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5章 她死之後2：原成玉·數據遺骸
暴雨砸在原氏大廈的觀景玻璃上，發出密集的鼓點般聲響。
對面，光屏上播報著引爆全網的消息——
聯邦元帥溫爾萊與王蟲大戰，最終消失於時空亂流。
家族成員們聚集在大廳，表情十分複雜。
眾目睽睽之下，原成玉徑直穿過大廳，走進電梯，按下頂層的按鈕。水珠從他被雨水浸透的頭髮和西裝上滴落，在光潔的轎廂里聚成一小灘。
德寧追上去時，原成玉已經站在辦公室中央，背對著門。他的肩膀挺得筆直，如同一尊被雨水沖刷過後的石雕。
「Boss，您需要換身衣服……」德寧的聲音小心翼翼。
「出去。」
那聲音平靜得可怕。
德寧猶豫一下，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原成玉猛地轉身，一拳砸在防彈玻璃上。
「砰——！」
悶響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指關節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混著雨水在玻璃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第二拳，第三拳……直到雙手鮮血淋漓，直到痛苦、絕望、委屈和失去的空洞像海嘯一樣從精密的牢籠里衝出，將他徹底淹沒。
他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玻璃，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閃電撕裂夜空，照亮他蒼白如紙的臉，和眼角那道終於無法抑制的濕痕。
不要後悔。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
——
第二天早晨八點整，原成玉準時出現在家族會議室。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西裝，受傷的雙手掩飾在手套之下，銀邊鏡片後的藍眸冷靜得像冰封的湖。如果不是他左臉頰上一道被碎玻璃劃出的細微傷口，幾乎看不出昨晚的痕跡。
「從今天起，由我接管原氏所有核心業務。」他的聲音機械冰冷，「德寧，把過去五年的財報、項目進度、人事變動全部整理給我。明天下午三點前，我要看到摘要。」
會議室一片寂靜。
長輩們交換著眼神，最終沒人敢問關於十三軍、關於溫爾萊、關於他為什麼會回來。
原成玉已經用行動給出了答案，過去已死，現在只有原氏。
——
他擁有得天獨厚的「數據操控」異能，輔助他在七十二小時內完成了對原氏龐大商業帝國的全面掃描。
第十天，他裁撤了七個冗餘部門，罷免了十二位尸位素餐的高管，又提拔了相當一批年輕務實的中層。
第十五天，他重啟了三個擱置多年的邊境貿易項目，親自與軍方談判，拿到了前所未有的優惠稅率。原氏股價開始飆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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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輩們從不安轉為狂喜。他們舉辦慶功宴，在宴會上舉杯稱讚「少主歸來，原氏指日可待」。
原成玉出席了宴會。
他穿著得體的禮服，端著酒杯，臉上是敬而遠之的淡漠。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一位喝醉的遠方堂兄湊過來，大著舌頭說，「成玉啊，回來就好……那個溫爾萊，說是失蹤，我看就是死了！死的好啊，要不是她，你早就是原氏之主了，何必在外面受那些苦……」
「砰——」
碎酒瓶從原成玉手裡脫落。
鮮血濺了旁邊人滿臉滿身，血腥氣瞬間沖煞全場。
那位堂兄捂著血流如注的臉倒在地上，慘叫聲蓋住了音樂。宴會廳里有人尖叫，有人後退，香檳塔被推翻，酒杯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鮮血同樣濺在原成玉冷漠的臉上，他丟掉剩下的半截瓶頸，從桌上抽了一張餐巾，慢條斯理地擦掉手指上的血和碎玻璃，轉身走出了宴會廳。
從此，原氏內部多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可以談工作，談市場，談未來，但絕對不能提及「溫爾萊」這三個字。
這是一個禁忌的幽靈，無聲飄蕩在每個角落。
——
原成玉開始失眠。
他每天只需要兩到三個小時的淺眠，其餘時間都在工作。
德寧曾多次在凌晨三點發現他在辦公室，面前的光屏上滾動著無窮無盡的數據。
「Boss，您需要休息。」德寧總是這樣勸說。
「休息是低效行為，」原成玉總是這樣回答，「我的大腦還可以運轉至少三十六小時。」
但他的身體在抗議。
偏頭痛開始頻繁發作，胃痛成為常態，有時他甚至會在批閱文件時突然失去幾秒意識，然後猛然驚醒。
德寧偷偷在他的飲食里添加營養劑，安排醫療團隊定期為他做檢查。檢查報告顯示，他的身體各項機能都在臨界值徘徊，精神壓力指數高得離譜，但他拒絕接受任何治療。
「藥物會影響思維清晰度。」他說，「我需要保持絕對的清醒。」
德寧知道為什麼。
一旦清醒度下降，一旦理性稍微鬆懈，那些被壓抑的情緒就會像洪水一樣衝垮堤壩。原成玉在靠透支生命，來維持一個正常的表象。
——
第四年，溫爾萊「失蹤」的周年紀念日當晚，原成玉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裡他回到凱南軍校，坐在戰術推演室的角落。溫爾萊站在星圖前，背對著他，正在琢磨一個防禦方案。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黑色的頭髮照得閃閃發亮。
她說著說著，突然回頭看向他，笑了，「成玉，你覺得這個方案怎麼樣？」
原成玉想說，「有漏洞，第三跳躍點的部署太分散了」。但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夢醒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窗外天還沒亮。淡藍色的曙光剛浮上地平線，把城市的剪影鍍了一層冷掉的光。
他坐起身沉默了很久，打開桌下那個上鎖的抽屜，拿出那本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是溫爾萊曾寫給他的東西，是一道戰術題，題目很簡單，是她準備用來考查新兵的入門題。
原成玉拿起筆，在下面開始解題。
他的筆尖流暢地移動，寫下公式，畫出陣型圖，標註兵力分布。不到五分鐘，他就給出了三種方案和兩種有風險但高回報的變體方案。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看著滿頁的筆跡。
他輕輕開口，「答案是第三種最優解，但你會選第二種變體，因為你覺得值得冒險。」
房間裡一片寂靜，無人回應。
原成玉把筆記本放回抽屜，重新上鎖。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天色漸亮，城市甦醒。
他知道她不會回來了。
他想，他的確後悔了。
——
原成玉的身體出現了無法解釋的故障。
先是味覺失靈，無論吃什麼，都只剩下金屬和灰塵的質感。醫療檢查一切正常，神經反饋完整，但他的味蕾拒絕傳輸任何有效信號。
然後是痛覺異常，沒有外傷的情況下，他的身體各個部位，偶爾會傳來尖銳的疼痛，有時在左肋，有時在脊椎，有時是太陽穴，毫無規律。神經科醫生對此束手無策，最後的診斷書上寫著「疑似長期精神壓力導致的軀體化反應」。
某天，他在與軍方的視頻會議中，聽到一位將領說「如果溫帥還在……」
話音未落，原成玉「數據操控」的能力突然失控。
會議室的全息投影瞬間扭曲，數據流亂碼般炸開，溫度調節系統發出刺耳警報，燈光高頻閃爍。
又兩個月後，原成玉停止了睡眠。
他開始服用軍用級神經興奮劑，白天照常出席所有會議，夜裡坐在光屏前處理文件。
德寧發現時，原成玉已經連續工作九十二個小時。
「Boss，您需要休——」
「休息效率低於藥物維持。」原成玉的語氣毫無波瀾。
但德寧看見，他握著電子筆的手指微微顫抖。
醫療團隊被要求不得干涉。
德寧最後一次看到原成玉的體檢報告時，上面所有的數據都已經偏離了正常區間。
精神壓力指數的數值旁邊被標了一個觸目驚心的紅色感嘆號。
——
第五年，原成玉完成了所有交接準備。
原氏的每個部門都擁有了獨立運轉的算法，每個關鍵決策都做好了備用方案。邊境防禦體系的援助項目將長足發展，寧靜海樞紐正式投入運行。
原成玉獨自前往原氏禁區研究所。
他將團長徽章能量化，植入心臟。
那團溫和而滾燙的光融進胸腔的瞬間，他感到一陣短暫的暖意，像一個跨越很多年的擁抱。
他躺進艙體，設定好倒計時，閉上眼。
原成玉平靜地等待死亡。
對面，光屏上播報著引爆全網的消息——
聯邦元帥溫爾萊與王蟲大戰，最終消失於時空亂流。
家族成員們聚集在大廳，表情十分複雜。
眾目睽睽之下，原成玉徑直穿過大廳，走進電梯，按下頂層的按鈕。水珠從他被雨水浸透的頭髮和西裝上滴落，在光潔的轎廂里聚成一小灘。
德寧追上去時，原成玉已經站在辦公室中央，背對著門。他的肩膀挺得筆直，如同一尊被雨水沖刷過後的石雕。
「Boss，您需要換身衣服……」德寧的聲音小心翼翼。
「出去。」
那聲音平靜得可怕。
德寧猶豫一下，退了出去。
門關上的瞬間，原成玉猛地轉身，一拳砸在防彈玻璃上。
「砰——！」
悶響在空曠的辦公室里迴蕩。指關節瞬間皮開肉綻，鮮血混著雨水在玻璃上拖出一道刺目的紅痕。
第二拳，第三拳……直到雙手鮮血淋漓，直到痛苦、絕望、委屈和失去的空洞像海嘯一樣從精密的牢籠里衝出，將他徹底淹沒。
他滑坐在地上，背靠著冰冷的玻璃，仰起頭，閉上了眼睛。
窗外的閃電撕裂夜空，照亮他蒼白如紙的臉，和眼角那道終於無法抑制的濕痕。
不要後悔。
他在心裡告訴自己。
——
第二天早晨八點整，原成玉準時出現在家族會議室。
他換上了一身嶄新的深藍色西裝，受傷的雙手掩飾在手套之下，銀邊鏡片後的藍眸冷靜得像冰封的湖。如果不是他左臉頰上一道被碎玻璃劃出的細微傷口，幾乎看不出昨晚的痕跡。
「從今天起，由我接管原氏所有核心業務。」他的聲音機械冰冷，「德寧，把過去五年的財報、項目進度、人事變動全部整理給我。明天下午三點前，我要看到摘要。」
會議室一片寂靜。
長輩們交換著眼神，最終沒人敢問關於十三軍、關於溫爾萊、關於他為什麼會回來。
原成玉已經用行動給出了答案，過去已死，現在只有原氏。
——
他擁有得天獨厚的「數據操控」異能，輔助他在七十二小時內完成了對原氏龐大商業帝國的全面掃描。
第十天，他裁撤了七個冗餘部門，罷免了十二位尸位素餐的高管，又提拔了相當一批年輕務實的中層。
第十五天，他重啟了三個擱置多年的邊境貿易項目，親自與軍方談判，拿到了前所未有的優惠稅率。原氏股價開始飆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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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輩們從不安轉為狂喜。他們舉辦慶功宴，在宴會上舉杯稱讚「少主歸來，原氏指日可待」。
原成玉出席了宴會。
他穿著得體的禮服，端著酒杯，臉上是敬而遠之的淡漠。
宴會進行到一半時，一位喝醉的遠方堂兄湊過來，大著舌頭說，「成玉啊，回來就好……那個溫爾萊，說是失蹤，我看就是死了！死的好啊，要不是她，你早就是原氏之主了，何必在外面受那些苦……」
「砰——」
碎酒瓶從原成玉手裡脫落。
鮮血濺了旁邊人滿臉滿身，血腥氣瞬間沖煞全場。
那位堂兄捂著血流如注的臉倒在地上，慘叫聲蓋住了音樂。宴會廳里有人尖叫，有人後退，香檳塔被推翻，酒杯碎裂的聲音此起彼伏。
鮮血同樣濺在原成玉冷漠的臉上，他丟掉剩下的半截瓶頸，從桌上抽了一張餐巾，慢條斯理地擦掉手指上的血和碎玻璃，轉身走出了宴會廳。
從此，原氏內部多了一條不成文的規定——可以談工作，談市場，談未來，但絕對不能提及「溫爾萊」這三個字。
這是一個禁忌的幽靈，無聲飄蕩在每個角落。
——
原成玉開始失眠。
他每天只需要兩到三個小時的淺眠，其餘時間都在工作。
德寧曾多次在凌晨三點發現他在辦公室，面前的光屏上滾動著無窮無盡的數據。
「Boss，您需要休息。」德寧總是這樣勸說。
「休息是低效行為，」原成玉總是這樣回答，「我的大腦還可以運轉至少三十六小時。」
但他的身體在抗議。
偏頭痛開始頻繁發作，胃痛成為常態，有時他甚至會在批閱文件時突然失去幾秒意識，然後猛然驚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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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物會影響思維清晰度。」他說，「我需要保持絕對的清醒。」
德寧知道為什麼。
一旦清醒度下降，一旦理性稍微鬆懈，那些被壓抑的情緒就會像洪水一樣衝垮堤壩。原成玉在靠透支生命，來維持一個正常的表象。
——
第四年，溫爾萊「失蹤」的周年紀念日當晚，原成玉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裡他回到凱南軍校，坐在戰術推演室的角落。溫爾萊站在星圖前，背對著他，正在琢磨一個防禦方案。陽光從窗外照進來，把她黑色的頭髮照得閃閃發亮。
她說著說著，突然回頭看向他，笑了，「成玉，你覺得這個方案怎麼樣？」
原成玉想說，「有漏洞，第三跳躍點的部署太分散了」。但張開嘴，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然後夢醒了。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躺在辦公室的沙發上，窗外天還沒亮。淡藍色的曙光剛浮上地平線，把城市的剪影鍍了一層冷掉的光。
他坐起身沉默了很久，打開桌下那個上鎖的抽屜，拿出那本筆記本，翻到最後一頁。
上面是溫爾萊曾寫給他的東西，是一道戰術題，題目很簡單，是她準備用來考查新兵的入門題。
原成玉拿起筆，在下面開始解題。
他的筆尖流暢地移動，寫下公式，畫出陣型圖，標註兵力分布。不到五分鐘，他就給出了三種方案和兩種有風險但高回報的變體方案。
寫完最後一個字，他放下筆，看著滿頁的筆跡。
他輕輕開口，「答案是第三種最優解，但你會選第二種變體，因為你覺得值得冒險。」
房間裡一片寂靜，無人回應。
原成玉把筆記本放回抽屜，重新上鎖。他走到落地窗前，看著天色漸亮，城市甦醒。
他知道她不會回來了。
他想，他的確後悔了。
——
原成玉的身體出現了無法解釋的故障。
先是味覺失靈，無論吃什麼，都只剩下金屬和灰塵的質感。醫療檢查一切正常，神經反饋完整，但他的味蕾拒絕傳輸任何有效信號。
然後是痛覺異常，沒有外傷的情況下，他的身體各個部位，偶爾會傳來尖銳的疼痛，有時在左肋，有時在脊椎，有時是太陽穴，毫無規律。神經科醫生對此束手無策，最後的診斷書上寫著「疑似長期精神壓力導致的軀體化反應」。
某天，他在與軍方的視頻會議中，聽到一位將領說「如果溫帥還在……」
話音未落，原成玉「數據操控」的能力突然失控。
會議室的全息投影瞬間扭曲，數據流亂碼般炸開，溫度調節系統發出刺耳警報，燈光高頻閃爍。
又兩個月後，原成玉停止了睡眠。
他開始服用軍用級神經興奮劑，白天照常出席所有會議，夜裡坐在光屏前處理文件。
德寧發現時，原成玉已經連續工作九十二個小時。
「Boss，您需要休——」
「休息效率低於藥物維持。」原成玉的語氣毫無波瀾。
但德寧看見，他握著電子筆的手指微微顫抖。
醫療團隊被要求不得干涉。
德寧最後一次看到原成玉的體檢報告時，上面所有的數據都已經偏離了正常區間。
精神壓力指數的數值旁邊被標了一個觸目驚心的紅色感嘆號。
——
第五年，原成玉完成了所有交接準備。
原氏的每個部門都擁有了獨立運轉的算法，每個關鍵決策都做好了備用方案。邊境防禦體系的援助項目將長足發展，寧靜海樞紐正式投入運行。
原成玉獨自前往原氏禁區研究所。
他將團長徽章能量化，植入心臟。
那團溫和而滾燙的光融進胸腔的瞬間，他感到一陣短暫的暖意，像一個跨越很多年的擁抱。
他躺進艙體，設定好倒計時，閉上眼。
原成玉平靜地等待死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