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8章 可惜,現在你得聽我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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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匹諾康尼,子夜的時刻。

  這裡沒有黃金時刻的喧囂,也沒有黎明的晨曦。

  時間在此刻凝滯,深紫色的天幕低垂,綴著幾顆疏離的星,將一切輪廓都浸染在靜謐而深沉的陰影里。

  街道空曠,偶爾有憶質構成的幽藍光點如螢火般飄過,襯得這片夢境更深處的區域,愈發詭譎莫測。

  房間內,燭光跳躍,映照著老奧帝那張布滿歲月溝壑、卻又因皮皮西人天生的圓潤輪廓而顯出幾分慈祥的臉龐。

  他矮小的身軀裹在一件絲絨長袍里,手指正摩挲著一塊表殼破裂、指針停滯的殘破腕錶。

  「答……答……」

  並非懷表在走,而是他指尖敲擊表殼的輕響,在寂靜的房間裡規律地迴蕩。

  奧帝低笑了幾聲:「沒想到即使身死,困在夢境中再無實體,你還留著它啊,歌斐木。就那麼對米哈伊爾念念不忘嗎?」

  「可惜,他等的是鐵爾南,你等的,不過是一場早已被家族踩進泥里的舊夢。」

  他搖搖頭,像是無法理解這種在他看來愚蠢至極的執念。

  「感情用事,永遠成不了大事。這就是你我一生的差別,老朋友。」

  奧帝站起身,絲絨長袍的下擺在地面拖出輕微的窸窣聲,行至房間正中。

  那裡,猩紅色的顏料在地板上勾勒出一個繁複、精密的法陣。

  奧帝將那塊殘破的腕錶,放置在法陣前方。

  而後,他伸出左手手腕,毫不猶豫的劃下。

  皮肉翻開,深紅色的血液如同被無形的力量牽引,化作細密的血線,流入法陣的關鍵節點。

  「以血為契,以願為引……」

  「吾之訴求乃萬物的『所有』——」

  隨著血液注入,法陣開始發出低沉的嗡鳴,暗紅色的光芒從紋路中滲出,將整個房間映照得如同煉獄。

  「吾身纏萬貫之財富,卻仍渴求更多!吾掌無盡之權柄,卻仍欲獨占所有!此等欲望無休無止——此等貪婪永不停歇!」

  「……汝為囚於狂亂牢籠者,吾乃手握其鎖鏈之人——」

  「故!回應此等貪念吧!應召而來者啊——」

  「降臨吧——」

  強烈的能量波動甚至讓整個莊園微微震顫,窗外的子夜天幕似乎都暗了一瞬。

  法陣徹底被紅光吞沒,一道虛影自其中掙扎、凝聚、由模糊漸至清晰。

  光芒散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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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斐木站在那裡。

  黑色的長袍纖塵不染,腦後的天環散發著柔和的光暈,面容平靜。

  只是眼神還帶著剛剛從無盡虛無與混沌中掙脫的茫然。

  他緩緩低下頭,怔怔地看向自己的雙手,手掌攤開,又握緊,感受著指尖傳來的、久違的、屬於實體的觸感。

  觸感如此真實,卻又帶著一絲難以言喻的虛幻感,好似這具身體是糅合而成的贗品。

  「……我……」

  他開口,聲音有些乾澀:「竟再度……觸及塵寰?」

  「能見到老朋友真好,不是嗎?」

  奧帝的聲音適時響起,帶著熱情的笑意。他手腕上的傷口如今已經止血癒合,只留下一道淡淡的紅痕。

  他拍著手,像在歡迎一位遠道而來的貴客,眼神里卻滿是審視與算計。

  「擺脫了星核惱人蠱惑的殘響,再度擁有實實在在的身體和清醒的意識,感覺如何啊,老友?」

  奧帝踱著步,繞著一動不動的歌斐木轉了小半圈,語氣轉為抱怨。

  「不過,你和星期日此前在諧樂大典上那麼一鬧,嘖嘖,可真是給我添了不少麻煩。『凡動刀的,必死在刀下』,這話看來不太適用於你們這些理想主義者,嗯?」

  歌斐木緩緩抬起頭,目光越過老奧帝,看向這間陌生的房間,最後落回眼前這位舊識身上。

  「奧帝,我應已歸於寂靜,意識散入匹諾康尼的憶質之海。你是如何……將我從那永恆的安眠中,強拉回這紛擾塵世的?」

  「這個嘛,」奧帝得意地笑了笑,側身指向房間一側的紅木桌案。

  桌面上,端端正正地擺放著一隻器皿。

  一隻杯子。

  通體好似由最純淨的黃金鑄造,卻又隱隱流動著七彩的虹光。

  「一個小玩意兒,」奧帝回答的輕描淡寫:「一個多月前,一個星際流民賣給我的。據說是從某個已經毀滅的世界廢墟里挖出來的古物,要價嘛……確實不菲。」

  他走到桌邊,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撫摸著聖杯的邊緣,動作溫柔得像是在觸碰情人的肌膚。

  「但比起它的作用,當真物超所值。」

  老奧帝回頭看向歌斐木:「你聽說過『聖杯戰爭』嗎?一種古老的儀式,七個御主召喚七從者,相互廝殺,最後勝利者可以向聖杯許下任何願望……」

  「好了,敘舊時間結束,歌斐木。讓我們談談正事。我需要你,需要你此刻作為『從者』的力量。匹諾康尼這塊蛋糕,在家族、星穹列車、還有公司之間被扯來扯去,是時候……由真正懂得它價值的人來重新切分了。」

  歌斐木靜靜地聽著,眉頭微微皺起:「你的目的,究竟是什麼,老奧帝?『你的財寶在哪裡,你的心也在那裡。』你的心,如今又繫於何處?是這夢境國度的權柄,還是那杯中倒映的、無盡的貪慾?」

  「目的?」

  奧帝哈哈大笑,笑聲在房間裡迴蕩,「我的目的很簡單——讓一切有價值的東西,都歸於能發揮其最大價值的人手中,也就是……我。

  匹諾康尼的資源、夢境地產、流經此地的信息與財富……它們應該被更有效率地管理、開發和資本化,而不是浪費在什麼『夢想』、『自由』或者『同諧』的口號上。」

  他舉起右手,將手背朝向歌斐木。

  那裡,三道鮮紅如血烙進皮膚深處的奇異紋路微微閃爍。

  「很遺憾,老朋友,不管你認不認同我的理念,也不管你心中還惦念著誰。現在,根據這場『遊戲』的規則,我手握令咒,你身為從者……」

  他緩緩地,一字一頓地說道:「不管我做什麼,你都要聽我的。」

  然而——

  就在這一刻,一隻手,輕輕搭在了老奧帝的肩膀上。

  手指修長,力道看似輕柔,卻讓老奧帝整個身軀驟然僵直,好似被無形的枷鎖瞬間禁錮,連指尖都無法顫動。


  他試圖催動令咒,卻發現與歌斐木之間的聯繫,被一股更詭異、更霸道的力量粗暴地干擾、隔斷了。

  一個帶著些許慵懶的女聲,緊貼著他的耳畔響起,溫熱的呼吸吹拂著他的耳廓:「很遺憾,親愛的老先生……」

  奧帝眼角的餘光,瞥見了一抹刺眼奪目的死亡芭比粉。

  女聲頓了頓,帶著某種惡作劇得逞般的愉悅:「現在,你得聽我的了。」

  康士坦絲站在老奧帝身側,微微歪著頭,寬大的禮帽帽檐下的眼眸,此刻正冒出詭譎的紅光,如同兩簇搖曳的獄火。

  她整個人,從頭到腳,從禮帽到裙擺,從手套到高跟鞋,甚至包括她頭側那兩根捲曲的犄角、乃至她身後那條末端呈桃心狀、此刻正悠閒搖曳的魔尾——

  現在全都是均勻、鮮艷、奪目到令人眩暈的死亡芭比粉色。

  唯有她烏黑長髮中的金色挑染還保留著原本的色彩,在這片粉色風暴中顯得格外突兀。

  歌斐木:「……」

  饒是以他歷經滄桑、見證無數光怪陸離的定力,在看到康士坦絲這身裝扮的瞬間,眼皮仍不免劇烈地跳了跳。

  「憶者……」

  奧帝從牙縫裡擠出這個稱呼,他試圖調動植入意識的、用來應對突發狀況的應急手段,卻發現完全被肩頭那隻手傳來的詭異力量阻斷,「你……何時……」

  「從你開始畫這個可愛的小法陣的時候,我就在看了哦。」

  康士坦絲的聲音帶著笑意,紅光閃爍的眼眸掃過地上的召喚陣,又瞥了一眼桌上那隻金燦燦的聖杯。

  「準備工作做得很充分嘛,老先生。」

  她搭在老奧帝肩上的手指微微用力。

  「不過現在,這些東西,包括你,還有這位剛出爐的、熱乎的前合作者——」

  她看向歌斐木,眨了眨冒紅光的眼睛,聲音愉悅:「全都歸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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