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9章 情同手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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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廢棄公園裡,地皮基本被犁了一遍。

  焦黑的草皮和翻卷的泥土間還殘留著幾縷未散盡的煙塵。幾盞倖存的街燈在斷壁殘垣間投下歪斜的光斑,將碎石和斷裂的鞦韆架照得明暗交錯。

  愉塔正踩著一截斷裂的樹幹,頭頂的半透明對話框裡跳著一個(¬_¬)的顏文字。

  終端在她口袋裡震了一下,她單手摸出來,劃開,一道半透明的投影在空氣中展開。

  賈昇的影像出現在眾人面前,身後的背景看起來像是一間已經塌了半邊屋頂的舊屋,灰塵還在緩慢地飄落。

  他左右張望了一下,目光掃過幾人,「老骰呢?這麼一圈人都沒能留下來?你們這打團能力有待提高啊。」

  愉塔頭頂的對話框瞬間從(¬_¬)變成了(▼皿▼#):「泥鰍成精了。到底不愧是老資歷,滑得沒邊。」

  她哼了一聲,語氣帶著不耐煩,「我還是那句話,想殺一個令使,要麼星神出手,要麼天時地利人和,否則免談。」

  「不過嘛——」愉塔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怎麼看都帶著幾分愉悅的弧度,「那老骰也不好過,背了一屁股饑荒跑啦,怕是賣勾子也還不起了。」

  「噗——!」星一個沒忍住,笑得彎下了腰:「塔姐!你文雅點!什麼賣勾子,這話能播嗎?」

  「我說的有問題嗎?」愉塔理直氣壯:「我倒是有點好奇,追絕滅大軍的帳是不是要鑽石親自上。」

  星止住笑,擦了擦眼角笑出來的淚花:「我真服了你這張嘴。」

  爻光站在一旁,羽扇掩面,眼睛微微彎著,語氣卻帶著幾分深思的意味:「方才那位歸寂先生……他確實有些門道。不過本座觀他今日之意,似乎是打算個個擊破,以此來達成目的。」

  真珠微微頷首:「歸寂之所以留在哈托比亞,應當是有更大的圖謀。」

  她看向遠處那片被夜色籠罩的城市輪廓:「哈托比亞如今糾集了如此戰力,他仍不肯離開,這本身便說明問題。整個二相樂園,值得一位絕滅大君冒著如此風險仍不罷手的,恐怕也只有一樣東西了。」

  她頓了頓,冰藍色的眼眸微微眯起:「畫卷底層封印的——貪饕遺蛻。」

  星的眉頭微微蹙起,球棒在手裡換了個方向拄著:「貪饕遺蛻?你說的是……」

  真珠點了點頭:「幻月遊戲及其相似的變體,在銀河中並不少見。據公司收集的資料推測,那其實是阿哈為了封印已逝星神而設置的機制,以眾生願力,藉由豐饒建木傳輸給被封印的貪饕遺蛻,讓祂保持安定的狀態。」

  星摸著下巴,眼睛微微眯起:「所以,你的意思就是……幻月滿盈對貪饕來說,就相當於……開餐鈴?上一頓沒吃飽,這次如果再沒吃飽,祂就要起床鬧起床氣了?」

  真珠沉默了片刻,冰藍色的眼眸里數據流的流速明顯加快了幾分,像是在認真評估這個比喻的準確性。片刻後,她微微頷首:「……也可以這麼理解。」

  「活著的星神不好對付,死了的也照樣陰魂不散。」愉塔雙臂抱在胸前,頭頂的對話框跳出一個( ̄▽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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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前的種種跡象,再加上模擬宇宙的研究結論都指向一個可能,星神不存在真正意義上的『死去』。已逝的星神只是換了一種存在方式,一旦達成某種條件,就可以捲土重來。

  繁育的塔伊茲育羅斯還能藉由蟲群重新匯聚力量,封印的蟲珀至今保持著相當的活性;而秩序的太一殘響至今還在銀河間迴蕩;貪饕雖然不是我的研究重點,但邏輯是一樣的。」

  她頓了頓,目光重新落在真珠臉上:「所以,不妨把事情往最混亂的方向想。歸寂想要活化遺蛻,令貪饕星神奧博洛斯重現世間。」

  真珠沉默了片刻,隨即轉向銀狼:「銀狼小姐,不知艾利歐的劇本中,是否提及過與此相關的線索?」

  銀狼原本正玩著一枚硬幣,聽到這話動作頓了一下。

  她抬起頭,目光在真珠臉上慢悠悠地轉了一圈,伸手在手腕處彈出的光屏上點了兩下,一枚湛藍的立方體從光屏中彈出,懸浮在她面前,朝真珠的方向飄了過去。

  「喏。」銀狼的語氣帶著一種說不上是慷慨還是惡作劇的輕快,「你不是好奇艾利歐的劇本嗎?拿去看吧。」

  真珠盯著那枚懸浮在面前的湛藍立方體,沉默了片刻。

  她的邏輯核心在這一刻高速運轉,那枚立方體的數據表層確實覆蓋著加密的結構特徵,但內部邏輯卻隱藏著某種讓她本能警覺的冗餘代碼塊。

  「……你發病毒包都不背著人了?」

  「嘿嘿~」銀狼笑得眉眼彎彎,「這可是你不敢看,不是我沒給。劇本就在這兒,你愛看就看,不看拉倒。反正我傳達了。」

  星的目光從真珠身上移開,轉向賈昇:「你們那邊呢?姬子姐怎麼樣了?」

  賈昇擺了擺手:「一切好的很,就是吧……」

  他側過身,讓出了身後的視角。

  畫面隨之偏移,露出了姬子帶著淡淡笑意的臉。

  她站在一片被火焰灼過的舊屋背景前,紅色的長髮披散在肩頭,衣擺沾了些許灰燼,但整個人看起來氣息平穩,顯然沒受什麼傷。

  她朝星的方向微微笑了一下:「星,我沒事。」

  星長長地呼出一口氣,肩膀肉眼可見地鬆了下來,

  當她的視線落在了姬子旁邊那道身影上,目光里頓時多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複雜。

  康士坦絲站在姬子身側,髮絲凌亂,淺色衣裙上滿是燒灼的痕跡和幾道不規則的裂口。

  可她臉上的表情卻和這副狼狽的形象完全對不上號,臉頰泛著不正常的紅暈,嘴角掛著一抹怎麼看都有點興奮過頭的笑意,魔尾在身後以一種近乎陶醉的頻率輕輕甩動。

  星嘴角抽了抽:「……她這是怎麼了?」

  賈昇嘆了口氣,雙手一攤:「我們這邊碰到的是老骰的分身。不過幻朧也在,所以不免要打上一場。」

  他朝康士坦絲的方向努了努嘴:「康士坦絲女士她啊……和幻朧互扯頭花,混戰中趁機吸收了一部分幻朧的身體。現在好像有點上頭了。」

  話音剛落,康士坦絲髮出一聲低低的、帶著幾分飄飄然的笑聲,魔尾在身後緩緩甩動著,尾端的桃心焰痕明滅不定。

  「呵呵呵……」她抬起手,指尖撫過自己鎖骨下方一處被火焰灼出的焦痕,那裡正泛著一層幽綠色的微光,「幻朧醬的身體,比我想像的……還要美味呢。」

  星看著康士坦絲那副饜足表情,默默往旁邊退了半步:「這哪是上頭了?她那表情怎麼看都像剛磕了什麼吧?」

  康士坦絲似乎是聽到了有人在討論她,微微偏過頭來眨了眨眼,嘴角那抹笑容又擴大了幾分:「好舒服……好溫暖……好想……」

  「停。」星抬手做了個「暫停」的手勢,「我建議你先去沖個冷水澡,好好冷靜一下。」

  康士坦絲歪了歪頭,魔尾在身後慢悠悠地甩了一下:「冷水澡?我現在只想泡在幻朧醬的火焰里,直到溺死~」

  愉塔打量著康士坦絲那副陶醉的模樣,頭頂的對話框裡跳出一個(¬_¬):「你確定她不會暴走?」

  「應該不會。幻朧的火焰燒了她一臉,她反手就把人家薅禿了一大塊。我剛才還錄了一段視頻,回頭髮群里。」

  「你哪都有錄像的習慣是吧?」

  「這叫記錄。」賈昇理直氣壯,「萬一以後用得上呢?」

  真珠輕輕咳嗽了一聲,成功將所有人的注意力從這個話題上拉回正軌:「關於前往畫卷底層的準備,公司方面已經完成了初步的部署。但在此之前,仍有一個關鍵問題需要解決。」

  她的目光在眾人臉上依次掃過,最後落在姬子身上:「歸寂此次現身哈托比亞,所圖謀的應當是貪饕遺蛻。無論是要阻止他,又或是完成刃先生的夙願,都不免要與曾經將整個哈托比亞封入畫卷的繪世進行接觸。」

  她頓了頓,語氣里些許遺憾:「我曾多次嘗試聯絡那位展現了入畫奇蹟的傳奇人物,但她似乎總是有意避開。因此,在這件事上,我給不了各位幫助,可能需要幾位自行尋找。」

  「繪世……」姬子目光落在遠方,「家族中對於我這位祖先的記載都很模糊,像是被人刻意塗抹過一樣。」

  真珠微微垂下眼,「公司對繪世而言確實立場微妙,畢竟,公司當初打撈哈托比亞的行為,在客觀上破壞了畫卷封印的完整性。而當公司察覺到畫卷底下封印著貪饕的遺蛻時,木已成舟。」

  她重新抬起眼,目光在幾人臉上掃了一圈:「因此,在與歸寂及貪饕有關的一切事宜上,諸位有任何要求,公……戰略投資部必當全力協助。」

  "入畫的事算我一個。"賈昇的聲帶著躍躍欲試的興奮,"論起找人,我可是專業的。更何況——"

  他拖長了語調,嘴角那抹弧度怎麼看怎麼帶著幾分搞事的意味:"我想去貪饕獸口前打個卡。聽說阿哈以前就這麼幹過,這種老傳統還是要傳承下去的。"

  星:「也帶我一個。"

  「行。」賈昇爽快得像是早就料到她會有這一句:「那等會兒在列車上碰個頭,商量一下入畫和留守的人選。總不能所有人都一股腦扎進去,到時候外面被人偷了家都不知道。」

  姬子手裡捧著那隻擦乾淨了灰的舊木盒,朝影像這邊走近了一步,目光穿過投影落在眾人身上:「那就在列車碰面吧。我給諸位泡壺咖啡。」

  星的表情以肉眼可見地出現了瞬間的凝滯,但很快調整過來,朝姬子點了點頭:「好啊,好啊。」

  真珠微微頷首:「在諸位入畫的這段時間,珠星大廈將全力維持二相樂園的秩序與安全,確保後方穩定。戰略投資部不會幹涉諸位在畫卷內的行動,如有需要,隨時可以通過我預留的加密頻道聯絡。」

  星把球棒往肩上一扛,轉過身看向身後幾人:「行,那先回列車吧。」

  她偏過頭,朝銀狼的方向揚了揚下巴,「小姨,一起嗎?」

  銀狼原本正黑著臉掃核寶的投射的全球資訊網包月套餐付款碼,聽到這話眉頭狠狠跳了一下:「……你能不能換個稱呼?」

  「不能。」星回答得相當乾脆,人已經邁步朝公園出口的方向走了過去。

  爻光朝幾人揮了揮羽扇,語氣帶著一種「我去找點樂子」的輕快:「本座還要去處理些零碎瑣事,過會自會到列車與諸位會合。」

  停雲本想跟著星離開,卻被爻光一個眼風定在了原地:「小狐狸,你且隨本座同行,再去提輛車。」

  「……是。」停雲抖了抖耳朵,面如死灰的默默收回了正要邁出的步子。

  ……

  二相樂園另一側的巷口深處,陰影像是被什麼東西從內部撕開了一道狹長的口子,邊緣泛著細碎的暗金色光點,緩慢地彌合。

  歸寂的身形從那道狹縫中踉蹌著跌出來,落地時沒能站穩,往前栽了兩步才扶住旁邊的牆壁穩住身形。

  他抬手揉了揉後腰,沉默了片刻,才轉過身來,看向另一側正從陰影中走出的身影。

  幻朧的現身帶著一身的焦痕與狼狽。

  她長發散亂地披在肩上,發梢有幾處被燒得焦卷。臉上上滿是抓痕和灼燒的痕跡,肩頭靠近領口的位置有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邊緣的血肉還在緩慢地蠕動,泛著一層不正常的翠金色光澤。

  她用手按著那道傷口,指縫間滲出的金色液體在昏暗的光線中格外刺眼。

  「老東西。你的計劃就是讓我挨揍,你挨揍,然後被人追著跑了大半個二相樂園?」

  幻朧的聲音從牙縫裡擠出來:「我一點沒賺,還搭進去了不少!」

  她深吸一口氣,胸膛劇烈起伏了幾下,像是在壓制什麼,但最終還是沒能忍住:「散夥。現在就散夥。」

  她一揮手,轉身就要朝巷口走去,步伐又快又急,像是怕多停留一秒就會被什麼髒東西纏上。

  歸寂的聲音從她身後傳來,不急不緩:「就這一會的事,你等不及?前期投入不要啦?我都替你覺得虧。」

  幻朧的腳步頓了一下。

  歸寂靠在牆壁上,那顆骰子轉了半圈:「你只需要再等一等,我自然有辦法讓那樹靈無暇分神,屆時,萬古靈木予取予求,豈不是比你四處找造翼者和步離人進補要來得痛快?」

  幻朧咬了咬牙。盯著歸寂,聲音帶著一種經過掙扎後的、不甘心的妥協:「我就再信你一次。最後一次。」

  歸寂的骰子轉了一圈,聲音帶著笑意:「那就這麼定了。」

  幻朧的聲音沉了下去:「你要是再敢騙我——」

  「放心,騙誰也不會騙你。」歸寂的聲音帶著笑意:「畢竟,你我可是……情同手足的同僚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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