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時白,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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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裴知雨眼皮都沒抬,徑直越過他走向落地窗旁的茶台,語氣里透著習以為常的涼意:「少廢話,酒還是茶?」

  「大晚上的,來壺白茶刮刮油吧。」

  裴知雨沒接腔,撩起袖口在茶台前落座。他泡茶沒有外麵茶藝師那些花哨的架勢,全是經年累月刻在骨子裡的肌肉記憶。

  沸水洗盞,木製茶則輕撥銀針入壺,水柱懸停,茶葉在紫砂壺中翻滾出極淡的清香。

  「大半夜跑來,有事?」他提壺出湯,修長分明的指節穩穩捏著公道杯,茶湯清亮,映著窗外華城璀璨靡麗的霓虹夜景。

  「有,還是件稀罕事。」沈丘收斂了剛才那副吊兒郎當的做派,指腹摩挲著杯沿,「剛剛,力萬晟去我會所了。」

  裴知雨將一杯茶推到他面前,聞言輕嗤了一聲:「怎麼?他在外面又多出個私生女要你幫忙平事?」

  「他可沒那閒工夫。」沈丘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他去我那兒,是托我找個物件。」

  「什麼東西?」

  「天光素白。」

  裴知雨正欲端起茶盞的手微不可察地一頓。杯中茶水輕晃,倒影里的霓虹燈影跟著碎了一瞬。

  他抬起眼,目光越過升騰的茶霧看向沈丘:「那對雙生設計胸針?」

  沈丘放下茶杯,神色篤定,「就是那對。」

  裴知雨將茶盞擱回木托上,白瓷與實木磕出一聲極輕的脆響。「那東西,我沒記錯的話,前幾年力萬晟可是當傳家寶供著的。」

  沈丘咽下溫熱的茶湯,大拇指習慣性地撥弄起腕上的沉香珠子,木料摩擦出細碎的聲響。「稀罕就稀罕在這兒。」

  他身子往茶台前靠了靠,帶了幾分看戲的興致:「力萬晟說,當年力萬孚在弗市出車禍那陣,把這物件帶在身上了。後來人沒了,東西也跟著斷了線索。」

  說到這,沈丘嗤笑了一聲,指尖的動作停住:「按力婉秋的說法,力萬孚那趟去弗市,八成是背著家裡把傳家寶給折現,拿去填賭債的窟窿了。眼看著明年就是礫施集團三十五周年大慶,力萬晟急需這東西鎮場子,這才火燒眉毛地滿世界撈針。」

  裴知雨聽完,沒急著接話。他提起手邊的燒水壺,滾燙的水流順著茶寵紫砂金蟾的背脊澆下去,檯面上騰起一陣溫吞的白霧。

  「力萬孚過世都四年了。」裴知雨放下水壺,視線落在金蟾嘴裡銜著的銅錢上,語氣平淡得聽不出起伏,「墳頭的草都換了幾茬,這時候才想起來找傳家寶?三十五周年又不是整壽,力萬晟這由頭找得也太敷衍了。」

  沈丘深以為然地哼笑一聲,手裡的沉香珠子撥得快了些:「誰說不是呢。力家這幾年內部斗得跟烏眼雞似的,力萬晟這時候急吼吼地找這玩意兒,八成是牽扯著別的利益,或者……」他頓了頓,「跟當年付家的事情有關。」

  裴知雨捏起一塊深色的茶巾,慢條斯理地擦拭著桌面上濺落的水漬,狀似隨意地開口:「既然找到你這兒,力萬晟手裡總該捏著點准信吧?總不能讓你在華城閉著眼撒網。」

  「還真讓他摸到點邊。」沈丘往椅背上一靠,兩條長腿交疊起來,「力萬晟查出,當年在弗市過手這枚胸針的當鋪老闆,半個月前在華城的古董行露了臉。他斷定,東西現在已經流進華城了。」

  裴知雨擦拭水漬的動作微不可察地停頓了半秒。只是一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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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隨後,他將茶巾折好擱在一旁,端起自己的那杯白茶。

  力家早不找晚不找,偏偏在這個節骨眼上,順藤摸瓜找了過來。天下哪有嚴絲合縫的巧合。

  裴知雨咽下微澀的茶湯,喉結順著吞咽的動作滾了滾。再抬眼看向沈丘時,他神色依舊是那副事不關己的冷淡:「是嗎。那這當鋪老闆,扣下了?」

  「沒扣住。」沈丘輕嗤了一聲,「那當鋪老闆不是個善茬,聽說私底下還幹著私家偵探的活兒,滑不留手。力萬晟手底下那些人撲了個空,人早溜乾淨了。」

  裴知雨指尖抵著溫熱的杯壁,不咸不淡地評價了一句:「能在力家眼皮子底下全須全尾地走脫,還算有點本事。」

  沈丘往椅背里深陷了些,偏頭看向落地窗外斑斕的夜景,語氣里透著琢磨:「你說,『天光素白』這級別的物件,真要是流進華城,哪家有這閒錢和膽子不聲不響地吞了?力萬晟查過,力萬孚死前那半個月,帳戶上乾乾淨淨,一分錢的進帳都沒有。這就奇了怪了,難不成那胸針還是被人白撿去的不成?」

  話音落下,茶台邊安靜了幾秒,只剩紫砂金蟾背上滴落的水聲。

  沈丘收回視線,目光不偏不倚地落在裴知雨身上。

  憑著兩人從小穿一條褲子長大的交情,裴知雨這副過於置身事外的模樣,落在沈丘眼裡,本身就是一種破綻。

  他拇指壓住腕上的沉香珠,停了撥弄的動作:「還有件事。」

  裴知雨將手裡的空茶盞擱回木托,發出一聲極輕的悶響:「嗯?」

  「力婉秋開了個價,托我會所的線人查一個人。」沈丘說著,摸出手機點開屏幕,順著平滑的實木桌面推了過去。

  手機滑到裴知雨手邊。屏幕上是一張抓拍,背景是弗市某個地下賽車場的急彎處。因為車速太快,畫面邊緣帶著殘影,但鏡頭恰好咬住了一隻搭在車窗邊緣的手。

  手腕纖細,腕骨上松松垮垮地扣著一隻方形暗紋的古法黃金手串。

  「是個女人。」沈丘補充道。

  裴知雨視線垂落。在看清那隻手鐲的瞬間,他原本要去拿茶則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懸停了半秒。

  極短的一瞬,他連眉頭都沒動一下,但眼底那點散漫的倦意卻悄無聲息地褪了個乾淨。

  這點本能的停頓,沒逃過沈丘的眼睛。

  沈丘雙手交疊搭在膝蓋上,身子微微前傾,帶了幾分篤定的興味:「認出來了?」

  他指腹猛地扣緊那顆沉香珠,視線掃過緊閉的臥室門,聲音壓低了半分:「時白,對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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