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我想要回去了···
「時白？」
裴知雨連喚了兩聲，床尾榻上的人毫無反應。她蜷縮成一團，連睫毛都沒顫一下，只有沉滯反常的呼吸聲。
他走近幾步，單膝蹲下。伸手將她豎起的衝鋒衣領口往下撥了撥，手背順勢貼上她的額頭。
溫度正常，甚至泛著微涼。
視線掃過她眼底明顯的烏青，裴知雨眉心微折。大病初癒，又緊繃了一整晚，大概是透支了。他沒再叫人，起身從柜子里抽了條羊絨毯，放輕動作，將那團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罩住。
封閉的空間裡，恆溫系統的白噪音持續運作。
不知過了多久，主床上的裴知雨在黑暗中驀地睜眼。
「爺爺……爺爺……不要，不要……」
極其細碎的呢喃從床尾漏出，帶著驚恐的顫音，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嚨。
裴知雨翻身坐起，「啪」地按開床頭燈。光線驟亮，他沉聲喊：「時白？」
無人應答，只有愈發急促的喘息。
「我想要回去了，我不想……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語無倫次的斷句里透出濃重的壓抑。裴知雨掀開被子，大步繞到床尾。
「時白，醒醒！」
他傾身去捏她的肩膀，手底下的身體卻抖得像篩糠。女孩完全陷在了某種可怖的幻覺里，眉頭死死擰著，額前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汐汐？」裴知雨心口一緊，聲音沉了下去，「汐汐！醒醒！」
但藥物副作用造成的深度魘症，根本不是幾聲呼喚就能硬拽出來的。
時白不但沒醒，反而突然爆發出極大的力氣。她猛地掀開羊絨毯，像是沾染了什麼無法忍受的髒東西，雙手暴躁地去扯衝鋒衣的拉鏈。
拉鏈卡死在領口，她索性用力撕拽，硬生生將那件寬大的外套從肩膀上剝落，甩在地上。
裡面只剩下一件單薄的貼身背心。
「血……血……」
她閉著眼囈語，雙手開始瘋狂地搓揉自己的兩條小臂。
指甲狠命地刮擦過皮膚，發出令人牙酸的微響。不過眨眼間，原本白皙的小臂上就浮起幾道破皮的血痕。
「好多血……」她還在加重力道，仿佛要將那一層皮肉連同幻覺里的鐵鏽味，一起生生從骨頭上剝下來。
「好了，好了···」裴知雨傾身一把攥住她還在自虐的手腕，將人強行拽進懷裡。
他用胸膛的重量壓制住她的掙扎，一手死死扣著她的雙腕抵在她胸口，另一隻手牢牢按住她的後腦。
「汐汐！醒醒，我是裴知雨。我在。」他下頜緊緊貼著她的發頂，聲音壓得很低，「只是噩夢。沒有血，這裡很乾淨。」
懷裡的人起初還在劇烈戰慄，冷汗透濕了單薄的貼身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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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雨沒有鬆手，只是不斷收緊雙臂。
不知是熟悉的雪鬆氣息起了作用，還是耳邊一遍遍的低喚扯住了她下墜的神經。
時白僵硬的身體終於一點點軟化，如同脫力般，將額頭抵在了他的頸窩處。
就在裴知雨緊繃的後背剛要放鬆時，懷裡的人突然動了動嘴唇。
帶著濃重鼻音的囈語，極輕，卻在寂靜的夜裡颳得人耳膜生疼：
「爺爺，知雨會來的……」 她緊閉著眼，一滴生理性的淚水從眼角滑落，瞬間洇入男人肩頸的布料里，「汐汐會帶你回華城的……一定……」
裴知雨的呼吸驟然停滯，他僵持著擁抱的姿勢，扣在女孩腦後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昏黃的燈光下，他眼底的情緒劇烈翻滾，最終化作一片沉重的晦澀。
許久，他才低下頭，將下巴更深地埋進她的頸側。
等到懷裡的喘息徹底變成沉滯綿長的呼吸，他才小心翼翼地鬆開對她雙腕的鉗制。
女孩白皙小臂上那幾道破皮的紅痕，此刻顯得尤為刺眼。
裴知雨抿緊唇，手臂滑入她的腿彎與後背，將人打橫抱起，輕輕安置在柔軟的主床中央。
在床邊靜立了片刻，確認她沒再皺眉，裴知雨才轉身走回床尾。
那件被胡亂扯下的黑色衝鋒衣，正像一張蛻下的虛弱外殼，皺巴巴地團在地板上。
他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捏住領口，剛將衣服拎起。
吧嗒一聲悶響。一個沒有任何國內標識的白色塑料小圓瓶從口袋滑落，骨碌碌滾出幾圈，停在了他的腳尖前。
裴知雨動作稍頓，垂眼看去。
片刻後，他緩緩蹲下身，將它撿了起來。
藥瓶很輕，只剩下半瓶的量。
他將瓶身轉了半圈，借著床頭燈昧暗的光線，視線掃過那排密密麻麻的英文標籤。
起初只是探究，可當看清那幾個加粗的醫學縮寫時，他捏著藥瓶的骨節猛地泛出青白。
——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
——Central Nervous System Depressant / Nerve-blocking agent（中樞神經抑制/神經阻斷劑）。
這不是普通的安眠藥，這是用來強行切斷神經感知的猛藥。
腦海中倏地閃過幾個零碎的畫面——今晚在數據室外，屏幕上正瘋狂倒退的賽車第一視角視頻；女孩當時慘白如紙的臉色；還有她死死按住胃部時，指節泛起的青白。
還有最致命的盲點：自打她入職擎颺以來，似乎連駕駛座的車門都沒碰過。
裴知雨下頜線瞬間緊繃，咬肌因極力克制的情緒而隱隱凸顯。他緩緩轉過頭，視線沉沉地落在寬大雙人床上。
她病了，而且病得遠比他預想的還要沉疴難愈。
高強度的心理應激終於在臨近天亮時壓垮了身體，時白開始發起了高燒。
渾渾噩噩間，她感覺到自己正被人托起。失重感讓殘存的一絲本能甦醒，她無意識地揪住身前人的襯衫布料，乾裂的嘴唇溢出微弱的呢喃：「裴知雨……」
「我在，沒事了。」
男人嗓音低啞，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安撫意味。
他單手扯過椅背上寬大的羊絨大衣，將女孩嚴嚴實實地裹住，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
邁巴赫的后座車門被拉開。
駕駛座上的艾德里從後視鏡里瞥見自家老闆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請示：「裴總，去哪？」
裴知雨將懷裡的人換了個更平穩的姿勢，避開她緊鎖的眉頭，冷聲吐出三個字：「回老宅。」
晨光微熹，車輪碾過裴家老宅前院的青石板路。
裴遙正穿著一身寬鬆的真絲練功服，在院子裡慢悠悠地推著太極。起勢剛做到一半，就見自家兒子，懷裡竟然打橫抱著個女人，徑直跨上台階。
裴遙手上的動作硬生生卡在半空，瞪圓了眼睛盯著那團被大衣裹得密不透風的人影：「你這……什麼意思？」
裴知雨腳下步子未停，只丟下一串急促的指令：「打電話讓徐醫生立刻過來。另外，聯繫一下房宣。」
「不是，這誰啊？」裴遙追著那道匆忙的背影問了一句。
「時白。」
男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梯轉角。
裴遙愣在原地，手指下意識地撓了撓額頭上的抬頭紋，嘴裡嘟囔著：「什麼情況？時白？」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太極也不打了，「哎呀不行！我得趕緊去把我媳婦喊醒，上樓瞧瞧到底是個什麼驚天動地的情況。」
裴知雨連喚了兩聲，床尾榻上的人毫無反應。她蜷縮成一團，連睫毛都沒顫一下，只有沉滯反常的呼吸聲。
他走近幾步，單膝蹲下。伸手將她豎起的衝鋒衣領口往下撥了撥，手背順勢貼上她的額頭。
溫度正常，甚至泛著微涼。
視線掃過她眼底明顯的烏青，裴知雨眉心微折。大病初癒，又緊繃了一整晚，大概是透支了。他沒再叫人，起身從柜子里抽了條羊絨毯，放輕動作，將那團將自己裹得嚴嚴實實的身影罩住。
封閉的空間裡，恆溫系統的白噪音持續運作。
不知過了多久，主床上的裴知雨在黑暗中驀地睜眼。
「爺爺……爺爺……不要，不要……」
極其細碎的呢喃從床尾漏出，帶著驚恐的顫音，像是被人死死掐住了喉嚨。
裴知雨翻身坐起，「啪」地按開床頭燈。光線驟亮，他沉聲喊：「時白？」
無人應答，只有愈發急促的喘息。
「我想要回去了，我不想……對不起，對不起。對不起……」
語無倫次的斷句里透出濃重的壓抑。裴知雨掀開被子，大步繞到床尾。
「時白，醒醒！」
他傾身去捏她的肩膀，手底下的身體卻抖得像篩糠。女孩完全陷在了某種可怖的幻覺里，眉頭死死擰著，額前沁出了一層細密的冷汗。
「汐汐？」裴知雨心口一緊，聲音沉了下去，「汐汐！醒醒！」
但藥物副作用造成的深度魘症，根本不是幾聲呼喚就能硬拽出來的。
時白不但沒醒，反而突然爆發出極大的力氣。她猛地掀開羊絨毯，像是沾染了什麼無法忍受的髒東西，雙手暴躁地去扯衝鋒衣的拉鏈。
拉鏈卡死在領口，她索性用力撕拽，硬生生將那件寬大的外套從肩膀上剝落，甩在地上。
裡面只剩下一件單薄的貼身背心。
「血……血……」
她閉著眼囈語，雙手開始瘋狂地搓揉自己的兩條小臂。
指甲狠命地刮擦過皮膚，發出令人牙酸的微響。不過眨眼間，原本白皙的小臂上就浮起幾道破皮的血痕。
「好多血……」她還在加重力道，仿佛要將那一層皮肉連同幻覺里的鐵鏽味，一起生生從骨頭上剝下來。
「好了，好了···」裴知雨傾身一把攥住她還在自虐的手腕，將人強行拽進懷裡。
他用胸膛的重量壓制住她的掙扎，一手死死扣著她的雙腕抵在她胸口，另一隻手牢牢按住她的後腦。
「汐汐！醒醒，我是裴知雨。我在。」他下頜緊緊貼著她的發頂，聲音壓得很低，「只是噩夢。沒有血，這裡很乾淨。」
懷裡的人起初還在劇烈戰慄，冷汗透濕了單薄的貼身背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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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雨沒有鬆手，只是不斷收緊雙臂。
不知是熟悉的雪鬆氣息起了作用，還是耳邊一遍遍的低喚扯住了她下墜的神經。
時白僵硬的身體終於一點點軟化，如同脫力般，將額頭抵在了他的頸窩處。
就在裴知雨緊繃的後背剛要放鬆時，懷裡的人突然動了動嘴唇。
帶著濃重鼻音的囈語，極輕，卻在寂靜的夜裡颳得人耳膜生疼：
「爺爺，知雨會來的……」 她緊閉著眼，一滴生理性的淚水從眼角滑落，瞬間洇入男人肩頸的布料里，「汐汐會帶你回華城的……一定……」
裴知雨的呼吸驟然停滯，他僵持著擁抱的姿勢，扣在女孩腦後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
昏黃的燈光下，他眼底的情緒劇烈翻滾，最終化作一片沉重的晦澀。
許久，他才低下頭，將下巴更深地埋進她的頸側。
等到懷裡的喘息徹底變成沉滯綿長的呼吸，他才小心翼翼地鬆開對她雙腕的鉗制。
女孩白皙小臂上那幾道破皮的紅痕，此刻顯得尤為刺眼。
裴知雨抿緊唇，手臂滑入她的腿彎與後背，將人打橫抱起，輕輕安置在柔軟的主床中央。
在床邊靜立了片刻，確認她沒再皺眉，裴知雨才轉身走回床尾。
那件被胡亂扯下的黑色衝鋒衣，正像一張蛻下的虛弱外殼，皺巴巴地團在地板上。
他彎下腰，修長的手指捏住領口，剛將衣服拎起。
吧嗒一聲悶響。一個沒有任何國內標識的白色塑料小圓瓶從口袋滑落，骨碌碌滾出幾圈，停在了他的腳尖前。
裴知雨動作稍頓，垂眼看去。
片刻後，他緩緩蹲下身，將它撿了起來。
藥瓶很輕，只剩下半瓶的量。
他將瓶身轉了半圈，借著床頭燈昧暗的光線，視線掃過那排密密麻麻的英文標籤。
起初只是探究，可當看清那幾個加粗的醫學縮寫時，他捏著藥瓶的骨節猛地泛出青白。
——PTSD（創傷後應激障礙）。
——Central Nervous System Depressant / Nerve-blocking agent（中樞神經抑制/神經阻斷劑）。
這不是普通的安眠藥，這是用來強行切斷神經感知的猛藥。
腦海中倏地閃過幾個零碎的畫面——今晚在數據室外，屏幕上正瘋狂倒退的賽車第一視角視頻；女孩當時慘白如紙的臉色；還有她死死按住胃部時，指節泛起的青白。
還有最致命的盲點：自打她入職擎颺以來，似乎連駕駛座的車門都沒碰過。
裴知雨下頜線瞬間緊繃，咬肌因極力克制的情緒而隱隱凸顯。他緩緩轉過頭，視線沉沉地落在寬大雙人床上。
她病了，而且病得遠比他預想的還要沉疴難愈。
高強度的心理應激終於在臨近天亮時壓垮了身體，時白開始發起了高燒。
渾渾噩噩間，她感覺到自己正被人托起。失重感讓殘存的一絲本能甦醒，她無意識地揪住身前人的襯衫布料，乾裂的嘴唇溢出微弱的呢喃：「裴知雨……」
「我在，沒事了。」
男人嗓音低啞，透著連他自己都沒察覺的安撫意味。
他單手扯過椅背上寬大的羊絨大衣，將女孩嚴嚴實實地裹住，打橫抱起，大步流星地朝門外走去。
邁巴赫的后座車門被拉開。
駕駛座上的艾德里從後視鏡里瞥見自家老闆陰沉的臉色，小心翼翼地請示：「裴總，去哪？」
裴知雨將懷裡的人換了個更平穩的姿勢，避開她緊鎖的眉頭，冷聲吐出三個字：「回老宅。」
晨光微熹，車輪碾過裴家老宅前院的青石板路。
裴遙正穿著一身寬鬆的真絲練功服，在院子裡慢悠悠地推著太極。起勢剛做到一半，就見自家兒子，懷裡竟然打橫抱著個女人，徑直跨上台階。
裴遙手上的動作硬生生卡在半空，瞪圓了眼睛盯著那團被大衣裹得密不透風的人影：「你這……什麼意思？」
裴知雨腳下步子未停，只丟下一串急促的指令：「打電話讓徐醫生立刻過來。另外，聯繫一下房宣。」
「不是，這誰啊？」裴遙追著那道匆忙的背影問了一句。
「時白。」
男人的身影已經消失在樓梯轉角。
裴遙愣在原地，手指下意識地撓了撓額頭上的抬頭紋，嘴裡嘟囔著：「什麼情況？時白？」
他在原地轉了兩圈，太極也不打了，「哎呀不行！我得趕緊去把我媳婦喊醒，上樓瞧瞧到底是個什麼驚天動地的情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