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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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伍德伯里的倖存者被分批接進監獄。

  馬丁內斯交出了所有武器登記冊,巡邏隊的步槍、手槍、彈藥箱在餐廳長桌上一字排開。

  肖恩帶著奧斯卡逐件核對編號,每一把步槍的槍托上都貼了標籤,每一盒彈藥的批號都登記在冊。

  登記完了,再按需分配給監獄的崗哨。

  有些槍的膛線已經磨損得厲害,被肖恩單獨挑出來放在旁邊,這些不能用來守圍欄,只能拆零件用。

  瑞克沒有把伍德伯里的人關進牢房。

  他讓格倫把其中兩間囚室改成了臨時宿舍,又從儲藏室多搬了幾張床墊。

  床墊不夠,有人把伍德伯裡帶來的毯子鋪在餐廳角落裡,有人直接靠在彈藥箱旁邊睡著了。

  貝絲把新來的人分成三組:能拿槍的、能扛東西的、需要靜養的。

  她用從醫療室拿來的標籤紙給每個人寫了名字,貼在袖口上。

  卡羅爾在廚房多煮了兩鍋湯,往湯里多撒了一把鹽,她把最後一點全倒進去了。

  蘭德爾在醫療室門口坐了大半個下午。

  他的制服外套被李洛剪掉了左袖,肩上的劃傷縫了四針,縫線還沒拆,傷口邊緣有些發紅。

  李洛給他換了藥之後說再觀察兩天,如果紅腫不退就得用抗生素。

  蘭德爾說不疼。

  李洛看了他一眼,沒有戳穿。

  瑪姬從廚房端了一碗熱湯放在他腳邊的彈藥箱上。

  蘭德爾盯著那碗湯看了好一會兒,然後低頭用右手拿起勺子。

  他以前在穀倉里吃過卡羅爾送的飯,那時候他銬在柱子上,卡羅爾每次把盤子放在他手邊時都不怎麼說話,偶爾看他一眼,沒有點頭也沒有看他的眼睛。

  那時候他以為那是這輩子最後一次吃到熱的東西。

  現在湯里放了鹽,雖然鹹得他差點嗆到,但他把整碗都喝完了。

  布萊克太太從晾衣繩上取下一件新洗的舊襯衫,那是總督衣櫃裡還沒人穿過的,疊得很整齊。

  她把襯衫放在蘭德爾膝蓋上,說他原來那件破了肩膀,又說他穿藍色比穿灰色好看,藍色襯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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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蘭德爾接過襯衫時手背擦到布萊克太太的手指,他本能地縮了一下,然後握住了襯衫的疊角,沒有抬頭。

  布萊克太太沒有等他道謝,轉身繼續去給街角那盆枯花澆水。

  那盆花被她從伍德伯裡帶過來了,擱在菜地旁邊的木樁上。

  花還是枯的,但她還是每天澆。

  馬丁內斯被安排在圍欄外側的一間臨時哨房裡。

  門沒有鎖,但他第一天沒出來。

  第二天清晨他推開哨房門走到菜地旁邊時,赫謝爾正蹲在豆子地里用兩根手指捏著葉片檢查蚜蟲。

  晨光還沒照到監獄高牆的底部,豆葉上的露水掛在葉緣上,赫謝爾把每一片葉子都翻過來看過背面。

  馬丁內斯站了片刻,然後蹲下去指著另一株葉子發黃的豆苗。

  「這塊地底下的排水管鬆了。以前在伍德伯里也遇到過,水塔旁邊有截備用的PVC管可以接上。」赫謝爾把放大鏡從胸前口袋裡掏出來遞給他,讓他自己看排水溝的坡度。

  馬丁內斯接過放大鏡貼著地面看了幾分鐘,然後站起來朝那堆從直升機殘骸拆下來的鋁皮走去,開始翻找能用的管接頭。

  他幹活時沒怎麼說話,每次需要確認角度時就抬頭看一眼赫謝爾,兩個人隔著半塊菜地,用點頭和搖頭把整條排水溝重新走了一遍。

  快到中午時他把管接頭的尺寸用粉筆記在圍欄外側的木樁上,然後繼續翻找下一截彎管。

  當天下午,瑞克在那塊翻好的菜地旁邊召集了所有人。

  新來的人站在左面,監獄原來的成員站在右邊,中間只隔著一排剛冒出芽的豆苗。

  有人手裡還端著搪瓷碗,有人剛從哨塔上下來,肩上的槍帶還沒卸。

  格倫和T仔把木箱堆拖到中間臨時搭了個站台,瑞克站上去,沒有用喇叭。

  「這裡不是伍德伯里。我們也不叫伍德伯里。從今天起,所有在這裡生活的人都同屬於一個社區。武器統一管理,崗哨輪班,食物按人頭分配。」

  他停了一下,看著馬丁內斯,「你繼續負責外圍巡邏,和你原來的隊員一起。」

  「達里爾會把哨塔值班表重新排一遍,你們的人也要輪崗。巡邏路線固定,往北推半英里,往南沿公路推一英里,每班兩人,遇到情況先匯報,不許單獨接觸陌生人。」

  馬丁內斯點了下頭。

  達里爾把弩背上肩,朝新來的幾個巡邏隊員偏了偏頭,示意他們跟他上哨塔。

  那幾個隊員猶豫了片刻,他們的步槍已經交出去了,然後跟在達里爾身後往樓梯走去。

  其中一個經過奧斯卡旁邊時問他「哨塔上要注意什麼」。

  奧斯卡靠在哨塔底座旁邊的木樁上,手裡握著那根磨尖的自製矛。

  他想了想,說:「注意風。」

  「風?」

  「如果風突然停,說明樹冠安靜太久,行屍可能就在附近。是達里爾教的。」奧斯卡把矛尖從土裡拔出來,朝圍欄外面的樹線看了一眼,「還有,別在哨塔上抽菸。菸頭的光在林子裡能看到很遠。」

  那人把空槍套往肩上拽了一下,然後點頭,繼續往塔頂爬。

  奧斯卡低頭看著自己手裡那根矛,矛尖已經磨得很利了。

  托馬斯死後他每天用碎布蘸著河床里的細沙反覆磨它,磨了這麼久,刃口已經能反光了。

  當晚,監獄餐廳里再次擠滿了人。

  T仔在旁邊用消防斧的斧柄敲著桌面打節奏,莫爾坐在角落用軍刺撬罐頭,左眼上方的紗布還沒拆,但他撬罐頭的動作比任何人都利索。

  達里爾蹲在餐廳門口的彈藥箱上,把弩重新上弦。

  米瓊恩獨自站在院子裡的橡樹殘樁旁。

  那截齊腰高的樹樁是赫謝爾移栽過兩次都沒能種活的野橡樹,樹皮已經乾裂發灰。

  她把刀插在樹樁旁邊的泥土裡。

  她在那裡站了很久,直到天完全黑下來,直到身後餐廳里的燈光慢慢移到她肩上,把她和那把刀的影子一起拉得很長。

  朱迪斯的哭聲從主樓走廊里隱約傳來。

  嬰兒的哭聲很響亮,像這個末世里最不屬於末世的聲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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