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 爆炸
「你每天還在維護這些樣本，就說明你還相信它們會有用。你還需要足夠的人手和燃料，才能讓它出現在未來的某個顯微鏡下。」
李洛從主控室這一側望過去，屏幕上仍亮著巴黎實驗室最後上傳的一份初步測序數據，詹納正默然盯著那段用紅圈標出的殘留記錄。
「世界範圍內，病毒的穩定期從各地報告來看差不多是同步的，災變後第60到70天，死亡率曲線才平緩下來。你們團隊那時候應該追蹤過。現在這個節點，剛好是最適合重啟研究的時間窗口。」
詹納沉默了很長時間。
幾分鐘後，他從操作台下面拿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箱，打開蓋子，裡面是幾排凍存管和一套可攜式分析設備。
然後他看著李洛。
「你今晚過來其實不是來談醫學文獻的。」他說。
「不全是。但我確實需要一個能繼續做病毒研究的人。帶上樣本和硬碟，天亮之前和我們一起離開。」
「你帶不走所有東西。發電機燃料耗盡，整棟樓會在倒計時歸零時自毀。」
「那就把能帶的都帶走。」李洛說，「病毒結構數據、原始測序檔案、你妻子的實驗錄像，挑最重要的。」
詹納看著那隻箱子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慢慢移向鍵盤，開始往硬碟里傳輸數據。
硬碟讀寫燈開始快速閃爍，進度條在一排排文件名之間緩慢推進。
爆炸倒計時跳到最後三十分鐘時，主控室里所有人都醒了。
救生氣燈把眾人凝重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楚，瑞克站著，洛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卡爾靠在她腿邊打瞌睡。
安德莉亞和艾米並肩站在門口，格倫和T仔從走廊里擠進來。
達里爾靠在牆角，弩掛在肩上，莫爾站在他旁邊。
卡羅爾抱著索菲亞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戴爾拄著手杖站在門口。
「沒時間了，所以我長話短說。」詹納站起來，把燈全部打開，面向所有人。
「你們進CDC時我給你們抽過血。結果都在這裡。」他指向屏幕上那排血清檢測報告，「每一個人，在場的每一個人，血液里都攜帶病毒。」
沒有人說話。
空氣被這句話直接凍結。
索菲亞把臉埋進卡羅爾的肩膀，卡羅爾的手停在女兒的頭髮上。
「潛伏期是終身的。」詹納繼續說，「病毒現在在你們體內處於休眠狀態。不會被排出，不會被免疫系統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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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來看，這是一種從未見過的非常有效的病毒。」他在最後幾個字上略微放慢了語速，似乎在等每一個人都能盯住屏幕上的那排陽性標誌。
「但只要你們還活著，它就只是潛伏。一旦死亡，無論死因，只要不是頭部死亡，病毒即刻激活，接管腦幹，重啟運動功能。」
「被咬傷的創面毒素會造成嚴重感染，導致高燒、休克、器官衰竭，導致死亡。死亡激活病毒。你們就會變成行屍。」
安德莉亞捂住了嘴。
艾米抓住姐姐的手臂，手指關節發白。
格倫的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T仔低下頭，用拇指慢慢摩挲著另一隻手的指節。
肖恩轉過來盯著瑞克。
你在天台銬了人，你在營地選了方向，現在你又說要來這裡。
所有這些到了最後，是一個亮著倒計時的炸彈在等我們。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最終沒有說出聲。
洛莉的手按在卡爾頭上。
她抬頭看瑞克。
瑞克沒有看肖恩，也沒有看李洛。
他正看著詹納，臉上的表情很專注。
「你說你告訴了我一個秘密。」瑞克的聲音壓得很穩。「告訴我這個秘密，是不是你選擇留在這裡的原因？」
詹納沒有回答。
屏幕上的倒計時還在跳。
肖恩從站姿里撐直身體，霰彈槍的槍口猛地往地板方向一沉，聲音沙啞。
「你是說我們坐在一個炸彈上面？你他媽為什麼不早說！」
「行了肖恩。」瑞克轉過頭，「他已經說了。」
詹納看著倒計時，聲音低沉。
「我本來的計劃是所有人……都不走了。電力耗盡之後自動引爆，所有人包括你們。我以為這樣可能好些。」
「什麼？」戴爾的聲音從胃裡翻出來。
「但有人，」詹納看向李洛，「有人提醒了我，我妻子也不會希望我這樣選擇。」
李洛站在瑞克身後。
他沒有說話。
瑞克盯著他。
「醫生，你知道多久了？」
「之前發現的。」
「你怎麼沒告訴我們？」肖恩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提上來。
「告訴了你們，然後呢？」李洛轉過來看著他，語氣很平。
「在所有人還沒抽完血、還沒見到病毒真相之前，讓整個營地的人先對著倒計時恐慌？」
肖恩沒有繼續發作。
「時間不多了。」李洛轉向瑞克，然後是所有人。
「你們要吵，上車之後隨便吵。現在先活著出去。」
吉姆坐在主控室的角落，背靠著那面已經黑了大半的顯示器牆。
「我不走了。」他說。
瑞克往前邁了一步。
「吉姆。」
「我走到這裡就夠了。」吉姆打斷他，聲音發喘但很穩。
「你們把詹納博士帶走。把那些樣本帶走。我留在這裡，等它炸。」
主控室里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肖恩拉了瑞克一把，安德莉亞拽著艾米往門口退，格倫扶著T仔的肩膀往走廊里撤。
所有人都在往門口移動。
李洛走到吉姆面前，蹲下來，把急救包外側夾層里那支嗎啡抽出來，放在吉姆手邊。
「疼的話就用。」
吉姆把那支嗎啡推回去。
「留著。路上還有人更需要。」
他說話的方式和之前一模一樣，從他在營地拒絕那支嗎啡開始，就一直是這句話。
李洛沒有強求。
李洛不認為這種死法比另一種更高尚。
但這個人沒有白活，也沒有白挨那一口。
他為這個世界留下了一些東西。
他曾經來過。
雅克覺得未來無望，也選擇留下。
瑞克已經敲裂防爆玻璃，往裡面丟了手雷。
所有人都在往門口跑。
李洛最後一個出來。
他左手拎著詹納那隻裝樣本盤的金屬箱，右手托著主控電腦拆下來的硬碟和一把M4步槍。
詹納落後他半步，把一件白大褂捲起來塞進背包側袋。
爆炸的氣浪從身後湧出來，像一堵被推倒的熱牆狠狠撞在後背上。
李洛被這股推力往前沖得踉蹌了幾步，他硬撐著穩住腳步，始終沒有鬆手。
沒人回頭。
車隊重新駛入亞特蘭大廢墟的夜幕。
戴爾把房車油門踩到底，車窗外閃過焚燒過的樓群和倒塌的高架橋。
房車裡沒有人說話。
卡爾的頭靠在洛莉腿上，已經睡著了。
詹納坐在車廂過道上，兩手握著那隻樣本箱的提手。
走道邊有人小心地往他身後靠了靠。
安德莉亞和卡羅爾各從自己手邊的包裹里騰了一條干毛毯，堆在詹納旁邊。
李洛把M4步槍拆開又在膝蓋上重新裝好。
後視鏡里，CDC大樓的天際線正在火光中坍塌。
李洛從主控室這一側望過去，屏幕上仍亮著巴黎實驗室最後上傳的一份初步測序數據，詹納正默然盯著那段用紅圈標出的殘留記錄。
「世界範圍內，病毒的穩定期從各地報告來看差不多是同步的，災變後第60到70天，死亡率曲線才平緩下來。你們團隊那時候應該追蹤過。現在這個節點，剛好是最適合重啟研究的時間窗口。」
詹納沉默了很長時間。
幾分鐘後，他從操作台下面拿出一個黑色的金屬箱，打開蓋子，裡面是幾排凍存管和一套可攜式分析設備。
然後他看著李洛。
「你今晚過來其實不是來談醫學文獻的。」他說。
「不全是。但我確實需要一個能繼續做病毒研究的人。帶上樣本和硬碟，天亮之前和我們一起離開。」
「你帶不走所有東西。發電機燃料耗盡，整棟樓會在倒計時歸零時自毀。」
「那就把能帶的都帶走。」李洛說，「病毒結構數據、原始測序檔案、你妻子的實驗錄像，挑最重要的。」
詹納看著那隻箱子看了很久，然後把手慢慢移向鍵盤，開始往硬碟里傳輸數據。
硬碟讀寫燈開始快速閃爍，進度條在一排排文件名之間緩慢推進。
爆炸倒計時跳到最後三十分鐘時，主控室里所有人都醒了。
救生氣燈把眾人凝重的表情照得格外清楚，瑞克站著，洛莉坐在旁邊的椅子上，卡爾靠在她腿邊打瞌睡。
安德莉亞和艾米並肩站在門口，格倫和T仔從走廊里擠進來。
達里爾靠在牆角，弩掛在肩上，莫爾站在他旁邊。
卡羅爾抱著索菲亞坐在最角落的椅子上，戴爾拄著手杖站在門口。
「沒時間了，所以我長話短說。」詹納站起來，把燈全部打開，面向所有人。
「你們進CDC時我給你們抽過血。結果都在這裡。」他指向屏幕上那排血清檢測報告，「每一個人，在場的每一個人，血液里都攜帶病毒。」
沒有人說話。
空氣被這句話直接凍結。
索菲亞把臉埋進卡羅爾的肩膀，卡羅爾的手停在女兒的頭髮上。
「潛伏期是終身的。」詹納繼續說，「病毒現在在你們體內處於休眠狀態。不會被排出，不會被免疫系統清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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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檢測來看，這是一種從未見過的非常有效的病毒。」他在最後幾個字上略微放慢了語速，似乎在等每一個人都能盯住屏幕上的那排陽性標誌。
「但只要你們還活著，它就只是潛伏。一旦死亡，無論死因，只要不是頭部死亡，病毒即刻激活，接管腦幹，重啟運動功能。」
「被咬傷的創面毒素會造成嚴重感染，導致高燒、休克、器官衰竭，導致死亡。死亡激活病毒。你們就會變成行屍。」
安德莉亞捂住了嘴。
艾米抓住姐姐的手臂，手指關節發白。
格倫的棒球帽帽檐壓得很低，看不清表情。
T仔低下頭，用拇指慢慢摩挲著另一隻手的指節。
肖恩轉過來盯著瑞克。
你在天台銬了人，你在營地選了方向，現在你又說要來這裡。
所有這些到了最後，是一個亮著倒計時的炸彈在等我們。
他的嘴唇動了一下，但最終沒有說出聲。
洛莉的手按在卡爾頭上。
她抬頭看瑞克。
瑞克沒有看肖恩，也沒有看李洛。
他正看著詹納，臉上的表情很專注。
「你說你告訴了我一個秘密。」瑞克的聲音壓得很穩。「告訴我這個秘密，是不是你選擇留在這裡的原因？」
詹納沒有回答。
屏幕上的倒計時還在跳。
肖恩從站姿里撐直身體，霰彈槍的槍口猛地往地板方向一沉，聲音沙啞。
「你是說我們坐在一個炸彈上面？你他媽為什麼不早說！」
「行了肖恩。」瑞克轉過頭，「他已經說了。」
詹納看著倒計時，聲音低沉。
「我本來的計劃是所有人……都不走了。電力耗盡之後自動引爆，所有人包括你們。我以為這樣可能好些。」
「什麼？」戴爾的聲音從胃裡翻出來。
「但有人，」詹納看向李洛，「有人提醒了我，我妻子也不會希望我這樣選擇。」
李洛站在瑞克身後。
他沒有說話。
瑞克盯著他。
「醫生，你知道多久了？」
「之前發現的。」
「你怎麼沒告訴我們？」肖恩的聲音從喉嚨深處提上來。
「告訴了你們，然後呢？」李洛轉過來看著他，語氣很平。
「在所有人還沒抽完血、還沒見到病毒真相之前，讓整個營地的人先對著倒計時恐慌？」
肖恩沒有繼續發作。
「時間不多了。」李洛轉向瑞克，然後是所有人。
「你們要吵，上車之後隨便吵。現在先活著出去。」
吉姆坐在主控室的角落，背靠著那面已經黑了大半的顯示器牆。
「我不走了。」他說。
瑞克往前邁了一步。
「吉姆。」
「我走到這裡就夠了。」吉姆打斷他，聲音發喘但很穩。
「你們把詹納博士帶走。把那些樣本帶走。我留在這裡，等它炸。」
主控室里安靜了大概兩秒。
然後肖恩拉了瑞克一把，安德莉亞拽著艾米往門口退，格倫扶著T仔的肩膀往走廊里撤。
所有人都在往門口移動。
李洛走到吉姆面前，蹲下來，把急救包外側夾層里那支嗎啡抽出來，放在吉姆手邊。
「疼的話就用。」
吉姆把那支嗎啡推回去。
「留著。路上還有人更需要。」
他說話的方式和之前一模一樣，從他在營地拒絕那支嗎啡開始，就一直是這句話。
李洛沒有強求。
李洛不認為這種死法比另一種更高尚。
但這個人沒有白活，也沒有白挨那一口。
他為這個世界留下了一些東西。
他曾經來過。
雅克覺得未來無望，也選擇留下。
瑞克已經敲裂防爆玻璃，往裡面丟了手雷。
所有人都在往門口跑。
李洛最後一個出來。
他左手拎著詹納那隻裝樣本盤的金屬箱，右手托著主控電腦拆下來的硬碟和一把M4步槍。
詹納落後他半步，把一件白大褂捲起來塞進背包側袋。
爆炸的氣浪從身後湧出來，像一堵被推倒的熱牆狠狠撞在後背上。
李洛被這股推力往前沖得踉蹌了幾步，他硬撐著穩住腳步，始終沒有鬆手。
沒人回頭。
車隊重新駛入亞特蘭大廢墟的夜幕。
戴爾把房車油門踩到底，車窗外閃過焚燒過的樓群和倒塌的高架橋。
房車裡沒有人說話。
卡爾的頭靠在洛莉腿上，已經睡著了。
詹納坐在車廂過道上，兩手握著那隻樣本箱的提手。
走道邊有人小心地往他身後靠了靠。
安德莉亞和卡羅爾各從自己手邊的包裹里騰了一條干毛毯，堆在詹納旁邊。
李洛把M4步槍拆開又在膝蓋上重新裝好。
後視鏡里，CDC大樓的天際線正在火光中坍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