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6章 她死之後3：斐洛維·光的囚徒
斐洛維是在監獄活動區的公共光屏上看到新聞的。
當時他正靠牆坐著，看一群囚犯為爭搶一支劣質營養劑扭打。光屏突然切入緊急播報，霍希亞站在高台中央，正在做著澄清，告知溫爾萊的最終去向，「……溫爾萊元帥……非聯邦叛徒……與蟲族大戰……已消失於時空亂流……」
活動區瞬間死寂。
所有人停下動作，抬頭盯著屏幕。
斐洛維維持著靠牆的姿勢，仰頭看著屏幕右上角溫爾萊的軍裝照。照片裡的她穿著元帥禮服，眼神平靜望著鏡頭。
光熄滅的瞬間，原來是沒有聲音的。
眼前的色彩突然褪去，活動區灰撲撲的牆壁，囚犯骯髒的制服，甚至光屏刺眼的光，都變成了黑白底片。
斐洛維開始笑。控制不住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溢了出來。
周圍的囚犯看瘋子一樣看他。
「喂，莫斯家的少爺，」一個老囚犯伸來一腳，「元帥消失了你很開心嗎？」
斐洛維抹了把臉，臉上還掛著笑，「開心啊。」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走回牢房，「我是個傻子。以為是在幫她，結果連她計劃的一角都沒看懂。」
牢門關上，斐洛維靠著門滑坐到地上。笑聲停了，眼淚還在流。
半個月後，霍希亞親自來了監獄。
斐洛維被帶到會面室，霍希亞坐在長桌對面，開門見山，「你的案子已經結清，所有指控撤銷。你可以出獄了。」
斐洛維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譏諷，「然後呢？出去給你當吉祥物？讓民眾看看新政權的寬宏大量？」
霍希亞沒有動怒，他平靜得宛如一潭死水，「隨你。不管怎麼說，你之前幫過我們，還你人情罷了。」
斐洛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會面室的監控燈在角落幽幽亮著。
「你知道嗎，我恨過你。」他聲音很輕地說，「你明明站在她身邊那麼多年，可到最後，卻讓她一個人——」
霍希亞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微蜷縮。
「現在我不恨了，」斐洛維笑起來，「我恨我自己。我反抗我父親，煽動叛亂，以為自己是在幫她，結果是加速了她計劃的進程。」
他死死盯著霍希亞，「你也是，對吧？你也是她計劃里的一環，我們都是。」
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
「這裡挺好的，我不出去。」斐洛維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
他回頭，眼神冷得像冰，「對了，執政官大人，如果你真想報答我。那麼，別讓我出去。」
他情願爛在這裡。
門關上時，霍希亞仍然坐在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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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洛維只帶了一副絕版撲克牌。
斯洛蘭公司的召回很徹底，市面上的存貨本就缺少，斐洛維是少有的擁有者。
他坐在牢房地上，把牌一張張攤開。
牌面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標誌，是溫爾萊的側影剪影。彼時她的名聲大噪，斯洛蘭公司趁機推出了限量品，結果發行不到三個月就爆出「叛國」醜聞，公司緊急召回銷毀，但總有漏網之魚。
紙牌邊緣已經磨損，斐洛維摩挲著牌面。他想，那些設計這副牌的人，購買這副牌的人，當他們知道溫爾萊失蹤時，是什麼心情？
會不會和他一樣，覺得世界突然失去了顏色？
監獄深處沒有窗戶，只有永不熄滅的紅色探照燈定時掃過走廊。白天和黑夜幾乎沒有區別。
起初他還數日子，在牆上刻劃痕，但某天他忽然想，數給誰看呢？
於是停止了。
慢慢地，斐洛維失去了時間概念。
時間變成一灘粘稠的、停滯的液體。今天和昨天沒有區別，今年和去年也沒有。只有偶爾從新聞里聽到的聯邦消息，說執政官又推行了什麼新政，邊境防線又升級了，經濟指數又漲了……
毫無意義。
他只關心他的撲克牌。
——
溫爾萊失蹤第三年，執政官更換了一位；
第五年，原氏財閥陷入商業危機；
第六年，聯邦政府終於公布了她的死訊。
斐洛維對時間的感知徹底紊亂了。
有時他會以為今天是溫爾萊的忌日，在牢房裡用偷藏的石頭在地上畫出她的模樣；有時他會突然對著空蕩蕩的走廊大喊，「今天是不是交流賽？我得去演講——」；有時，他會理理自己破損的衣物，站起來說今天要參加議會……
其他囚犯最初還嘲笑他，罵他瘋子。但漸漸地，他們也不說話了。因為他們發現，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子，是真的在失去時間。
他的過去，現在，未來，似乎全部混在了一起。像一副被洗了太多次的牌，每張都磨損得看不清花色和顏色。
只有一件事是清晰的，溫爾萊死了。
這個事實如同一根永不鏽蝕的鋼釘，釘在他混亂的時間流中央，所有記憶都圍繞著它旋轉、碰撞、碎裂。
他開始在牢房裡自言自語，模仿當年在議會和她的對話。
「溫爾萊，邊境貿易改革的提案修正版，你看過了嗎？」
沉默。
然後他自己回答，聲音壓低，模仿她的語氣，「看過了。比上一版好，但第四條款的細節還不夠完善，邊境也不是試驗地。」
「行，那我再讓下面修改。」
「不用了。」他的聲音又變回正常，冷淡的，「已經沒有時間了。」
對話總是停在這裡。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他拒絕回憶。
——
斐洛維開始出現幻覺。
然而不是溫爾萊的幻影，那種奢侈的幻覺需要大腦還保留足夠多的鮮活記憶，他的記憶早已被多年的黑暗浸泡得褪色、變形。
他看見的是光。
是很多年前的星紀廣場那天，從她白色制服上反射出來的、幾乎刺瞎人眼的陽光；是議會大廳的穹頂燈，在她發言時仿佛只聚焦於她一人身上；還有普通的、從窗戶里透進來的晨光。
這些光出現時，他總是下意識眯起眼睛，抬手遮擋。如同當年在演講台下，第一次被她身上的光芒灼傷時那樣。
但緊接著，黑暗會重新湧上來，紅色探照燈掃過，提醒他身在何方。
光與暗的交替越來越頻繁，到最後，他幾乎分不清哪些是幻覺，哪些是現實。他只能把自己變成監獄裡最安靜的一塊石頭，沉在最深的水底，任由時光的淤泥一層層覆蓋上來。
斐洛維再次拒絕了。
——
某天晚上，斐洛維夢見了星紀廣場。
在夢裡，他站在演講台上，台下是數萬軍校生。陽光很好，掌聲雷動，他微笑著準備演講，但一低頭，手裡的講稿變成了那副撲克牌。
他慌亂地洗牌，想找出演講詞的那張，但每張牌翻開，都是她的背影。
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下面，讓我們有請——凱南軍事學校代表，溫爾萊同學！」
他猛然回頭。
溫爾萊穿著白色制服，正從他身邊走過，步伐從容，走向演講台。陽光傾瀉在她身上，耀眼得令人無法直視。
斐洛維伸出手，想抓住她的衣袖。
但指尖穿過的只有光。
大片大片的，白茫茫，鋪天蓋地。
他醒了。
也許死去。
當時他正靠牆坐著，看一群囚犯為爭搶一支劣質營養劑扭打。光屏突然切入緊急播報，霍希亞站在高台中央，正在做著澄清，告知溫爾萊的最終去向，「……溫爾萊元帥……非聯邦叛徒……與蟲族大戰……已消失於時空亂流……」
活動區瞬間死寂。
所有人停下動作，抬頭盯著屏幕。
斐洛維維持著靠牆的姿勢，仰頭看著屏幕右上角溫爾萊的軍裝照。照片裡的她穿著元帥禮服，眼神平靜望著鏡頭。
光熄滅的瞬間，原來是沒有聲音的。
眼前的色彩突然褪去，活動區灰撲撲的牆壁，囚犯骯髒的制服，甚至光屏刺眼的光，都變成了黑白底片。
斐洛維開始笑。控制不住的大笑，笑得前仰後合，眼淚都溢了出來。
周圍的囚犯看瘋子一樣看他。
「喂，莫斯家的少爺，」一個老囚犯伸來一腳，「元帥消失了你很開心嗎？」
斐洛維抹了把臉，臉上還掛著笑，「開心啊。」
他搖搖晃晃站起來，走回牢房，「我是個傻子。以為是在幫她，結果連她計劃的一角都沒看懂。」
牢門關上，斐洛維靠著門滑坐到地上。笑聲停了，眼淚還在流。
半個月後，霍希亞親自來了監獄。
斐洛維被帶到會面室，霍希亞坐在長桌對面，開門見山，「你的案子已經結清，所有指控撤銷。你可以出獄了。」
斐洛維靠在椅背上，懶洋洋地譏諷，「然後呢？出去給你當吉祥物？讓民眾看看新政權的寬宏大量？」
霍希亞沒有動怒，他平靜得宛如一潭死水，「隨你。不管怎麼說，你之前幫過我們，還你人情罷了。」
斐洛維臉上的笑容消失了。
會面室的監控燈在角落幽幽亮著。
「你知道嗎，我恨過你。」他聲音很輕地說，「你明明站在她身邊那麼多年，可到最後，卻讓她一個人——」
霍希亞的手指在桌面上輕微蜷縮。
「現在我不恨了，」斐洛維笑起來，「我恨我自己。我反抗我父親，煽動叛亂，以為自己是在幫她，結果是加速了她計劃的進程。」
他死死盯著霍希亞，「你也是，對吧？你也是她計劃里的一環，我們都是。」
回應他的是一片死寂。
「這裡挺好的，我不出去。」斐洛維站起身，走到門口，又停下。
他回頭，眼神冷得像冰，「對了，執政官大人，如果你真想報答我。那麼，別讓我出去。」
他情願爛在這裡。
門關上時，霍希亞仍然坐在原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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斐洛維只帶了一副絕版撲克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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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坐在牢房地上，把牌一張張攤開。
牌面右下角有一個小小的標誌，是溫爾萊的側影剪影。彼時她的名聲大噪，斯洛蘭公司趁機推出了限量品，結果發行不到三個月就爆出「叛國」醜聞，公司緊急召回銷毀，但總有漏網之魚。
紙牌邊緣已經磨損，斐洛維摩挲著牌面。他想，那些設計這副牌的人，購買這副牌的人，當他們知道溫爾萊失蹤時，是什麼心情？
會不會和他一樣，覺得世界突然失去了顏色？
監獄深處沒有窗戶，只有永不熄滅的紅色探照燈定時掃過走廊。白天和黑夜幾乎沒有區別。
起初他還數日子，在牆上刻劃痕，但某天他忽然想，數給誰看呢？
於是停止了。
慢慢地，斐洛維失去了時間概念。
時間變成一灘粘稠的、停滯的液體。今天和昨天沒有區別，今年和去年也沒有。只有偶爾從新聞里聽到的聯邦消息，說執政官又推行了什麼新政，邊境防線又升級了，經濟指數又漲了……
毫無意義。
他只關心他的撲克牌。
——
溫爾萊失蹤第三年，執政官更換了一位；
第五年，原氏財閥陷入商業危機；
第六年，聯邦政府終於公布了她的死訊。
斐洛維對時間的感知徹底紊亂了。
有時他會以為今天是溫爾萊的忌日，在牢房裡用偷藏的石頭在地上畫出她的模樣；有時他會突然對著空蕩蕩的走廊大喊，「今天是不是交流賽？我得去演講——」；有時，他會理理自己破損的衣物，站起來說今天要參加議會……
其他囚犯最初還嘲笑他，罵他瘋子。但漸漸地，他們也不說話了。因為他們發現，這個曾經的天之驕子，是真的在失去時間。
他的過去，現在，未來，似乎全部混在了一起。像一副被洗了太多次的牌，每張都磨損得看不清花色和顏色。
只有一件事是清晰的，溫爾萊死了。
這個事實如同一根永不鏽蝕的鋼釘，釘在他混亂的時間流中央，所有記憶都圍繞著它旋轉、碰撞、碎裂。
他開始在牢房裡自言自語，模仿當年在議會和她的對話。
「溫爾萊，邊境貿易改革的提案修正版，你看過了嗎？」
沉默。
然後他自己回答，聲音壓低，模仿她的語氣，「看過了。比上一版好，但第四條款的細節還不夠完善，邊境也不是試驗地。」
「行，那我再讓下面修改。」
「不用了。」他的聲音又變回正常，冷淡的，「已經沒有時間了。」
對話總是停在這裡。
接下來發生了什麼，他拒絕回憶。
——
斐洛維開始出現幻覺。
然而不是溫爾萊的幻影，那種奢侈的幻覺需要大腦還保留足夠多的鮮活記憶，他的記憶早已被多年的黑暗浸泡得褪色、變形。
他看見的是光。
是很多年前的星紀廣場那天，從她白色制服上反射出來的、幾乎刺瞎人眼的陽光；是議會大廳的穹頂燈，在她發言時仿佛只聚焦於她一人身上；還有普通的、從窗戶里透進來的晨光。
這些光出現時，他總是下意識眯起眼睛，抬手遮擋。如同當年在演講台下，第一次被她身上的光芒灼傷時那樣。
但緊接著，黑暗會重新湧上來，紅色探照燈掃過，提醒他身在何方。
光與暗的交替越來越頻繁，到最後，他幾乎分不清哪些是幻覺，哪些是現實。他只能把自己變成監獄裡最安靜的一塊石頭，沉在最深的水底，任由時光的淤泥一層層覆蓋上來。
斐洛維再次拒絕了。
——
某天晚上，斐洛維夢見了星紀廣場。
在夢裡，他站在演講台上，台下是數萬軍校生。陽光很好，掌聲雷動，他微笑著準備演講，但一低頭，手裡的講稿變成了那副撲克牌。
他慌亂地洗牌，想找出演講詞的那張，但每張牌翻開，都是她的背影。
然後他聽見自己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
「下面，讓我們有請——凱南軍事學校代表，溫爾萊同學！」
他猛然回頭。
溫爾萊穿著白色制服，正從他身邊走過，步伐從容，走向演講台。陽光傾瀉在她身上，耀眼得令人無法直視。
斐洛維伸出手，想抓住她的衣袖。
但指尖穿過的只有光。
大片大片的，白茫茫，鋪天蓋地。
他醒了。
也許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