不夠,流感讓一半人沒有戰鬥力。一旦圍欄被突破,行屍湧進院子,主樓的鐵門在連續衝擊下撐不過幾小時。到時候所有人都困在裡面,沒有退路。」

  「那撤離呢。」馬丁內斯蹲在武器箱旁側著半邊身子,把標著各側出口的防區平面圖放上餐桌。

  「往哪撤?」瑞克說,「外面全是行屍,現在開車出去只會被堵在路上。側門外面現在是空地,但東面公路已經被行屍淹了。北面樹線太密,車開不進去。我們剛從南面回來,公路和河床全是新湧上來的行屍。沒有路線。」

  他握住左輪的槍管,指節發白。

  艾倫坐在角落裡,把本往自己身邊拉了拉。

  他看著瑞克想說什麼,嘴唇動了動,又咽回去了。

  唐娜把手從輪椅上足夠近的位置伸出去握住他的手,他低頭看著她的手背上從輸液管撕下後留下的一塊還沒摘掉的醫用膠布。

  泰爾西把錘子放在彈藥箱上,看著圍欄外面行屍的輪廓越來越密,沒有再提加強圍欄的事。

  他只是在旁邊蹲下去,用手掌撫過本的後腦勺。

  「天亮之前我們還能扛。天亮之後看情況。」

  薩沙沒有回頭,但她的手指又在門閂鐵鏈上多繞了一圈。

  天色完全暗了下來。

  圍欄外面還在積聚行屍的低沉嘶叫,和偶爾擦過鐵絲網的指甲刮棱聲。

  米瓊恩走到圍欄內側,把刀拔出來看了片刻,插回背上的刀鞘,然後轉身走上哨塔,在原來的觀察位上站定。

  卡爾從工具架旁邊站起來時,洛莉終於沒有攔他。

  他走到圍欄邊,把舊獵刀握在手裡。

  他被允許值自己的第一班崗,和母親站在同一道鐵網內側。

  從這個位置能看清正門外行屍最密集的方位,它們在月光下涌動如無聲的潮水,每條腐爛的手臂都在推擠前排同類。

  肖恩靠在側門旁邊檢查彈藥,安德莉亞在他旁邊逐發壓彈,兩個人都沒有說話。

  李洛從工具架轉過身往圍欄方向走了兩步,把格洛克彈匣推回槍柄。

  獵人之眼在右眼眶深處跳動。

  他能看到更多行屍正從正門方向涌過來,側門外圍仍有缺口,但維持不了太久。

  他需要一套新的方案,不是為他自己,是為每一個人。

  這是他第一次意識到這件事。

  以前每次穿過樹線、判斷風向、推算出敵人會從哪個拐角先探出,他都是在為自己和身邊人做判斷。

  現在圍欄里擠著好幾十人,其中一半還躺在隔離區只能咳嗽。

  他站在豬圈旁,看著側門,看著南牆盡頭那道快要被屍群合攏的細長豁口,開始在心裡計算行屍群最薄弱的那幾個角度和爆炸點位置。

  他在想能不能把這些行屍從側門引走。

  「這次的獵人之眼,不是只用來保我一個人的命。」

  鐵網上方又開始傳來指甲刮過鐵絲網的嘩啦聲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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