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還有一個水鬼沒落網，再等等
華城郊外的公墓，風裡帶著幾分乾冷。
周衡彎下腰，膝蓋關節發出一聲細微的悶響。
他將一束白菊放在時壬的墓碑前，伸出粗糙的手指，仔細蹭掉黑白遺像邊緣沾著的一點浮灰。
「老頭，回華城了，高興吧？」他直起身，習慣性地反手捶了捶後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開口，「我答應你的事，辦完了。汐汐那丫頭很爭氣，這幾年在外面，心性磨出來了。書念完，現在也順利進了天文台。」
他停頓了一下，從舊外套的口袋裡摸出一瓶沒貼標籤的散裝白酒，擰開蓋子，先往墓碑前的石板上灑了一道。
「你當年硬塞給我的那件東西，我借著車禍的由頭，交還給丫頭了。」周衡看著酒水滲進石縫，扯了扯嘴角，臉上的皺紋深了幾分，透出徹底卸下擔子的輕鬆，「物歸原主了。」
風吹過一排排墓碑，周衡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原本渾濁的眼神陡然沉了下來，透出一股冷硬的狠勁。
「我這把老骨頭，也快到歸隊的時候了。」他盯著照片裡老友的臉，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咬在牙關里，「當年那件事，還有最後一個水鬼沒落網。你再等等！」
他舉起手裡剩下的半瓶酒，用玻璃瓶底輕輕磕了一下冰冷的青石台階，發出一聲脆響。
「等我把這鬼揪出來，給你帶包剛出鍋的油炸鬼，咱老哥倆再好好喝一頓。」
周衡仰起頭，將剩下的烈酒一口灌進喉嚨，「幹了。」
烈酒辣嗓子，男人低低地咳了兩聲。他用粗糙的手背隨意抹了一把嘴角，把空玻璃瓶重新揣回兜里。
風更硬了些，吹得他那件舊夾克下擺直晃。
他沒再多留，轉過身，順著青石板階梯一步步往下走。
那微微佝僂的背影被陵園裡的冷風裹挾著，一點點隱沒在漫山遍野灰白色的石碑深處。
恆溫冷藏櫃的壓縮機發出輕微的低鳴，超市里冷白色的明亮燈光，將剛剛地下車庫裡那種逼仄壓抑的空氣驅散得一乾二淨。
時白站在生鮮區前，手裡拿著一包保鮮膜裹著的蘆筍。
她盯著上面的標籤，眼神卻沒什麼焦距。隨著抬手的動作，手腕上那串暗紋黃金手串滑出袖口，在燈下泛出沉甸甸的啞光。
「根部發糠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抽走她手裡的蘆筍，隨手扔回了冰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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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雨單手扶著購物車停在她身側，另一隻手重新挑了一盒日期最新的，丟進車筐里。
他看著時白，語氣很淡：「還在想周衡？」
「如果胸針一開始就在他手裡，那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趟水有多深。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時白回過神，視線掃過推車裡漸漸多起來的食材，大多是她平時習慣吃的口味，「他既然隱瞞了這麼久，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交給我？」
裴知雨推著車繼續往前走，順勢側過半邊身子，替時白擋開了一個橫衝直撞跑過來的小孩。「可能是爺爺的囑託，等你回到華城之後才把東西給你。」
他沒在這個沉重的話題上繼續糾纏，目光落向前面的肉類冷鮮區，「買點牛肉？雞？我訂了新鮮的海鮮，咱們中午吃。」
這種極度市井的對話，和他們剛剛在車裡推演的陰謀生死形成了強烈的割裂感。
時白看著他寬闊平穩的脊背，緊繃的神經稍微鬆脫了一分。「嗯，買點吧。」
生鮮區的冷氣順著褲腿往上爬。
裴知雨挑了一盒肋排，又順手拿了一把小蔥。路過調料區時，時白剛想去拿平時慣用的黑胡椒，裴知雨的手已經越過她，從架子上抽走了一瓶白胡椒粉，丟進車裡。
「你這兩天胃口不好，少吃刺激的。」他連看都沒看那瓶黑胡椒，推著車繼續往前走。
時白伸在半空的手頓了一下，慢慢收回來。
有些習慣就像是骨子裡的條件反射。即便分開了幾年，如今重新住回同一個屋檐下，裴知雨依然能毫無阻礙地接管她的生活節奏。
這種理所當然的熟稔，比任何刻意的試探都更讓人難以招架。
兩人轉入日用品區。
裴知雨在洗護貨架前停了腳。他視線掃過一排排花色，精準地抽了一灰一白兩條同款浴巾，隨手丟進購物車。
時白看著車筐里那兩團並排挨著的布料，眉頭微蹙。這種成雙成對的既視感太有侵略性，她忍不住開口：「我自己有浴巾。」
裴知雨側過頭看她：「你不是非這個牌子的不用？別到時候隨便買一條，用了兩次掉毛，大半夜又跟我發脾氣。」
舊帳被翻出來，時白一時語塞。那是他們剛訂婚那年，兩人去度假時發生過的事。
她抿了抿唇，強行把視線從那兩條浴巾上挪開：「那你也犯不著拿同款。」
裴知雨眼皮都沒抬一下，「講講理，這牌子是我先用的。明明是你跟我用同款。」
時白被他這副理所當然的口吻噎住，伸手就要去車裡拿那條白色的：「那我換別的……」
裴知雨直接用手背擋開了她的手，握住推車扶手往前推，權當沒聽見：「趕時間，別挑了，磨嘰。」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推著滿載購物車的阿姨匆匆擠過來。過道本就窄，眼看生鏽的車軲轆就要擦上時白的小腿。
裴知雨眼神一沉，一把攥住時白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拽。
時白毫無防備，後背直直撞上他堅硬的胸膛。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歸零。超市頭頂明晃晃的白熾燈光被男人寬闊的肩膀盡數擋去，時白整個人被罩進他落下的陰影里。鼻尖擦過他大衣的翻領，外面帶回來的冷空氣混雜著他頸間極淡的木質香，不由分說地鑽進呼吸里。
「哎喲，對不住對不住！」阿姨連連道歉，推著車趕緊往前走。
裴知雨沒理會旁人，他低著頭，下巴幾乎擦過時白的發頂。視線自上而下落在她臉上，聲音比剛才沉了幾分：「刮到沒？」
隔著衣料，他胸腔說話時的震動清晰地傳導過來。
「沒有。」時白動了動手腕，試圖從他掌心裡掙脫出來。
裴知雨察覺到她的抗拒，目光在她緊繃的側臉上停頓了一秒，這才緩緩直起身，撤開了那股極具壓迫感的『圈進』。
「家裡沐浴露也快沒了。」他鬆開她的手腕，語氣重新變回那種波瀾不驚的散漫，下巴朝前面的貨架揚了揚，「去挑個味道。」
「我有沐浴露。」
「那我用你的。」
「為什麼？」
「省錢。」
周衡彎下腰，膝蓋關節發出一聲細微的悶響。
他將一束白菊放在時壬的墓碑前，伸出粗糙的手指，仔細蹭掉黑白遺像邊緣沾著的一點浮灰。
「老頭，回華城了，高興吧？」他直起身，習慣性地反手捶了捶後腰，看著墓碑上的照片開口，「我答應你的事，辦完了。汐汐那丫頭很爭氣，這幾年在外面，心性磨出來了。書念完，現在也順利進了天文台。」
他停頓了一下，從舊外套的口袋裡摸出一瓶沒貼標籤的散裝白酒，擰開蓋子，先往墓碑前的石板上灑了一道。
「你當年硬塞給我的那件東西，我借著車禍的由頭，交還給丫頭了。」周衡看著酒水滲進石縫，扯了扯嘴角，臉上的皺紋深了幾分，透出徹底卸下擔子的輕鬆，「物歸原主了。」
風吹過一排排墓碑，周衡臉上的笑意漸漸收斂，原本渾濁的眼神陡然沉了下來，透出一股冷硬的狠勁。
「我這把老骨頭，也快到歸隊的時候了。」他盯著照片裡老友的臉，聲音壓得極低，像是咬在牙關里，「當年那件事，還有最後一個水鬼沒落網。你再等等！」
他舉起手裡剩下的半瓶酒，用玻璃瓶底輕輕磕了一下冰冷的青石台階，發出一聲脆響。
「等我把這鬼揪出來，給你帶包剛出鍋的油炸鬼，咱老哥倆再好好喝一頓。」
周衡仰起頭，將剩下的烈酒一口灌進喉嚨，「幹了。」
烈酒辣嗓子，男人低低地咳了兩聲。他用粗糙的手背隨意抹了一把嘴角，把空玻璃瓶重新揣回兜里。
風更硬了些，吹得他那件舊夾克下擺直晃。
他沒再多留，轉過身，順著青石板階梯一步步往下走。
那微微佝僂的背影被陵園裡的冷風裹挾著，一點點隱沒在漫山遍野灰白色的石碑深處。
恆溫冷藏櫃的壓縮機發出輕微的低鳴，超市里冷白色的明亮燈光，將剛剛地下車庫裡那種逼仄壓抑的空氣驅散得一乾二淨。
時白站在生鮮區前，手裡拿著一包保鮮膜裹著的蘆筍。
她盯著上面的標籤，眼神卻沒什麼焦距。隨著抬手的動作，手腕上那串暗紋黃金手串滑出袖口，在燈下泛出沉甸甸的啞光。
「根部發糠了。」
一隻骨節分明的手從旁邊伸過來，抽走她手裡的蘆筍，隨手扔回了冰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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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時白，語氣很淡：「還在想周衡？」
「如果胸針一開始就在他手裡，那他從一開始就知道這趟水有多深。為什麼不告訴我呢？」時白回過神，視線掃過推車裡漸漸多起來的食材，大多是她平時習慣吃的口味，「他既然隱瞞了這麼久，為什麼偏偏在這個時候交給我？」
裴知雨推著車繼續往前走，順勢側過半邊身子，替時白擋開了一個橫衝直撞跑過來的小孩。「可能是爺爺的囑託，等你回到華城之後才把東西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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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雨挑了一盒肋排，又順手拿了一把小蔥。路過調料區時，時白剛想去拿平時慣用的黑胡椒，裴知雨的手已經越過她，從架子上抽走了一瓶白胡椒粉，丟進車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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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白伸在半空的手頓了一下，慢慢收回來。
有些習慣就像是骨子裡的條件反射。即便分開了幾年，如今重新住回同一個屋檐下，裴知雨依然能毫無阻礙地接管她的生活節奏。
這種理所當然的熟稔，比任何刻意的試探都更讓人難以招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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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雨在洗護貨架前停了腳。他視線掃過一排排花色，精準地抽了一灰一白兩條同款浴巾，隨手丟進購物車。
時白看著車筐里那兩團並排挨著的布料，眉頭微蹙。這種成雙成對的既視感太有侵略性，她忍不住開口：「我自己有浴巾。」
裴知雨側過頭看她：「你不是非這個牌子的不用？別到時候隨便買一條，用了兩次掉毛，大半夜又跟我發脾氣。」
舊帳被翻出來，時白一時語塞。那是他們剛訂婚那年，兩人去度假時發生過的事。
她抿了抿唇，強行把視線從那兩條浴巾上挪開：「那你也犯不著拿同款。」
裴知雨眼皮都沒抬一下，「講講理，這牌子是我先用的。明明是你跟我用同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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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知雨直接用手背擋開了她的手，握住推車扶手往前推，權當沒聽見：「趕時間，別挑了，磨嘰。」
就在這時，旁邊一個推著滿載購物車的阿姨匆匆擠過來。過道本就窄，眼看生鏽的車軲轆就要擦上時白的小腿。
裴知雨眼神一沉，一把攥住時白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身前一拽。
時白毫無防備，後背直直撞上他堅硬的胸膛。
兩人之間的距離瞬間歸零。超市頭頂明晃晃的白熾燈光被男人寬闊的肩膀盡數擋去，時白整個人被罩進他落下的陰影里。鼻尖擦過他大衣的翻領，外面帶回來的冷空氣混雜著他頸間極淡的木質香，不由分說地鑽進呼吸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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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沐浴露。」
「那我用你的。」
「為什麼？」
「省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