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她就是姜寧安。
「安安……」李文靜忽然抬起頭來，眼睛紅通通的，睫毛上還掛著碎碎的淚珠子，「你說……你四嬸說的那些話，是不是……是不是真有點道理？」
她聲音發顫，帶著深深的自我懷疑。
"什麼道理？"姜寧安偏過頭看她，語氣儘量放平。
屋內光線柔和，卻照不進李文靜心底的惶惑。
她喉頭來回滾動，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在空氣里。
「咱們……咱們是不是真該把這房子退了？換個小點的……」
話到後半截，她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腦袋重重垂落下去，肩膀微微塌著，滿是無力的頹喪。
姜寧安盯著她媽，心口驟然又酸又脹，悶得發疼。
她上輩子沒有爸爸、媽媽。
她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後來一路靠著國家補助讀完大學，畢業剛滿二十二歲。
心底滿腔熱忱，滿腦子都是好好工作、努力生活、回報社會的樸素憧憬。
結果一場意外，把她從二十一世紀的求職大軍里一腳踹進了星際時代。
她醒來的時候，記憶像洪水一樣灌進腦子裡。
這個世界的"姜寧安"二十年的人生軌跡，語言、常識、人際關係的粗淺認知，全部一股腦塞進來，灌得她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才消化乾淨。
那三天裡她頭痛欲裂，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是那個在福利院數著星星等天亮的孤兒，還是這個躺在米白色小樓里、家裡突遭變故的姜家小女兒。
最後她終於想明白了。
都是她。
"媽，我記得這棟房子是我爸發現一株六級靈植上交給族裡獎勵的吧？房產證寫的是我爸的名字！"姜寧安蹲下身，把手輕輕搭在她媽的膝蓋上。
"對……"李文靜抬起頭，鼻尖紅紅的，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著轉，"是你爸當年……族裡給了這棟房子，還給了三十萬貢獻分。"
「那就是我們自己的房子，不是族裡的了！她們沒有權力要求我們更換！」
"可是……"李文靜看著她，嘴唇抖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最後只擠出一句，"現在我們家最值錢的就是這棟房子了。"
她的丈夫——姜懷遠，跟著家族戰隊出去狩獵，遇到了大型獸潮。
是姜懷遠沖在最前面，精神力全開，異能核心燒到臨界值，引爆後生生炸出一條血路讓其他人撤退。
她的大兒子姜沐風，A級異能者，本來前途無量。
為了護住後撤的傷患，直接對上S級異獸，強行透支異能。
代價是基因崩潰，雙腿連站立都成為奢望，更談不上再次調動異能了。
躺在床上，一天比一天沉默寡言，周身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絕望。
在基因修復艙里生死未卜的父親，困於病床、不願直面現實的哥哥，被生活磋磨得失去底氣、滿心惶恐的母親。
她從這具身體醒過來就是這天崩開局！
她也只是個被國家養大的、剛畢業正準備投身社會報效祖國的溫室里的花朵啊。
她上輩子的煩惱頂多是畢業論文查重沒過、實習工資不夠交房租，能不能按時還上助學貸款。
可是她能怎麼辦？
哭嗎？
哭給誰看？
二十一世紀的姜寧安是姜寧安，這個世界的姜寧安也是姜寧安。
「媽，我去洗個澡休息一下，背包里的儲物空間裡有我今天採集的山竹，你收拾一下。」
姜寧安抬手按壓發脹酸痛的太陽穴，又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已經是她今天不知道第幾次嘆息。二樓走廊的聲控燈亮了，冷白光照得牆壁上那幅全家福更顯陳舊。
她走到自己房門口，手剛搭上門把，隔壁房間忽然傳來"哐當"一聲。
她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幾步上前一把推開隔壁房門。
「哥！」
屋內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一道細細窄窄的縫隙。
姜沐風正勉強半撐起上半身，狼狽、無力又難堪地看著滾落在地的水杯。
「安安。」他的嗓音低沉乾澀，長久少言語，嗓音帶著粗糲沙啞的摩擦感。
姜寧安應了一聲，彎腰拾起滾落的水杯，走到房間角落淨水機接好一杯溫水，遞到他的掌心。
姜沐風手指蜷縮發抖，姜寧安不動聲色，悄悄伸手托住水杯底部，穩穩托舉著，等他慢慢把溫水喝下，才收回手臂。
"聽到了？"
姜寧安拉了把椅子在他床邊坐下，她把語氣儘量放得輕鬆，尾音還帶了點上揚的調子，"四嬸那嗓門，估計隔壁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也不至於。」
他的視線垂落，落在被褥之下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
曾經能橫掃整個D325星訓練場的雙腿，現在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
從他被送回來那天起，他就沒出過這個房間，窗戶的遮光簾永遠拉著，只留一條縫讓外面的光透進來，在地板上割出一道細長的、灰撲撲的亮痕。
屋內安靜壓抑，空氣沉甸甸的。
等了片刻，見他久久出神失神，姜寧安伸出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
「哥，別胡思亂想那些亂七八糟的。聯姻我不會答應的，我沒有那麼糊塗。」
這句話終於將姜沐風渙散的目光拉了回來。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妹妹，眼底交織纏繞著愧疚、懊悔，還有深深無力之後衍生出來的空洞荒蕪。
「我不需要你為我犧牲！」
「四嬸說的那個人我見過，是陸家的陸豐年！」
「絕對不能嫁。」
陸豐年？？？
那個人她見過兩面。
一次是族裡的年會上，他端著酒杯跟幾個姜家年輕一輩談笑風生，眼神掃過她的時候讓她很不舒服。
第二次是在醫院門口，他正好從裡面出來，看見她跟看見什麼獵物似的，目光肆無忌憚，來回上下打量審視，嘴角那抹笑讓她後背發毛。
四級基因修復劑？
呵。
她哥的情況，一支四級只能讓雙腿恢復知覺站起來。
想要讓姜沐風真恢復戰鬥力，至少需要五級及以上藥劑。
想用一支四級，換取她的一生，簡直痴心妄想。
「安安。」
「嗯？」
「對不起。」姜沐風緩緩抬眼，眼中布滿細密的紅血絲。
那雙從前澄澈透亮，此刻蒙著一層厚厚的灰濛濛陰霾，「是哥沒用。」
"是挺沒用的。"她說，語氣淡淡的，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姜沐風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被單，指節泛白。
"所以你得趕緊好起來，給我當靠山。"
姜寧安接下去說，聲音里那點淡然的涼意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執拗，"不然外面那些禿鷲天天圍著我們家轉，我煩都煩死了。今天說房子，明天說採集份額，後天指不定誰又來其他的亂七八糟的事情。我一個人吵架吵不過她們，你起來幫我。"
姜沐風看著她，嘴角動了動，終究沒扯出個笑來。姜寧安盯著他看了三秒。
她聲音發顫，帶著深深的自我懷疑。
"什麼道理？"姜寧安偏過頭看她，語氣儘量放平。
屋內光線柔和，卻照不進李文靜心底的惶惑。
她喉頭來回滾動，聲音輕得幾乎要消散在空氣里。
「咱們……咱們是不是真該把這房子退了？換個小點的……」
話到後半截，她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腦袋重重垂落下去，肩膀微微塌著，滿是無力的頹喪。
姜寧安盯著她媽，心口驟然又酸又脹，悶得發疼。
她上輩子沒有爸爸、媽媽。
她是在福利院長大的，後來一路靠著國家補助讀完大學，畢業剛滿二十二歲。
心底滿腔熱忱，滿腦子都是好好工作、努力生活、回報社會的樸素憧憬。
結果一場意外，把她從二十一世紀的求職大軍里一腳踹進了星際時代。
她醒來的時候，記憶像洪水一樣灌進腦子裡。
這個世界的"姜寧安"二十年的人生軌跡，語言、常識、人際關係的粗淺認知，全部一股腦塞進來，灌得她足足在床上躺了三天才消化乾淨。
那三天裡她頭痛欲裂，分不清自己到底是誰，是那個在福利院數著星星等天亮的孤兒，還是這個躺在米白色小樓里、家裡突遭變故的姜家小女兒。
最後她終於想明白了。
都是她。
"媽，我記得這棟房子是我爸發現一株六級靈植上交給族裡獎勵的吧？房產證寫的是我爸的名字！"姜寧安蹲下身，把手輕輕搭在她媽的膝蓋上。
"對……"李文靜抬起頭，鼻尖紅紅的，淚珠子在眼眶裡打著轉，"是你爸當年……族裡給了這棟房子，還給了三十萬貢獻分。"
「那就是我們自己的房子，不是族裡的了！她們沒有權力要求我們更換！」
"可是……"李文靜看著她，嘴唇抖了幾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最後只擠出一句，"現在我們家最值錢的就是這棟房子了。"
她的丈夫——姜懷遠，跟著家族戰隊出去狩獵，遇到了大型獸潮。
是姜懷遠沖在最前面，精神力全開，異能核心燒到臨界值，引爆後生生炸出一條血路讓其他人撤退。
她的大兒子姜沐風，A級異能者，本來前途無量。
為了護住後撤的傷患，直接對上S級異獸，強行透支異能。
代價是基因崩潰，雙腿連站立都成為奢望，更談不上再次調動異能了。
躺在床上，一天比一天沉默寡言，周身瀰漫著揮之不去的絕望。
在基因修復艙里生死未卜的父親，困於病床、不願直面現實的哥哥，被生活磋磨得失去底氣、滿心惶恐的母親。
她從這具身體醒過來就是這天崩開局！
她也只是個被國家養大的、剛畢業正準備投身社會報效祖國的溫室里的花朵啊。
她上輩子的煩惱頂多是畢業論文查重沒過、實習工資不夠交房租，能不能按時還上助學貸款。
可是她能怎麼辦？
哭嗎？
哭給誰看？
二十一世紀的姜寧安是姜寧安，這個世界的姜寧安也是姜寧安。
「媽，我去洗個澡休息一下，背包里的儲物空間裡有我今天採集的山竹，你收拾一下。」
姜寧安抬手按壓發脹酸痛的太陽穴，又長長吐出一口氣，這已經是她今天不知道第幾次嘆息。二樓走廊的聲控燈亮了，冷白光照得牆壁上那幅全家福更顯陳舊。
她走到自己房門口，手剛搭上門把，隔壁房間忽然傳來"哐當"一聲。
她心頭一緊，來不及多想，幾步上前一把推開隔壁房門。
「哥！」
屋內遮光窗簾拉得嚴嚴實實，只留一道細細窄窄的縫隙。
姜沐風正勉強半撐起上半身，狼狽、無力又難堪地看著滾落在地的水杯。
「安安。」他的嗓音低沉乾澀，長久少言語，嗓音帶著粗糲沙啞的摩擦感。
姜寧安應了一聲，彎腰拾起滾落的水杯，走到房間角落淨水機接好一杯溫水，遞到他的掌心。
姜沐風手指蜷縮發抖，姜寧安不動聲色，悄悄伸手托住水杯底部，穩穩托舉著，等他慢慢把溫水喝下，才收回手臂。
"聽到了？"
姜寧安拉了把椅子在他床邊坐下，她把語氣儘量放得輕鬆，尾音還帶了點上揚的調子，"四嬸那嗓門，估計隔壁街都聽得清清楚楚。"
「那也不至於。」
他的視線垂落，落在被褥之下自己毫無知覺的雙腿。
曾經能橫掃整個D325星訓練場的雙腿，現在連動一動的力氣都沒有。
從他被送回來那天起，他就沒出過這個房間，窗戶的遮光簾永遠拉著，只留一條縫讓外面的光透進來，在地板上割出一道細長的、灰撲撲的亮痕。
屋內安靜壓抑，空氣沉甸甸的。
等了片刻，見他久久出神失神，姜寧安伸出手，在他眼前輕輕晃了晃。
「哥，別胡思亂想那些亂七八糟的。聯姻我不會答應的，我沒有那麼糊塗。」
這句話終於將姜沐風渙散的目光拉了回來。
他抬眼看向自己的妹妹，眼底交織纏繞著愧疚、懊悔，還有深深無力之後衍生出來的空洞荒蕪。
「我不需要你為我犧牲！」
「四嬸說的那個人我見過，是陸家的陸豐年！」
「絕對不能嫁。」
陸豐年？？？
那個人她見過兩面。
一次是族裡的年會上，他端著酒杯跟幾個姜家年輕一輩談笑風生，眼神掃過她的時候讓她很不舒服。
第二次是在醫院門口，他正好從裡面出來，看見她跟看見什麼獵物似的，目光肆無忌憚，來回上下打量審視，嘴角那抹笑讓她後背發毛。
四級基因修復劑？
呵。
她哥的情況，一支四級只能讓雙腿恢復知覺站起來。
想要讓姜沐風真恢復戰鬥力，至少需要五級及以上藥劑。
想用一支四級，換取她的一生，簡直痴心妄想。
「安安。」
「嗯？」
「對不起。」姜沐風緩緩抬眼，眼中布滿細密的紅血絲。
那雙從前澄澈透亮，此刻蒙著一層厚厚的灰濛濛陰霾，「是哥沒用。」
"是挺沒用的。"她說，語氣淡淡的，像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
姜沐風的手指猛地攥緊了被單，指節泛白。
"所以你得趕緊好起來，給我當靠山。"
姜寧安接下去說，聲音里那點淡然的涼意忽然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她自己也說不清的執拗，"不然外面那些禿鷲天天圍著我們家轉，我煩都煩死了。今天說房子，明天說採集份額，後天指不定誰又來其他的亂七八糟的事情。我一個人吵架吵不過她們，你起來幫我。"
姜沐風看著她，嘴角動了動，終究沒扯出個笑來。姜寧安盯著他看了三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