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追蹤
總督把望遠鏡放下來的時候，嘴角的弧度還沒有消失。
他趴在山脊的灌木叢後面，旁邊是馬丁內斯和兩個巡邏隊員。
山脊下面的開闊谷地里，監獄的灰色高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圍欄外側的鐵絲網用鐵架和床板加固過，放風院子裡有人在走動。
一個淺色頭髮的女人正蹲在狗籠旁邊拆一捆舊鐵絲，動作不緊不慢。
主樓門口，一個穿著警服夾克的男人正彎腰跟一個十來歲的男孩說話，男孩手裡握著一把舊獵刀，正用磨石來回蹭著刀尖上已經快磨平的卷口。
「那個男孩是他兒子。」蘭德爾趴在馬丁內斯旁邊，聲音壓得很低，「叫卡爾。」
總督沒有回答。
他把望遠鏡往左側移了幾寸，停在圍欄內側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被翻過土，碎石被清理到邊緣堆成一小堆，幾排用樹枝標記的淺溝沿著壟溝延伸，溝底還殘留著灌溉後的濕痕。
他在這塊翻過的田地上停了好幾秒，圍欄、哨塔、正在訓練的平民、翻了一半的土。
他的視線回到院子外沿，看到那個用弩的獵人靠在哨塔欄杆上，朝院子裡的男孩偏了偏頭。
總督把獵人留在畫面的角落，再次對準那個蹲在菜地邊緣的女人。
她已經拆完了舊鐵絲，把手上的褐紅色鐵鏽拍在膝蓋上，站起來朝水桶走去。
「那個拿弩的就是之前見過的。那個拆鐵絲的女人她是誰。」總督把望遠鏡遞給馬丁內斯。
馬丁內斯看了片刻。
「之前沒見過。可能是新加入的。」
總督沒有接回望遠鏡。
他繼續用肉眼看著監獄，看著那排被加固過的鐵絲網，看著哨塔上的獵人換了個姿勢靠在欄杆上。
他的視線在圍欄缺口、狗籠、警戒塔三個位置來回掃了兩次，然後從灌木叢後面退出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松針。
「回去。今天看夠了。我要你繼續派人每隔一天沿山脊線走一圈。不要靠近剛才那個灌木點，不要留下痕跡。」
米瓊恩在伍德伯里多待了兩周。
這兩周里她參加了一次社區晚餐、兩次噴泉旁邊的午後聚會、一次特別節目。
總督每天早上朝她揮手，馬丁內斯每隔幾天給她帶幾個罐頭，布萊克太太把另一盆枯花搬到了她門廊旁邊，說「這盆也許能活，你每天早上能看到它」。
她沒有回答，但她也沒有把花盆踢翻。
她在等一個總督不在的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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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總督帶著馬丁內斯和幾個巡邏隊員出了正門。
她站在噴泉旁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樹線後面，轉身，走進總督的房子。
武士刀還在書房柜子里。
她把刀抽出來，刀柄握在手裡，熟悉的重量。
然後她聽到屋後傳來一陣極細的摩擦聲，像什麼東西在木板上輕輕蹭過。
她把刀背抵在櫃門邊緣上等了片刻，聲音沒有再響。
她再次進到暗門裡面探查了一番，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事情。
但時間不夠了。
她留在這間書房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她允許自己停留的時限。
她把刀背從櫃門邊緣移開，從後窗翻出，回到噴泉旁邊。
她離開伍德伯里的時候沒有從正門走。
她從噴泉旁邊的矮牆翻出去，沿著外圍的樹線往東摸。
她在林子裡走了很久，風吹過松針的聲音讓她想起在監獄外圍觀察時聽到的風嘯。
半小時後，總督回來了。
他走進書房，發現柜子里的武士刀不見了。
窗台的卡榫從內側鬆開了一半，地板上有一小片泥土痕跡。
他在書櫃底角的暗門接縫旁蹲了下來，把手指伸進那幾道被地毯壓住的木料縫隙，發現暗門邊沿有被重新撬過的痕跡，木皮倒刺的方向和當初關上時相反。
他把那片木刺捻緊又鬆開，轉身走出書房時臉上已經沒有笑容。
追捕的命令下得很快。
馬丁內斯帶著四個全副武裝的巡邏隊員沿著東西兩翼展開搜索，總督把最後兩個後備隊員安排在監獄方向的水塔附近，那是往東出逃最可能的路徑。
米瓊恩在第一次交火中就中了一槍。
子彈從她左臂側面穿過，不是貫穿傷，子彈卡在肱骨外側，每跑一步都能感覺到彈頭的銳邊在肌肉里刮擦。
她在幾棵雪松之間臨時用刀削開自己半邊襯衫的袖口，把止血帶包好，壓住創面不讓血滴到地上。
追兵的腳步聲從兩個方向交錯靠近，最近的幾聲在右側河床方向，槍聲和喝令交替響起。
她用刀尖支住自己的身體往西側灌木叢後滾進一道淺溝，爬起來繼續往監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
她早已把監獄的外圍防衛記在心裡。
鐵絲網、菜地、狗籠、哨塔，她能看見那道灰色高牆從樹冠上方漏出輪廓，被午後的陽光切成明暗兩半，圍欄的鐵網在日光下反著碎玻璃的光。
她衝進樹線外那片開闊地時腿上已經沒有力氣，肩膀撞上鐵絲網時整個人沿著那道加固過的鐵架滑了下去，血滴在地上的蕨葉和水泥碎片之間。
哨塔上傳來一聲極短的呼喝。
李洛正在醫療室里清點縫合線，聽到哨塔的警報時右手還握著半卷紗布。
達里爾從塔上往下喊了一聲，肖恩已經推開院門衝出去。
他看到鐵絲網外側趴著一個女人，背上背著一把刀，左臂的袖子被血浸透。
李洛跪在她身旁時看了她背上那把刀一眼，裝在皮質舊刀鞘里的直柄長刀，護手形狀很利落，刻的菱形紋被半舊的綁繩掩蓋了一半。
他說了句「還沒傷到動脈，把她抬進去」，然後自己先按住她的手臂，把她從鐵絲網下拖出來。
監獄院子裡，洛莉從醫療室門口探出頭，貝絲端著水盆跟在李洛後面跑。
卡爾被洛莉按住了肩膀，沒讓他繼續往前追，但他一直歪過頭盯著那個被抬進來的女人和她背上那把刀。
米瓊恩在昏過去之前隱約看到一張臉，黑髮，眼窩很深。
她勉強睜了一下眼睛，看到那個醫生正用手指壓住她手臂上的止血帶，頭也沒抬。
她把刀從背上解下來握在沾血的手裡，刃尖朝自己的膝蓋靠攏，然後把那隻傷臂移開一條縫指了指身後。
她還有意識，她沒有試圖解釋任何東西，只說了幾個斷續的詞：「他們在搜我。」
她把刀柄往李洛的方向推過來，然後整個人的重量壓回擔架，失去了意識。
他趴在山脊的灌木叢後面，旁邊是馬丁內斯和兩個巡邏隊員。
山脊下面的開闊谷地里，監獄的灰色高牆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
圍欄外側的鐵絲網用鐵架和床板加固過，放風院子裡有人在走動。
一個淺色頭髮的女人正蹲在狗籠旁邊拆一捆舊鐵絲，動作不緊不慢。
主樓門口，一個穿著警服夾克的男人正彎腰跟一個十來歲的男孩說話，男孩手裡握著一把舊獵刀，正用磨石來回蹭著刀尖上已經快磨平的卷口。
「那個男孩是他兒子。」蘭德爾趴在馬丁內斯旁邊，聲音壓得很低，「叫卡爾。」
總督沒有回答。
他把望遠鏡往左側移了幾寸，停在圍欄內側的一片空地上。
空地被翻過土，碎石被清理到邊緣堆成一小堆，幾排用樹枝標記的淺溝沿著壟溝延伸，溝底還殘留著灌溉後的濕痕。
他在這塊翻過的田地上停了好幾秒，圍欄、哨塔、正在訓練的平民、翻了一半的土。
他的視線回到院子外沿，看到那個用弩的獵人靠在哨塔欄杆上，朝院子裡的男孩偏了偏頭。
總督把獵人留在畫面的角落，再次對準那個蹲在菜地邊緣的女人。
她已經拆完了舊鐵絲，把手上的褐紅色鐵鏽拍在膝蓋上，站起來朝水桶走去。
「那個拿弩的就是之前見過的。那個拆鐵絲的女人她是誰。」總督把望遠鏡遞給馬丁內斯。
馬丁內斯看了片刻。
「之前沒見過。可能是新加入的。」
總督沒有接回望遠鏡。
他繼續用肉眼看著監獄，看著那排被加固過的鐵絲網，看著哨塔上的獵人換了個姿勢靠在欄杆上。
他的視線在圍欄缺口、狗籠、警戒塔三個位置來回掃了兩次，然後從灌木叢後面退出來，拍了拍膝蓋上的松針。
「回去。今天看夠了。我要你繼續派人每隔一天沿山脊線走一圈。不要靠近剛才那個灌木點，不要留下痕跡。」
米瓊恩在伍德伯里多待了兩周。
這兩周里她參加了一次社區晚餐、兩次噴泉旁邊的午後聚會、一次特別節目。
總督每天早上朝她揮手，馬丁內斯每隔幾天給她帶幾個罐頭，布萊克太太把另一盆枯花搬到了她門廊旁邊，說「這盆也許能活，你每天早上能看到它」。
她沒有回答，但她也沒有把花盆踢翻。
她在等一個總督不在的時間。
𝐓𝐖看書網→𝐬𝐡𝐮.𝐭𝐰
今天總督帶著馬丁內斯和幾個巡邏隊員出了正門。
她站在噴泉旁邊看著他們的背影消失在樹線後面，轉身，走進總督的房子。
武士刀還在書房柜子里。
她把刀抽出來，刀柄握在手裡，熟悉的重量。
然後她聽到屋後傳來一陣極細的摩擦聲，像什麼東西在木板上輕輕蹭過。
她把刀背抵在櫃門邊緣上等了片刻，聲音沒有再響。
她再次進到暗門裡面探查了一番，看到了難以置信的事情。
但時間不夠了。
她留在這間書房的時間已經超過了她允許自己停留的時限。
她把刀背從櫃門邊緣移開，從後窗翻出，回到噴泉旁邊。
她離開伍德伯里的時候沒有從正門走。
她從噴泉旁邊的矮牆翻出去，沿著外圍的樹線往東摸。
她在林子裡走了很久，風吹過松針的聲音讓她想起在監獄外圍觀察時聽到的風嘯。
半小時後，總督回來了。
他走進書房，發現柜子里的武士刀不見了。
窗台的卡榫從內側鬆開了一半，地板上有一小片泥土痕跡。
他在書櫃底角的暗門接縫旁蹲了下來，把手指伸進那幾道被地毯壓住的木料縫隙，發現暗門邊沿有被重新撬過的痕跡，木皮倒刺的方向和當初關上時相反。
他把那片木刺捻緊又鬆開，轉身走出書房時臉上已經沒有笑容。
追捕的命令下得很快。
馬丁內斯帶著四個全副武裝的巡邏隊員沿著東西兩翼展開搜索，總督把最後兩個後備隊員安排在監獄方向的水塔附近，那是往東出逃最可能的路徑。
米瓊恩在第一次交火中就中了一槍。
子彈從她左臂側面穿過，不是貫穿傷，子彈卡在肱骨外側，每跑一步都能感覺到彈頭的銳邊在肌肉里刮擦。
她在幾棵雪松之間臨時用刀削開自己半邊襯衫的袖口，把止血帶包好，壓住創面不讓血滴到地上。
追兵的腳步聲從兩個方向交錯靠近，最近的幾聲在右側河床方向，槍聲和喝令交替響起。
她用刀尖支住自己的身體往西側灌木叢後滾進一道淺溝，爬起來繼續往監獄方向跌跌撞撞地跑。
她早已把監獄的外圍防衛記在心裡。
鐵絲網、菜地、狗籠、哨塔，她能看見那道灰色高牆從樹冠上方漏出輪廓，被午後的陽光切成明暗兩半，圍欄的鐵網在日光下反著碎玻璃的光。
她衝進樹線外那片開闊地時腿上已經沒有力氣，肩膀撞上鐵絲網時整個人沿著那道加固過的鐵架滑了下去，血滴在地上的蕨葉和水泥碎片之間。
哨塔上傳來一聲極短的呼喝。
李洛正在醫療室里清點縫合線，聽到哨塔的警報時右手還握著半卷紗布。
達里爾從塔上往下喊了一聲，肖恩已經推開院門衝出去。
他看到鐵絲網外側趴著一個女人，背上背著一把刀，左臂的袖子被血浸透。
李洛跪在她身旁時看了她背上那把刀一眼，裝在皮質舊刀鞘里的直柄長刀，護手形狀很利落，刻的菱形紋被半舊的綁繩掩蓋了一半。
他說了句「還沒傷到動脈，把她抬進去」，然後自己先按住她的手臂，把她從鐵絲網下拖出來。
監獄院子裡，洛莉從醫療室門口探出頭，貝絲端著水盆跟在李洛後面跑。
卡爾被洛莉按住了肩膀，沒讓他繼續往前追，但他一直歪過頭盯著那個被抬進來的女人和她背上那把刀。
米瓊恩在昏過去之前隱約看到一張臉，黑髮，眼窩很深。
她勉強睜了一下眼睛，看到那個醫生正用手指壓住她手臂上的止血帶，頭也沒抬。
她把刀從背上解下來握在沾血的手裡，刃尖朝自己的膝蓋靠攏，然後把那隻傷臂移開一條縫指了指身後。
她還有意識，她沒有試圖解釋任何東西，只說了幾個斷續的詞：「他們在搜我。」
她把刀柄往李洛的方向推過來，然後整個人的重量壓回擔架，失去了意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