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陳年舊帳,小輩聽了不合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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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時白盯著屏幕上那個幽白的、勻速閃爍的光標,沒有接話。

  21到31位。

  車禍那天刺鼻的血腥味,毫無預兆地湧上鼻腔。

  時壬被卡在變形的車座里,滿手是血地死死抓著她的手腕,聲音嘶啞得幾乎漏風:「汐汐···,記住,記住你的名字。時白……」

  緊接著,周衡那日離開前刻意壓低的聲音,也突兀地在耳邊重疊:「小丫頭,你的名字非常特別。一定一定要記得。」

  為什麼所有人都執著於她的名字?

  「汐汐,你的這個名字,是爺爺特地從古文裡挑的……」

  線索在極度的寂靜中瘋狂交織。時白搭在膝蓋上的手指無意識地收緊,指甲微微陷入掌心。輕微的刺痛感讓她腦中陡然清明。

  客喜而笑,洗盞更酌。餚核既盡,杯盤狼藉。相與枕藉乎舟中,不知東方之既白。

  時白。

  她猛地抬起手,指尖懸停在虛擬鍵盤上方。沒有絲毫猶豫,指腹利落地落下。

  沒有任何停頓,伴隨著極輕的電子按壓聲,一長串隱碼在純黑的輸入框內迅速拉長,沒有數字,全是字母。

  b-u-z-h-i-d-o-n-g-f-a-n-g-z-h-i-j-i-b-a-i

  恰好21位。

  裴知雨靠在沙發里,視線從她緊繃的下頜線移到平板上。

  沈丘也停下了晃動酒杯的動作。兩個男人隔著黑金大理石茶几,不動聲色地對視了一眼,誰都沒有出聲打斷。

  時白敲下最後一個字母,食指直接按向確認鍵。

  一秒,兩秒。純黑的界面突然向四周褪去,緊接著,平板底部發出一聲極短促、極清晰的機械音。

  「驗證通過。」

  屏幕冷白色的幽光映入時白的眼底。她盯著正中央彈出的那串以「E-R」開頭的十二位紅色提單編號,緊繃的肩背終於微不可察地塌下半寸。


  沈丘將酒杯擱回大理石桌面,玻璃與石材磕碰出一聲悶響。

  不需要他開口,一直候在陰影里的管家悄無聲息地上前。

  他雙手捧著一方黑絲絨托盤,將那枚蓮紋手鐲極其鄭重地遞迴時白手邊。

  「密碼生效。」沈丘收起了方才那副閒散做派,換上了Vitrine典藏行當家人的公事口吻,嗓音低平,「四十八小時內,爾城的箱子會原封不動地送到這裡。屆時,只認手鐲,不認人。」

  時白將手鐲拿回,金屬微涼的觸感讓她徹底穩住了心神。她看向沈丘,剛低聲回了句「多謝」,包間厚重的隔音門外,突然傳來兩聲極有節奏的叩擊聲。

  門被推開半扇,進來的不是普通侍應生。

  「沈總,裴總。力萬晟來了。」

  「他在樓下認出了裴總的車牌,死活不肯走。」主管低著頭,快速且精準地匯報著局面,「我讓人暫時把他請到了二樓的雅間。他說,無論多晚,都想請二位過去喝杯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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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丘眼底的客氣瞬間褪得乾乾淨淨,他偏頭看向裴知雨,嗤笑了一聲:「鼻子夠靈的,順著排氣管的味兒就找來了。」

  裴知雨沒有立刻接話。他垂下眼,慢條斯理地撫平深色西裝袖口處的一絲褶皺,直到將那枚純銀袖扣重新扣緊,才不緊不慢地開口:「力莞還活著。今天下午,他主動找上了我和時白。」

  聽到這個名字,沈丘剛摸向雪茄盒的手驀地頓住。

  「沒死?」

  「男扮女裝,瞞天過海。」

  沈丘眼底浮起一抹冷厲的興味。「這麼有趣?」

  「力莞說,力萬孚生前見過的最後一個人,是時壬。」

  話音落下,包間內陷入死寂。

  裴知雨單手系上西裝的外套紐扣,站起身。他側頭看向坐在沙發上的時白,「你留在這個包間,等我回來。」

  時白點了點頭,「好。」

  安排妥當,裴知雨轉身看向沈丘,下巴微抬,指向門外。

  「走吧,去喝杯茶。」裴知雨眼底沒有半分溫度,冷冽的聲線里透出徹骨的算計,「去探探這位力總的口風。看看現在急著讓力莞徹底變成死人的,到底是力婉秋,還是他力萬晟。」

  沈丘輕笑一聲,理了理紅棕色的西裝前襟,跟著站起身:「那我也只會,捨命陪君子了。」

  二樓雅間,厚重的紅木門被推開。

  沒有想像中前呼後擁的保鏢,偌大的茶室里,只點了一爐極其濃郁的沉水香,試圖掩蓋某種難以言喻的、屬於將死之人的枯朽氣味。

  力萬晟坐在主位的太師椅上,瘦得幾乎脫相。他雙手交疊,拄著一根紫檀木龍頭拐杖,手背上布滿了褐色的老年斑。每一次呼吸,胸腔里都發出類似破舊風箱般的細微嘶聲。

  最反常的是,那個向來如影隨形、代他發號施令的力婉秋,今天竟然不在。

  「裴總,沈總。」力萬晟見兩人進來,並未起身,只是抬了抬枯樹皮般的手皮笑肉不笑地指了指對面的空位,「深夜叨擾,坐。」

  沈丘大喇喇地拉開椅子坐下,目光在空蕩蕩的四周轉了一圈,明知故問:「力老今天好興致。不過,怎麼沒見令千金?平時這種局,婉秋小姐可是寸步不離的。」

  聽到「婉秋」兩個字,力萬晟渾濁的眼球微微一動,眼底閃過一絲極難察覺的陰翳。

  「丫頭翅膀硬了,心思野,總不能天天拴在身邊。」他端起面前的紫砂壺,手腕抖得厲害,滾燙的茶水灑出大半,落在黃銅茶台上嗞嗞作響,「更何況,有些陳年舊帳,小輩聽了,不合適。」

  裴知雨視線掠過那杯半滿的普洱,沒碰。

  「力老說笑了。」他靠著椅背,嗓音冷淡,「陳年舊帳,我們這些小輩,聽了怕是也接不住。」

  「噹啷」一聲輕響,力萬晟手裡的紫砂壺蓋磕在了壺沿上。

  他渾濁的眼球轉動了一下:「聽說裴總最近,在查從前力家的事?」

  裴知雨眼皮都沒抬,語氣公事公辦:「礫施下個月要在博洋過會。做盡職調查,是規矩。」

  聽到這句滴水不漏的官腔,力萬晟喉嚨里滾過一陣破風箱般的嘶喘。

  他用紫檀拐杖重重杵了一下地磚,強壓下咳意:「背調查到死人頭上……裴總果然是個明白人。看來,不止婉秋找過你,還有別人也遞了話吧?」

  裴知雨指腹輕輕摩挲著袖扣邊緣,力萬晟果然知道力莞還活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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