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活人的氣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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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下水道的通道確實存在,但已經被堵死了。

  格倫和莫拉萊斯從地下二層回來的時候臉色都不好看。

  格倫放下手裡的撬棍,朝瑞克搖了搖頭。

  「鐵柵欄被人從另一側焊死了。而且通道里有行屍。」

  天台下面,行屍群越壓越多。

  正門玻璃的裂縫已經爬到了頂部門框的位置。

  安德莉亞靠在牆邊,手握著槍,眼睛盯著那扇門。

  T仔在天台邊緣往下看了一眼,然後轉過身來,嘴唇抿成一條線。

  瑞克站在天台中央。

  「沒有別的路?」

  「下水道堵死了。」莫拉萊斯說。

  「前面正門不行。後面是死胡同。」

  沉默。

  莫爾被銬在牆邊的水管上,忽然笑了起來,笑聲在天台上很刺耳。

  「你們跑不掉的。不如把我放了,多一個人多一桿槍。」

  沒人理他。

  李洛走到天台邊緣往遠處看。

  兩個街區外有一片鐵絲網圍起來的建築工地,入口停著幾輛工程車,其中一輛是廂式卡車。

  他集中注意力,右眼深處的溫熱浮現,街區沿途的行屍分布、巷口的寬度、鐵絲網的缺口位置,這些信息在同一瞬間湧入意識。

  「那邊有車。兩個街區。」

  安德莉亞走過來看了一眼。

  「中間那段路全是行屍。你打算怎麼過去?」

  瑞克低頭盯著天台邊緣一隻被爆頭的行屍屍體。

  「活人的氣味。行屍靠嗅覺分辨活人和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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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轉過來。

  「如果身上沒活人的氣味呢?」

  格倫慢慢點了下頭。

  「你是說……把它們的血肉抹在身上?」

  「噁心。」安德莉亞說。

  一行人快速下到一樓車庫,從門後偷襲了兩隻行屍。

  李洛已經拖了一具行屍到車庫中央,拔出匕首。

  瑞克跪到另一側。

  莫拉萊斯和T仔脫下外套割開當綁帶。

  格倫找來幾件雨衣。

  沒有人說話。

  李洛劃開行屍的腹腔。

  腐爛的氣味炸開,他眉頭都沒皺。

  瑞克在旁邊站了幾秒,然後跪下來把手伸進腹腔。

  兩人把腐爛的組織往雨衣上塗,一層一層。

  李洛把靠近領口的那團抹得更散,朝肩膀外側和下擺又補了兩道。

  然後他站起來。

  「你們先走。」


  「莫爾還在銬著。」

  T仔第一個反應過來。「你說什麼?」

  「他該死,但不是這麼死。」

  「那個混蛋剛才拿槍指著我們!」T仔的聲音彈回來,比他自己預想的還大。

  「他罵我是——你知道他罵我什麼。你現在要回去救他?」

  格倫從地上撿起撬棍。

  「先不說他罵過什麼。問題是我們怎麼回去。樓下至少堵了幾十隻行屍,你一個人去?那不是救人,那是送死。」

  「那就讓他死在天台上。」

  莫拉萊斯聲音很低很沉。

  「他浪費了我們夠多子彈。每一發子彈都夠我們多活一天。」

  「子彈不是他浪費的。是我們決定開槍打下面那些行屍的。他只是開了第一槍。」李洛把格洛克22的彈匣退出來檢查了一遍。

  「你們還沒想明白一件事。末日裡活著的人本來就少。死一個就少一個。這個人在天台上幹了多少混蛋事不重要——重要的是他扛得動槍,認得清方向,被圍在商場裡還活著。這種人死了,對整個營地是淨損失。」

  「你拿他跟物資比?」T仔說。

  「在末日裡,人和物資有什麼區別?都有限。都得算。」

  格倫看著他,嘴唇動了一下但沒說話。

  莫拉萊斯沉默了片刻。

  「就算你把他帶回來,你怎麼保證他不會在營地里再鬧事?」

  「我不保證。」

  沒人說話。

  安德莉亞站在天台邊緣,風吹得她的頭髮遮住了半張臉。

  她沒有看莫爾,也沒有看李洛,只是盯著遠處建築工地那輛廂式卡車。

  「你一個人回去?」她忽然開口。「你連他會不會配合你都不知道。」

  李洛沒有回答這個問題。

  瑞克走到他面前。

  「你有多少把握?」

  「夠多。」

  「這不是答案。」

  「這是我能給的最好的答案。」李洛把雨衣繫緊,轉向格倫。

  「營地方向?」

  「85號公路往西北,採石場。你到了附近會看到房車。」

  李洛點了下頭。

  然後他從地上撿起莫爾那把獵槍,檢查了一下彈藥,還剩四發,連同手銬鑰匙一起塞進急救包外側夾層。

  「你們先走。不用等我。」

  安德莉亞背對著他,忽然扔過來一句話,聲音不大但很清晰。

  「葛蕾迪紀念醫院,正門往北兩個路口,有個廢棄的加油站。裡面有個地下檢修井能通到85號公路輔路的排水渠。如果你能活著走到那裡,那條路比地面快。」

  李洛看了她一眼。

  她始終沒有轉身,然後她第一個走向防火梯。

  莫拉萊斯跟在後面。

  T仔走在最後頭,經過李洛身邊的時候停了一下,眼裡的憤怒還沒有完全退,但也沒有再說話。

  瑞克走之前回頭看了李洛一眼。

  「別死。」

  李洛沒有回答。

  莫爾還坐在天台的水管旁邊。

  手銬掛在管道彎頭上,兩隻手腕被銬在一起,整個人像一隻被拴在柱子上的鬥犬。

  雨已經下了一會兒,他的頭髮貼在額頭上,皮背心上沾了一層水光。

  看到李洛一個人走回來,他歪著頭,嘴角還是那個弧度。

  「哦,你回來了。他們把你丟下了?」

  李洛沒有答話。

  他走到水管前面蹲下來,從急救包外側夾層摸出手銬鑰匙。

  「我是來帶你走的。」

  「帶我走?」莫爾低頭看著李洛手裡的鑰匙,笑了。

  他故意把兩隻手腕往水管後面藏了藏,身體往後一靠,鑰匙孔剛好被壓在水管的曲面內里。

  李洛試了兩次都沒能把鑰匙插進去。

  「想救我?」

  「不是。」

  「那是因為什麼?因為我是個白人?因為你覺得救了我會被那群人接納?我告訴你,他們永遠都不會接納你。你救了我也沒用,你救了所有人也沒用。你永遠是個外人。」

  插進去了。

  手銬彈開。

  「站起來。」李洛說。

  他揉著手腕,慢慢抬起頭。

  他的身高比李洛高,站起來之後低頭看人的角度帶著一種習慣性的輕蔑。

  雨水從他額頭上流下來,順著鼻樑滴到地上。

  「我今天在樓上觀察了一整天。你們這種人,從小就被訓練成低頭幹活、不抬頭看路的。我在加油站見過你們,開餐館的,開洗衣店的。別人罵你你就笑,別人打你你就躲。你們不懂還手。你們不懂這個世界是吃人的。你這樣的,在末日裡活不過兩個月。」

  李洛把手銬鑰匙收回急救包里,拉上拉鏈。

  「說完了?」

  「我還沒開始。」莫爾往前逼了一步,手推在李洛肩上,推得李洛往後踉蹌了一步,後背撞在欄杆上,金屬管發出沉悶的震動。

  莫爾跟上來,居高臨下地盯著他。

  「在外面,你們人多。在軍隊裡,你們有槍。現在什麼都不剩了。末日裡只有一種人能活下來——不怕咬人的。你怕不怕?嗯?」

  他的手指戳在李洛肩窩上,一下,又一下。

  等莫爾戳完第三下,李洛抬起右手反扣住莫爾的手腕,左手肘橫撞向他的喉嚨。

  莫爾呼吸一滯,整個人往後踉蹌。

  李洛跟上去,一腳踢在莫爾膝彎,膝蓋砸在水泥地上發出悶響。

  匕首抵住他的下頜。

  「你覺得你是北方的狼,我是南方的羊。你錯了。你不是狼。你是一隻被銬在水管上、等著別人拿鑰匙來救你的狗。」

  莫爾的拳頭攥緊了,身體往前一挺想要掙開。

  李洛的刀背抵緊他的下頜,另一隻手按在他胸口。

  「你在天台銬著的這幾個小時,達里爾在營地。他在等你。」

  莫爾的身體僵了一下。

  「你要是想活著見到他,」李洛把匕首從莫爾下巴下面移開,插回腰間,轉身朝防火梯走去,「自己站起來。我沒時間抬你。」

  莫爾跪在水窪里,雨水順著他的皮背心往下滴。

  然後他站起來,手指抓了一下濕透的頭髮,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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