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我等你自己開口
書房的陳設和記憶中如出一轍。
時白看都沒看那台電腦，直奔實木書桌，目光像雷達一樣快速掃過桌面上堆疊的紙質資料。
右手邊一摞報表的最底下，壓著份黑皮封面的裝訂冊。
她迅速翻開，指腹快速划過紙頁，一目十行地跳過繁雜的機械理論。終於，在「傳動系統耐受性測試」的附錄頁里，她的視線定住了。
特種合金墊片的參數，就是這個。
時白飛快掏出手機，指尖剛觸到相機圖標，後背突然竄上一陣涼意。
走廊里的水聲，不知在什麼時候停了。
「咔噠。」 金屬門把手被向下壓去，書房門毫無預兆地向內敞開。
時白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呼吸一滯，猛地抬起頭。
裴知雨就站在那兒。他換了件寬鬆的灰色棉質家居服，正低著頭，單手拿干毛巾隨意揉搓著濕漉漉的短髮。
一滴水珠順著下頜滑落，悄無聲息地洇進微敞的領口。
「找什麼呢？」
時白大拇指不著痕跡地按下鎖屏鍵,屏幕暗去的同時，她順勢合上那本黑皮冊子，往旁邊推了推：「隨便看看。」
裴知雨沒接話。他隨手把毛巾丟在椅背上，徑直朝她走來。
帶著濕潤水汽的雪松味沐浴露香，瞬間將時白四周的空氣擠壓殆盡。
他在她身前停住，視線掃過桌上的文件，接著雙手一撐，按在書桌邊緣，將她整個人圈在了胸膛與桌沿之間。
距離倏地拉近，時白甚至能看清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紅血絲，以及那層沉甸甸的、讓人辨不明的情緒。
「知不知道，」裴知雨微微低頭，嗓音有些發啞，「泄露商業機密，後果很嚴重？」
「我不會泄露的。」時白迎著他的視線，硬邦邦地頂了回去。
裴知雨盯著她定定看了幾秒，喉間突然溢出一聲極輕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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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是，有恃無恐。」
他沒起身，說話間微微偏頭，高挺的鼻尖似有若無地擦過她的面頰，帶起一陣溫熱的癢意。
「所以，今天費盡心思跟過來，到底想找什麼？」
時白緊繃著下巴，偏過頭避開他的觸碰，不答。
裴知雨也不惱，直起身，雙手抱臂斜倚在她身側的桌沿上，語氣像在聊家常：「周衡，弗市挺有名的私家偵探。對麼？」
時白猛地轉頭：「你查我？」
「他在查力婉秋？」裴知雨沒理會她的質問，目光直直鎖著她的眼睛，「這件事，跟爺爺有關？」
時白瞳孔微縮，手指瞬間攥緊了衣角：「你怎麼知道？」
「汐汐，我等你自己開口。」裴知雨嘆了口氣，眉宇間透出掩不住的疲態。他站直身體，抬手揉了揉後頸，「今天的事我當沒發生過，你想看什麼自己找，電腦密碼沒變。還在倒時差，我去補個覺。走的時候記得帶上門。」
沒等時白回應，他轉身走了出去，甚至體貼地替她將書房門重新合上。
門鎖落地的輕響在室內迴蕩。時白咬緊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鬆開。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抽出那本黑皮文件夾，對著手機里的照片，一頁一頁、逐字逐句地比對。
半小時後，她頹然地合上文件夾。
沒有，什麼都沒有。難道一開始的方向就錯了嗎？時白無意識地轉動著手腕上冰涼的金屬錶帶，心亂如麻。
也不知道在椅子上僵坐了多久，直到雙腿發麻，時白才撐著桌子站起身。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書房，腳步卻在路過客廳時頓住。
裴知雨蜷在沙發上睡著了，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蹙著，透著不安穩。
時白站在原地，鼻尖忽地泛起一陣酸澀。
回來華城這麼久，自己好像一直都在防備他、試探他，連坐下來好好看看他，問一句「這三年過得好不好」的時間都沒有。
她放輕呼吸，一點點挪到沙發旁蹲下，雙臂交疊伏在沙發邊緣，視線一寸寸描摹過他的五官。
在爺爺剛去世、最難捱的那段日子裡，她整夜整夜地失眠，只能一遍遍在紙上默寫裴知雨的手機號碼。
十一個數字，寫了幾百遍，卻一次都沒敢撥出去過。可領證前的他們，明明連空氣里都是甜的。
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視線變得模糊，腦海深處那些被刻意塵封的畫面，卻在此刻無比如新。
故事的開頭，在時白高考結束後的那個盛夏。
華城機場的玻璃門外，熱浪幾乎將空氣燙得扭曲，連蟬鳴都透著一股化不開的燥熱。時白大老遠跑來找曲文和方佩玩。
接機口外，曲文還是那副沒正形的做派。他單手撐在欄杆上，隔著老遠就沖她揚下巴：「喲，小丫頭，可算解放了？怎麼樣，這趟來華城，打算給你文哥打幾天白工？」
那會兒曲文才大一，剛跟幾個朋友合夥弄了家主題咖啡館。
也是在那家充斥著咖啡香的店裡，時白第一次見到了裴知雨。
第一印象其實很難用具體的詞去概括。那人靠坐在角落的皮質沙發里，長腿隨意地敞著。
明明是一副骨子裡透著張揚的散漫坐姿，偏偏他低頭看手機時，眼睫垂落的弧度和周身的氣場，又透著股與年齡不符的冷厲。
很矛盾，但那張臉實在惹眼。
「裴知雨，你喊裴哥就行。」曲文領著她走過去，隨口介紹。
聞聲，裴知雨按滅屏幕，懶洋洋地掀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他那天穿了件純黑的寬鬆T恤，底下是同色的休閒直筒褲。
整個人像是要融進咖啡館暗調的背景板里，渾身上下唯一紮眼的顏色，是他隨手扔在半空、又一把攥進手心裡的那個正紅色車鑰匙套。
時白手裡還捧著剛做好的冰鎮奶茶。她咬著塑料吸管，腮幫子微微鼓起，視線從他手裡那抹鮮艷的紅色，一點點挪到裴知雨那張冷淡的臉上。
她微微偏了下頭，像是在認真端詳。
半晌，她鬆開被咬癟的吸管，對裴知雨說了他們之間的第一句話： 「你穿紅色，應該會很好看。」
時白看都沒看那台電腦，直奔實木書桌，目光像雷達一樣快速掃過桌面上堆疊的紙質資料。
右手邊一摞報表的最底下，壓著份黑皮封面的裝訂冊。
她迅速翻開，指腹快速划過紙頁，一目十行地跳過繁雜的機械理論。終於，在「傳動系統耐受性測試」的附錄頁里，她的視線定住了。
特種合金墊片的參數，就是這個。
時白飛快掏出手機，指尖剛觸到相機圖標，後背突然竄上一陣涼意。
走廊里的水聲，不知在什麼時候停了。
「咔噠。」 金屬門把手被向下壓去，書房門毫無預兆地向內敞開。
時白舉著手機的手僵在半空，呼吸一滯，猛地抬起頭。
裴知雨就站在那兒。他換了件寬鬆的灰色棉質家居服，正低著頭，單手拿干毛巾隨意揉搓著濕漉漉的短髮。
一滴水珠順著下頜滑落，悄無聲息地洇進微敞的領口。
「找什麼呢？」
時白大拇指不著痕跡地按下鎖屏鍵,屏幕暗去的同時，她順勢合上那本黑皮冊子，往旁邊推了推：「隨便看看。」
裴知雨沒接話。他隨手把毛巾丟在椅背上，徑直朝她走來。
帶著濕潤水汽的雪松味沐浴露香，瞬間將時白四周的空氣擠壓殆盡。
他在她身前停住，視線掃過桌上的文件，接著雙手一撐，按在書桌邊緣，將她整個人圈在了胸膛與桌沿之間。
距離倏地拉近，時白甚至能看清他眼底尚未褪去的紅血絲，以及那層沉甸甸的、讓人辨不明的情緒。
「知不知道，」裴知雨微微低頭，嗓音有些發啞，「泄露商業機密，後果很嚴重？」
「我不會泄露的。」時白迎著他的視線，硬邦邦地頂了回去。
裴知雨盯著她定定看了幾秒，喉間突然溢出一聲極輕的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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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還真是，有恃無恐。」
他沒起身，說話間微微偏頭，高挺的鼻尖似有若無地擦過她的面頰，帶起一陣溫熱的癢意。
「所以，今天費盡心思跟過來，到底想找什麼？」
時白緊繃著下巴，偏過頭避開他的觸碰，不答。
裴知雨也不惱，直起身，雙手抱臂斜倚在她身側的桌沿上，語氣像在聊家常：「周衡，弗市挺有名的私家偵探。對麼？」
時白猛地轉頭：「你查我？」
「他在查力婉秋？」裴知雨沒理會她的質問，目光直直鎖著她的眼睛，「這件事，跟爺爺有關？」
時白瞳孔微縮，手指瞬間攥緊了衣角：「你怎麼知道？」
「汐汐，我等你自己開口。」裴知雨嘆了口氣，眉宇間透出掩不住的疲態。他站直身體，抬手揉了揉後頸，「今天的事我當沒發生過，你想看什麼自己找，電腦密碼沒變。還在倒時差，我去補個覺。走的時候記得帶上門。」
沒等時白回應，他轉身走了出去，甚至體貼地替她將書房門重新合上。
門鎖落地的輕響在室內迴蕩。時白咬緊下唇，直到嘗到一絲血腥味才鬆開。她深吸一口氣，重新抽出那本黑皮文件夾，對著手機里的照片，一頁一頁、逐字逐句地比對。
半小時後，她頹然地合上文件夾。
沒有，什麼都沒有。難道一開始的方向就錯了嗎？時白無意識地轉動著手腕上冰涼的金屬錶帶，心亂如麻。
也不知道在椅子上僵坐了多久，直到雙腿發麻，時白才撐著桌子站起身。
她輕手輕腳地走出書房，腳步卻在路過客廳時頓住。
裴知雨蜷在沙發上睡著了，眉頭即使在睡夢中也微微蹙著，透著不安穩。
時白站在原地，鼻尖忽地泛起一陣酸澀。
回來華城這麼久，自己好像一直都在防備他、試探他，連坐下來好好看看他，問一句「這三年過得好不好」的時間都沒有。
她放輕呼吸，一點點挪到沙發旁蹲下，雙臂交疊伏在沙發邊緣，視線一寸寸描摹過他的五官。
在爺爺剛去世、最難捱的那段日子裡，她整夜整夜地失眠，只能一遍遍在紙上默寫裴知雨的手機號碼。
十一個數字，寫了幾百遍，卻一次都沒敢撥出去過。可領證前的他們，明明連空氣里都是甜的。
溫熱的液體毫無預兆地砸在手背上，視線變得模糊，腦海深處那些被刻意塵封的畫面，卻在此刻無比如新。
故事的開頭，在時白高考結束後的那個盛夏。
華城機場的玻璃門外，熱浪幾乎將空氣燙得扭曲，連蟬鳴都透著一股化不開的燥熱。時白大老遠跑來找曲文和方佩玩。
接機口外，曲文還是那副沒正形的做派。他單手撐在欄杆上，隔著老遠就沖她揚下巴：「喲，小丫頭，可算解放了？怎麼樣，這趟來華城，打算給你文哥打幾天白工？」
那會兒曲文才大一，剛跟幾個朋友合夥弄了家主題咖啡館。
也是在那家充斥著咖啡香的店裡，時白第一次見到了裴知雨。
第一印象其實很難用具體的詞去概括。那人靠坐在角落的皮質沙發里，長腿隨意地敞著。
明明是一副骨子裡透著張揚的散漫坐姿，偏偏他低頭看手機時，眼睫垂落的弧度和周身的氣場，又透著股與年齡不符的冷厲。
很矛盾，但那張臉實在惹眼。
「裴知雨，你喊裴哥就行。」曲文領著她走過去，隨口介紹。
聞聲，裴知雨按滅屏幕，懶洋洋地掀起眼皮掃了她一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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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白手裡還捧著剛做好的冰鎮奶茶。她咬著塑料吸管，腮幫子微微鼓起，視線從他手裡那抹鮮艷的紅色，一點點挪到裴知雨那張冷淡的臉上。
她微微偏了下頭，像是在認真端詳。
半晌，她鬆開被咬癟的吸管，對裴知雨說了他們之間的第一句話： 「你穿紅色，應該會很好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