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 主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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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天亮得很快。

  監獄院子裡,篝火的餘燼還在鐵皮桶底部泛著暗紅,空氣里殘留著昨晚燒過的松木味。

  瑞克站在院子中央,左輪已經檢查過兩遍。

  他正要朝主樓走去,李洛從房車旁邊走過來,把手裡的格洛克22彈匣推回去。

  「進去之後,所有倒地的行屍都要補刀。不管看起來死得多徹底,頭部必須被破壞。」

  瑞克停下腳步,轉頭看著他。

  「坦克那次,艙里那具屍體,我們以為它已經死了。它沒有。」李洛把槍插回腰間,「監獄裡面的行屍,穿防暴服的概率很高。」

  「頭盔、護甲這些裝備會擋住大部分鈍器打擊。匕首和弩箭只對暴露的面部有效。如果看到穿防暴服的,別打頭,打膝蓋,先讓它喪失移動能力,再找角度從面罩下面刺進去。」

  「還有一件事。」李洛掃了一眼所有人手裡的武器,「主樓內部走廊太窄,槍聲會在封閉空間裡被放大好幾倍。」

  「任何一聲槍響都可能把整層樓的行屍全部引過來。進去之後,前排用冷兵器,匕首、撬棍、斧頭。槍只留到最後關頭,在沒有其他選擇的時候。」

  瑞克沉默了片刻,轉向所有人。

  「都聽到了?所有倒地的,全部補刀。優先用冷兵器。」他把左輪握在手裡,但把槍套的扣帶重新扣上了。

  然後從腰間拔出匕首,朝主樓走去。

  李洛緊跟在他身後半步,格洛克收在腰間,手裡握著匕首。

  達里爾背著弩跟在李洛後面。

  格倫和T仔並排走在他兩側,一個握著撬棍,一個扛著消防斧。

  主樓鐵門的鉸鏈已經鏽了。

  瑞克用肩膀頂開門,鐵門發出一聲低沉的悶響,一股陳舊的腐爛氣味從門縫裡湧出來。

  走廊很暗,只有幾盞應急燈還亮著,光線微弱得像將滅的燭火。

  牆壁上噴濺狀的血跡早已乾涸發黑,地上散落著翻倒的檔案櫃和破碎的玻璃。

  走廊盡頭,第一隻行屍正從拐角處探出頭。

  瑞克沒有開槍。

  他握著匕首,壓低身形朝它移動。

  行屍穿著獄警制服,右腿膝蓋以下已經變形,但速度比預期更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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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瑞克等它越過檔案櫃,左手按住它的肩胛骨,匕首從右眼眶刺入,旋轉半圈。

  行屍癱倒,身體撞在檔案柜上發出一聲鈍響。

  「走。」他低聲說。

  達里爾的弩弦響了。

  第一支弩箭正中走廊深處一隻行屍的眼眶,行屍往後一仰,撞在牆壁上滑下去。

  格倫從側面衝上去,撬棍插進一隻行屍的下頜,往上撬開一個角度,然後一腳踹在它的膝蓋上。

  行屍倒下去,撬棍拔出來,再刺入眼眶。

  T仔的消防斧在走廊里揮出一道弧線,第一斧劈在行屍肩胛骨上,行屍沒倒,他拔出斧頭重新握緊斧柄,第二斧沿同樣的落點精準嵌進了後頸。

  黑血濺在牆壁上,和那些早已乾涸的舊血跡混在一起。

  「這邊還有!」格倫朝走廊右側的岔道喊道。

  李洛看到那隻行屍從岔道里撲出來,穿著橘紅色的囚服,左臂已經腐爛到露出尺骨。

  匕首從他手中翻轉,從腦後沿枕骨中線刺入。

  行屍直接癱倒。

  他沒有回頭看格倫和T仔,已經轉向另一條走廊。

  「清理完這片之後不要停留,繼續往前推。」

  瑞克在走廊中段停住,匕首橫在胸前。

  他推開一扇虛掩的鐵門,裡面是一間值班室。

  辦公桌上攤著一本翻開的考勤簿,角落裡一把辦公椅上坐著一具穿著警衛制服的行屍。

  瑞克走過去,匕首從頭顱側面刺入。

  行屍的身體在椅子裡抽搐了一下,然後靜止。

  「這間清乾淨了。」他走出值班室,朝走廊深處繼續推進。

  清理持續了將近整個上午。

  他們沿著主樓牢房區、辦公區、儲物室逐一推進,每一扇門前都先敲三下,等五秒。

  有些門推不開,被某個人從裡面堵死了。

  瑞克在這些門前多等了幾秒,確認沒有生還者的聲音後才繼續推進。

  走廊兩側的牢房裡倒下了不止二十隻行屍,全都被近距離補刀,匕首刺入眼眶、撬棍貫穿顱骨、斧刃劈開枕骨。

  槍聲一次都沒有響起。

  走廊盡頭,最後一扇鐵門上面噴著褪色的白字:自助餐廳。

  瑞克把手掌貼在鐵門上,轉頭看向所有人。

  「最後一間。清完這片,主樓就拿下了。保持隊形。」

  他推開鐵門。

  自助餐廳裡面很暗,長條桌翻倒了一半,地上散落著塑料餐盤和發霉的包裝紙。

  餐廳深處,冷藏室的門口堆著幾張翻倒的餐桌,桌腿之間露出幾條穿著囚服的人影。

  是活人。

  「別動!」一個聲音從餐廳深處傳來。

  一個光頭男人從翻倒的餐桌後面站起來,手裡握著一把左輪手槍,那是獄警留下的。

  他身後又站起來四個穿著囚服的身影。

  一個略矮的黑人,手裡握著一根磨尖的撬棍,站在光頭右後方。

  一個體型龐大的大塊頭,幾乎要把囚服撐破,赤手空拳站在光頭旁邊,胸口起伏得很重。

  一個身材瘦高、頭髮蓬亂的白人,年紀稍大,手裡沒有任何武器,正歪著頭打量這群陌生人。

  一個戴眼鏡的年輕黑人,手裡握著一把自製的矛,刀片綁在掃帚柄上。

  「你們是什麼人?」光頭握著左輪,槍口沒有直接指向瑞克,但也沒有放下。

  他的顴骨很高,眼睛很小,打量人的方式像是在稱重。

  「倖存者。」瑞克的聲音很平,匕首還握在手裡,但沒有抬起來。

  「倖存者?」光頭重複了一遍這個詞,往前邁了一步,把左輪的槍口朝地面偏了偏。「我叫托馬斯。」他朝身後的人一一點過去,「這是安德魯。大個子。阿克塞爾。奧斯卡。」

  「你們怎麼活下來的。」達里爾問。

  「獄警把我們鎖在餐廳里的。騷亂爆發那天,他們把所有囚犯都關進了牢房。我們五個在幫廚,沒來得及被押回去。一個警衛把門鎖了,他自己跑了。」

  托馬斯用空著的那隻手拍了拍旁邊的餐桌,「自助餐廳里的食物夠我們吃一年。門鎖著,外面那些東西進不來。」

  他的視線掃過瑞克那把左輪,又轉向達里爾的弩,「你們怎麼進來的?」

  「一層一層推進來。院子裡的行屍清乾淨了,牢房區、辦公區也清乾淨了。現在剩下這裡。」瑞克說,「外面已經沒有獄警了。沒有軍隊,也沒有救援。活著的人都在想辦法找到安全區。」

  托馬斯沉默了片刻。他把左輪換了只手持握,用拇指壓下擊錘。

  站在他身後的安德魯往前多邁了半步。

  大個子站在安德魯旁邊,胸口起伏得比剛才更重了一些。

  「你們剛才說這裡是你們清出來的。」托馬斯說,「那你們打算怎麼處理我們。」

  托馬斯這句話問的不是李洛,不是達里爾,是瑞克。

  他直直地看著瑞克,手指搭在左輪扳機護圈外側,等一個答案。

  瑞克站在翻倒的餐桌對面,匕首握在手裡但沒有抬起來。

  他身後站著李洛和達里爾,所有人身上都還沾著走廊里沾上的黑血。

  「我們拿下了院子和主樓。你們在這扇門後面活著十個月。你們熟悉監獄的布局,我們熟悉外面。如果你們肯配合,我們可以一起守住這裡。」

  「食物平分,武器各管各的。你不需要信任我,我也不需要信任你。只需要各守各的區域,不越界。」

  托馬斯盯著瑞克看了片刻,然後把手裡的左輪從角落裡收回來,掛在指間轉了一圈。

  「我們五個在這扇門後面待了快一年。你們是第一批活著走進這間餐廳的人。」

  他把左輪插進腰間的自製槍套,朝瑞克伸出手,「你們可以留在外面,我們留在餐廳和C區牢房。走廊共用。食物平分。」

  當晚,團隊在自助餐廳里分食罐頭。

  托馬斯帶著他的人坐在餐廳另一側,兩撥人隔著一張翻倒的長條桌。

  氣氛不算融洽,但沒人主動挑事。

  阿克塞爾從餐桌另一邊站起來,端著空罐頭盒走到達里爾這邊,朝他伸出手:「我叫阿克塞爾。你們那個用弩箭的,射的真准。他在外面練過?」

  達里爾正靠在餐廳門口,把拆下來的弩機零件放在膝蓋上擦拭。

  他頭也沒抬,只是冷冷回了一句:「練過。」

  「我就說嘛。」阿克塞爾縮回手,但沒走開。

  他又朝瑪姬的方向看了一眼,很快收回視線,把空罐頭盒放在桌上。

  「你們在外面待了多久,從爆發那天開始算?」

  「夠久。」李洛說。

  「哦。」阿克塞爾沒有再追問,但他也沒有馬上走開。

  他靠在餐桌旁邊,把手從口袋裡抽出來,在褲子上蹭了一下,「我以前在自助餐廳幫廚。不是因為我犯了什麼大事,是因為我在廚房幹活。」

  「我以前見過類似的弩箭,不用說我也知道是獵人打的。」他朝達里爾的弩偏了偏頭,然後走回自己那側。

  奧斯卡坐在餐桌最角落的位置,自製矛靠在牆上。

  他把眼鏡往上推了推,低頭看著地上,沒有加入任何閒聊。

  安德魯靠在托馬斯旁邊的牆壁上,撬棍橫在腿上,眼睛一直在看瑞克那邊。

  他的視線從瑞克身上移到肖恩身上,又移到達里爾身上,在每個有武器的人身上都停了一下。

  大個子已經吃完了自己那份扁豆罐頭,把空罐頭盒輕輕放在桌上,沒有出聲。

  托馬斯坐在長條桌的盡頭,球棒靠在腿上,左輪還插在腰間。

  他沒有吃罐頭,只是在看。

  看瑞克跟赫謝爾討論走廊封閉計劃,看達里爾蹲在門口擦弩,看格倫和T仔用撬棍和消防斧比劃著名防暴服行屍的頭盔。

  瑪姬坐在李洛旁邊,頭靠在他肩上。

  「你覺得那個托馬斯,他會守規矩嗎。」

  「先看他怎麼守。不守再說。」

  李洛把頭靠在她頭上。

  窗外,院子裡只剩監獄高牆之間的風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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