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致命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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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德伯里的倖存者融入監獄已經過了好一陣子。

  監獄的人口從十幾人猛增到超過五十人,餐廳里的長條桌不夠用了,格倫帶著奧斯卡用廢棄的床架又拼了兩張。

  每天早上卡羅爾要煮滿滿三鍋湯才能讓所有人都有早飯吃,湯里的鹽越放越少,最後乾脆只剩清水煮豆子。

  沒人抱怨。

  經歷過流浪的人知道餓是什麼滋味,沒經歷過的人也知道鹽罐已經空了。

  瑞克站在菜地旁邊,看著赫謝爾和馬丁內斯剛修好的排水溝。

  豆苗已經抽出第三片葉子,土豆的芽從土裡拱出來,但整片菜地的產量只夠所有人吃個半飽。

  他蹲下去捏了一顆豆子放在掌心,豆粒很小,但飽滿。

  「光靠地里這點東西撐不過冬天。伍德伯裡帶過來的食物庫存已經見底了,壓縮餅乾只剩兩箱,罐頭最多再撐半個月。」

  格倫把最後幾箱物資的清單遞給瑞克時,指尖壓著紙上那行被反覆勾划過的數字,玉米澱粉只剩三袋,奶粉只剩半罐,嬰兒輔食早就沒了。

  朱迪斯只能靠洛莉的母乳和米瓊恩從林子裡採回來的野果泥撐著。

  「養豬。從明天開始把圍欄東南角那片空地改成豬圈,先把伍德伯裡帶過來的那兩隻母豬趕進去,再讓達里爾去林子裡看看有沒有野豬。」

  「豬長得比豆子快,繁殖也快。只要撐過前三個月,肉就能跟上。」

  李洛把清單還給瑞克,敲了敲菜地旁邊的木樁。

  瑞克點了下頭。

  豬圈圍欄只用了幾天就搭好了。

  達里爾從林子裡帶回來一頭半大的野豬,和兩隻母豬關在一起。

  卡爾給小豬起了個名字叫紫羅蘭,每天抱著朱迪斯去看豬,朱迪斯還不會說話,只能隔著圍欄伸出肉嘟嘟的手去抓豬耳朵,每次被豬尾巴甩到就咯咯咯地笑。

  泰爾西扛著鐵錘在豬圈旁邊巡邏,他幹這活比誰都認真。

  蔡斯,之前在伍德伯里巡邏隊裡的隊員,正在豬圈外面給薩沙遞鐵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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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頭也沒抬就把薩沙要的鉗子遞過去,被薩沙說他襯衫外面套的那件夾克是伍德伯里巡邏隊最舊的一件。

  蔡斯沒回嘴,只是把那件夾克的袖子往上卷了一道。

  薩沙站在豬圈旁邊,往圍欄外看了一小會兒。

  「比之前鬆了一些。南邊側門外那幾棵松樹前面的空地......」

  她說著眯起眼睛。

  每次換防,她都要把所有鐵絲網的接口摸一遍。

  ...

  養豬後沒多久,監獄裡開始出現了流感。

  流感是從D區牢房開始的。

  最早倒下的是派屈克,一個從伍德伯里來的年輕人,每天早上負責幫卡羅爾搬柴火。

  他在早餐排隊時忽然栽倒,碗摔在地上滾了好幾圈,整個人蜷在水泥地板上劇烈咳嗽,咳出來的全是血沫。

  李洛把他拖進隔離室時他的體溫已經燒到了四十度,眼睛充血發紅。

  「不是普通感冒。是流感。高燒、咯血、快速傳染,源頭可能是豬圈,也可能是飲用水,但現在最重要的是隔離所有發過燒的人。」

  「D區全部封鎖,每個進出隔離區的人必須戴手套和口罩。」

  李洛從醫療室走出來時手套上全是派屈克的咯血,他把手套摘下來扔進垃圾桶,轉向瑞克,聲音壓得很低。

  隔離沒有擋住病毒的擴散。

  第二天D區多了幾個發燒的,第三天C區也開始了。

  咳嗽聲從牢房深處傳出來,壓都壓不住。

  卡羅爾把索菲亞關在餐廳角落裡不許她靠近任何病人,自己每天往返於隔離區和廚房之間,把湯一碗一碗送到不能起床的人手裡。

  格倫是在搬運物資時倒下的。

  他正搬著半箱罐頭往儲藏室走,忽然停下來,靠在牆上低頭喘了幾秒,然後整個人軟倒在地上。

  李洛衝過去把他翻過來時他的嘴唇已經發紫,額頭滾燙。

  瑪姬在旁邊蹲下,幫李洛把格倫的胳膊架起來抬進醫療室。

  她把格倫的棒球帽從地上撿起來放在他枕頭旁邊,然後站在操作台前面,看著李洛給格倫輸液。

  格倫昏睡了兩天,醒來時第一句話是「我的棒球帽在哪」。

  瑪姬把帽子放在他手邊,轉身出去繼續清點隔離區的人數。

  一周之內,超過一半的人倒下了。

  醫療室里全是咳嗽聲和嘔吐物濺在鐵盤上的聲響,赫謝爾從早到晚都在換床單。

  洛莉抱著朱迪斯待在監獄最裡面那間沒有窗戶的儲藏室里,每天只出來一次。

  米瓊恩用刀敲開每扇牢房的門檢查有沒有死人,她左臂的傷還沒有好,所以她有更多的時間去巡查、值守,每次從隔離區出來就把刀放在醫療室門口。

  卡爾沒有發燒。

  他每天給隔離區裡的人送飯,用衣袖捂住口鼻,把搪瓷碗放在每扇牢房門口的地板上敲兩下,然後退後等裡面的人自己來拿。

  他給自己的舊獵刀換了一次新的磨石,把刀尖那道已經快磨平的卷口重新磨出刃來。

  李洛問他怕不怕,他說怕,但他更怕自己什麼都不做。

  瑞克、李洛和達里爾離開監獄時天還沒亮。

  醫療室里只剩下最後兩瓶抗生素,退燒藥早就沒了。

  格倫和幾個病得最重的人正在咳血,急需抗生素。

  「往南走,有家獸醫大學,那裡有冷凍藥品庫。上次搜索隊回來時提過那裡。」

  李洛把地圖攤在卡車引擎蓋上。

  三人開車沿公路往南,穿過松林,在一片廢棄的大學校區里找到了那棟被藤蔓爬滿半邊的獸醫大樓。

  冷庫的備用發電機還在運轉,裡面存著幾十盒抗生素、退燒藥和抗病毒藥物。

  李洛把藥盒塞進了三個背包,達里爾在門口放倒一隻從實驗室里竄出來的行屍,從它身上的研究員制服口袋裡翻出一串還沒生鏽的鑰匙丟給瑞克。

  「冷庫裡面還有一套,應該是保存病毒樣本的密碼鎖。」

  瑞克正要鎖上冷庫的門,忽然停住。

  往南的公路上,遠遠能看到行屍在移動。

  「不太對。這幾隻都在往同一個方向走。」

  達里爾蹲在卡車旁邊,掃了一遍南邊的公路。

  三隻行屍,穿過公路,方向一致。

  後面還跟著七八隻,再往遠處看,樹線邊緣全是模糊的人影,緩慢但統一,像溪流匯入河床。

  三人爬上獸醫大學旁邊一座廢棄水塔。

  水塔頂層是方圓幾英里最高的制高點,從這裡能看到監獄的灰色高牆正蹲在谷地中央。

  而通往監獄的低緩山坡和舊公路沿線,行屍群正緩慢地從四面八方涌過去。

  成百上千。

  它們正沿著公路、河床、松林往同一個方向匯聚——監獄。

  數量還在增加,速度很慢但持續不斷。


  達里爾把弩端平,箭沒有放出去。

  「藥不送回去,格倫和所有人都會死。」

  李洛把背包甩上肩,開始往塔下撤。

  瑞克站在塔頂邊緣,看著遠方監獄高牆被午後的陽光切成明暗兩半,看著那片熟悉的圍欄後面他親手種的豆子、卡爾和索菲亞翻過的泥土、朱迪斯還不會走路的雙腿踩過的豬圈底板。

  然後他看著那道正在往監獄匯聚的灰色潮水,把左輪拔出來檢查了一圈彈倉,推回去。

  「先送藥。讓他們活下來再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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