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俄耳浦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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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黑暗裡,顧廷岳慢慢閉上了眼睛。

  鏡子外,房間安靜得沒有一點聲音。

  童星眠站在那排小鏡子前,手裡抓著不斷蹬腿的房子精。

  她沒有看見顧廷岳最後墜下去的畫面,只看見最角落那面鏡子裡的黑暗越來越濃,幾乎把裡面的人影完全吞沒。

  顧廷川的那面小鏡子忽然亮了起來。

  鏡中的主宅客廳安靜得過分。童星眠坐在沙發上,抬頭問他:「不留下嗎?」

  顧廷川看了她一眼,忽然笑了。

  「什麼妖魔鬼怪,也敢冒充我的小水豚寶寶。」

  鏡中的童星眠僵住了。

  「咔。」

  鏡子忽然裂開了。

  巴掌大的銅鏡在桌邊猛地一震,裂縫裡漏出的光落到地毯上,迅速鋪成一扇半人高的鏡門。鏡中的主宅客廳被從中劈開,暖黃的燈光碎了一地。

  顧廷川從那片冷光里跨出來,西裝袖口被劃開一道口子。

  他站穩後,目光先落在童星眠身上,目光終於柔和下來。

  「小水豚你沒事吧?」

  童星眠歪了歪頭,沒明白這個稱呼怎麼來的,但還是答道:「沒事。」

  「不是,誰允許你有專屬暱稱的?」

  「算你還有點用,沒被騙。」

  「這也太簡單了吧,就不能是在裡面先被怪物追殺,然後被吊起來打,最後只剩一口氣出來嗎?」

  「就是啊,會不會做遊戲啊?!」

  緊接著,又一面鏡子亮起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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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顧恆和顧澈還站在鏡中。童星眠走在他們前面,手裡拿著一枝白玫瑰,身後的草地、樹影和陽光組成一幅美好的畫。

  鏡中的童星眠回過頭,對他們說:「留在這裡不好嗎?」

  顧恆沒有立刻回答,顧澈的臉色卻已經難看起來。

  這裡確實很好。

  沒有顧家,沒有那些說不出口的關係,也沒有任何人會用異樣的眼神看他們。

  童星眠只屬於這裡,轉身時看見的人永遠是他們兩個。

  顧恆低聲問:「母親會喜歡嗎?」

  顧澈盯著鏡中的童星眠,過了片刻,忽然嗤了一聲,「她才不會。」

  那點從小到大糾纏在他們之間的共感,忽然同時繃緊。

  顧恆和顧澈對視一眼,幾乎在同一刻開口。

  「你不是她。」

  話音落下,花園裡的天光猛地暗下去。

  鏡面在他們身後碎開,白玫瑰和滿園陽光一起墜成細小的光點。

  碎光鋪成一扇鏡門。顧恆先跨出來,回身拉了顧澈一把。

  顧澈剛站穩,便看見不遠處的童星眠。

  他張了張嘴,最後只悶聲說:「我就知道是假的。」

  童星眠點頭:「嗯,確實挺假的。」

  陸修遠那邊動靜最大。

  鏡中的出租屋裡,他還站在灶台旁,童星眠窩在沙發上看電視。電視裡狗血男女主正抱頭痛哭,音量大得吵人。

  陸修遠站在原地看了一會兒。

  童星眠看這種劇情,要麼罵男主有病,要麼問女主為什麼不報警,再不濟也要點評一句視覺垃圾。

  可現在她只是安安靜靜地看著,連眼睛都沒眨一下。

  陸修遠忽然把火關了,面色冷漠。

  「喂,你這也太假了。」

  他抄起手邊的鍋碗瓢盆,想向這個冒牌貨砸去,可他下不了手。

  於是轉手朝電視砸了過去。

  「眠眠看這種東西,早該問他們什麼時候分手了。」

  電視屏幕應聲碎裂,整間出租屋也跟著塌成一片晃動的光。

  陸修遠從鏡門裡跨出來時,手裡還攥著一把鍋鏟。

  他先看了一眼已經站在童星眠身邊的顧廷川,又掃過不遠處的雙生子,臉色頓時不太好看。

  鍋鏟被他嫌棄地丟到一旁。

  「怎麼回事?」他走過去,上上下下把童星眠看了一遍,「我在裡面辛辛苦苦打假賽,你們趁機組隊刷好感?」

  童星眠:「?」

  陸修遠這才像是確認她沒缺胳膊少腿,鬆了口氣,又若無其事地補了一句:「沒事就好。」

  他話音剛落,沈聿那面鏡子也裂開了。

  書房裡的檯燈熄滅,文件從桌上飛散出來。沈聿走出鏡面,眼鏡還好好架在鼻樑上,只是領帶有些亂。

  他站定後,先把裁紙刀收回文件袋,才朝童星眠點了下頭。

  「夫人。」

  「唉,我對你們很失望,怎麼都出來了?!」

  「應該沉迷在幻境讓眠眠看清你們才對!」

  「等等,怎麼只有章魚哥沒出來?」

  「他怎麼又拿特殊劇本啊?」

  「有黑幕!!」

  童星眠看了一圈,只有顧廷岳還留在那面黑鏡里。

  五個人也都看向唯一完好的那面鏡子。

  主屋裡沒了壁爐燃燒的聲音,連桌上熱牛奶冒出的白氣都停在半空。

  小房子四扇小門關得很緊,不再掙扎了,就這樣躺在童星眠手上裝死。

  它在等。

  前面的人沒有留下,也沒有關係。

  它還有顧廷岳。

  顧廷岳和他們不一樣。

  它已經向顧廷岳許下承諾,只要牽著童星眠走出塔樓,一次也不回頭,它就放他們離開顧宅。

  黑鏡里的霧慢慢散開。

  鏡面深處浮出一段盤旋向下的石階。牆上的壁燈一盞接一盞亮起,昏黃的光沿著螺旋樓梯往下延伸,沒入看不見底的黑暗裡。

  顧廷岳牽起童星眠的手,義無反顧向黑暗走去。

  小房子甚至放鬆下來,窗戶上的燈一扇扇亮了起來。

  它吸取了前面的教訓,顧廷岳看不見童星眠,也無法聽到她。

  它已經替顧廷岳想好了。

  石階會一直向下盤旋,壁燈把他和童星眠的影子拖得很長,她會安安靜靜跟在他身後。

  起初,顧廷岳肯定會走得很快。

  他以為只要再往下幾層,就能帶著她離開這裡。可樓梯沒有盡頭,壁燈一盞接一盞地亮,身後卻始終安靜得可怕。

  他只能感覺到掌心裡那隻手。

  等走得足夠久,他一定會忍不住想——

  她還在嗎?真的是她嗎?

  掌心裡的溫度,會不會只是一場幻覺?

  她會不會還被關在塔樓里?

  他一定會回頭。

  因為他是顧廷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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