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教父
洛莉和瑞克談完的那天晚上，農場下了一場小雨。
達里爾把篝火挪到了房車底下的遮雨棚里，格倫和T仔擠在一起烤火，卡爾蹲在旁邊用樹枝戳炭灰。
莫爾靠在工具房門口，把軍刺上的鏽用一塊磨石慢慢蹭掉。
瑞克從主屋裡出來。
洛莉房間的燈還亮著，透過窗簾能看到她的影子坐在床邊，沒有躺下。
他在她房間裡待了很久，出來時眼睛有些發紅。
他在門廊上站了片刻，看了一圈圍欄內側的營地，然後朝房車走去。
肖恩坐在房車外面的摺疊椅上，霰彈槍橫在腿上，用一塊油布慢慢擦拭槍管。
鋸木廠開了幾槍之後槍膛里積了殘渣，他拆開槍機，用通條捅進去來回拉了幾次。看
到瑞克走過來，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把通條從槍管里抽出來，擱在彈藥箱上。
「洛莉懷孕了。」
肖恩的手指停在槍機上方。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把霰彈槍合上，放在腿邊。
「多久了。」
「快三個月。」
這句話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顆從高處滾下來的石子，在地面上彈了兩下，然後滾進草叢裡，不動了。
肖恩把油布放在彈藥箱上，身體往前傾，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
他的下頜肌肉反覆收緊又鬆開，呼吸比平時重。
三個月。
瑞克中槍昏迷五十九天。
這個時間帳不用任何人幫他算。
「你知道多久了。」肖恩的聲音壓得很低。
「她......」
「她說了。都說了。」
瑞克往前走了兩步，拿起肖恩擱在彈藥箱上的水壺，擰開蓋子倒了兩杯水。
他把一杯遞給肖恩。
肖恩沒有接。
瑞克把杯子放在他旁邊的彈藥箱上。
肖恩站起來，轉過身背對著瑞克。
他的肩膀緊繃，雙手撐在房車車廂上，盯著圍欄外面的樹線看了很久。
雨已經小到只剩零星幾滴，落在遮雨棚上幾乎聽不到聲響。
「你昏迷那段時間，我每天跟她說你會醒過來。」
「我讓她堅持住，說你不會就這樣丟下她和卡爾。」
「我跟她說了整整兩個月。」
「然後有一天，我開始不希望你會醒過來。」
瑞克沒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
「我陪她在你病房外面坐著。」
「她哭的時候我遞紙巾。」
「卡爾問你會不會死，我說不會。」
「那時我只是在照顧搭檔的妻子和兒子。」
「然後有一天我發現我不只是在照顧她了。」
「她遞東西時手指跟我的碰到一起，她沒有看我，但那種輕輕划過的動作她自己也感覺到了。」
「她知道我知道，但不提。」
「就這樣一天拖過一天，拖到你跑回來，穿著那件警服，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肖恩握緊拳頭，聲音上揚。
他轉過身來，第一次直視瑞克的眼睛。
他把霰彈槍抄起來又放下，槍托撞在摺疊椅扶手上發出悶響。
「我以為你死了!我們都以為你死了。我跟她說的那些話，是我真的以為你死了。」
「我沒有死。你也沒做錯什麼。」
瑞克的聲音很平靜。
「你那五十九天裡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卡爾活著，洛莉活著。」
「你說你不希望我醒過來，但你沒有拔掉我的呼吸管。」
「你救了我的妻子和兒子。」
「你現在是在替我算帳？在告訴我哪些事可以被原諒？」
「我不是來說原諒的。我不需要原諒你。」
肖恩看著他的眼睛。
火盆里的炭火燒了幾聲，莫爾在工具房那邊已經停了手，篝火旁也沒人說話。
肖恩慢慢把脊背挺直，聲音往下沉。
「那你來是為什麼。」
「這個孩子出生之後，需要一個教父。」
「什麼？」
「教父。如果我出了任何事，你能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保護。就像你保護卡爾一樣。」
肖恩盯著他，眼眶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紅色。
他的呼吸從急促漸漸變慢。
他轉過身靠住房車，雙臂交叉在胸前。
「那你別出任何事。」
瑞克沒有回答。
「如果你再受傷，不能再擋在前面，我就替你擋在前面。如果你再昏過去五十九天，我會把她和孩子接到一起住。」
「但不是因為你開口，是因為我自己看到他們需要。」
「還有卡爾，不要替他在我面前說好話。他是我看著他長了多少顆牙的孩子，他來我這裡永遠不需要你批准。」
瑞克看著他，伸出右手。
肖恩沒有握，轉身離開。
李洛站在工具房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已經不冒熱氣的咖啡，遠遠地看著。
瑪姬走過來，把他手裡那杯涼透的咖啡拿走，換上剛倒的熱水。
「回房車睡一會兒。」
李洛沒動。
她靠著他肩膀，一起看著主屋窗戶里的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
達里爾把篝火挪到了房車底下的遮雨棚里，格倫和T仔擠在一起烤火，卡爾蹲在旁邊用樹枝戳炭灰。
莫爾靠在工具房門口，把軍刺上的鏽用一塊磨石慢慢蹭掉。
瑞克從主屋裡出來。
洛莉房間的燈還亮著，透過窗簾能看到她的影子坐在床邊，沒有躺下。
他在她房間裡待了很久，出來時眼睛有些發紅。
他在門廊上站了片刻，看了一圈圍欄內側的營地，然後朝房車走去。
肖恩坐在房車外面的摺疊椅上，霰彈槍橫在腿上，用一塊油布慢慢擦拭槍管。
鋸木廠開了幾槍之後槍膛里積了殘渣，他拆開槍機，用通條捅進去來回拉了幾次。看
到瑞克走過來，他沒有站起來，只是把通條從槍管里抽出來，擱在彈藥箱上。
「洛莉懷孕了。」
肖恩的手指停在槍機上方。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然後把霰彈槍合上，放在腿邊。
「多久了。」
「快三個月。」
這句話落在兩個人之間，像一顆從高處滾下來的石子，在地面上彈了兩下，然後滾進草叢裡，不動了。
肖恩把油布放在彈藥箱上，身體往前傾，雙手交握擱在膝蓋上。
他的下頜肌肉反覆收緊又鬆開，呼吸比平時重。
三個月。
瑞克中槍昏迷五十九天。
這個時間帳不用任何人幫他算。
「你知道多久了。」肖恩的聲音壓得很低。
「她......」
「她說了。都說了。」
瑞克往前走了兩步，拿起肖恩擱在彈藥箱上的水壺，擰開蓋子倒了兩杯水。
他把一杯遞給肖恩。
肖恩沒有接。
瑞克把杯子放在他旁邊的彈藥箱上。
肖恩站起來，轉過身背對著瑞克。
他的肩膀緊繃，雙手撐在房車車廂上，盯著圍欄外面的樹線看了很久。
雨已經小到只剩零星幾滴，落在遮雨棚上幾乎聽不到聲響。
「你昏迷那段時間，我每天跟她說你會醒過來。」
「我讓她堅持住，說你不會就這樣丟下她和卡爾。」
「我跟她說了整整兩個月。」
「然後有一天，我開始不希望你會醒過來。」
瑞克沒有回答。
他站在原地。
「我陪她在你病房外面坐著。」
「她哭的時候我遞紙巾。」
「卡爾問你會不會死，我說不會。」
「那時我只是在照顧搭檔的妻子和兒子。」
「然後有一天我發現我不只是在照顧她了。」
「她遞東西時手指跟我的碰到一起，她沒有看我，但那種輕輕划過的動作她自己也感覺到了。」
「她知道我知道，但不提。」
「就這樣一天拖過一天，拖到你跑回來，穿著那件警服，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肖恩握緊拳頭，聲音上揚。
他轉過身來，第一次直視瑞克的眼睛。
他把霰彈槍抄起來又放下，槍托撞在摺疊椅扶手上發出悶響。
「我以為你死了!我們都以為你死了。我跟她說的那些話，是我真的以為你死了。」
「我沒有死。你也沒做錯什麼。」
瑞克的聲音很平靜。
「你那五十九天裡做的每一件事，我都知道。」
「卡爾活著，洛莉活著。」
「你說你不希望我醒過來，但你沒有拔掉我的呼吸管。」
「你救了我的妻子和兒子。」
「你現在是在替我算帳？在告訴我哪些事可以被原諒？」
「我不是來說原諒的。我不需要原諒你。」
肖恩看著他的眼睛。
火盆里的炭火燒了幾聲，莫爾在工具房那邊已經停了手，篝火旁也沒人說話。
肖恩慢慢把脊背挺直，聲音往下沉。
「那你來是為什麼。」
「這個孩子出生之後，需要一個教父。」
「什麼？」
「教父。如果我出了任何事，你能把他當成自己的孩子來保護。就像你保護卡爾一樣。」
肖恩盯著他，眼眶在月光下泛著極淡的紅色。
他的呼吸從急促漸漸變慢。
他轉過身靠住房車，雙臂交叉在胸前。
「那你別出任何事。」
瑞克沒有回答。
「如果你再受傷，不能再擋在前面，我就替你擋在前面。如果你再昏過去五十九天，我會把她和孩子接到一起住。」
「但不是因為你開口，是因為我自己看到他們需要。」
「還有卡爾，不要替他在我面前說好話。他是我看著他長了多少顆牙的孩子，他來我這裡永遠不需要你批准。」
瑞克看著他，伸出右手。
肖恩沒有握，轉身離開。
李洛站在工具房門口，手裡端著一杯已經不冒熱氣的咖啡，遠遠地看著。
瑪姬走過來，把他手裡那杯涼透的咖啡拿走，換上剛倒的熱水。
「回房車睡一會兒。」
李洛沒動。
她靠著他肩膀，一起看著主屋窗戶里的燈一盞接一盞地熄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