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小天地
陳凡拎著沉甸甸的種子布袋，跟在林長生身側，二人剛辦完種子交割，還沒走出種子發放區。
林長生側過頭對陳凡說道：「種子到手還不夠。想要妥善培育這些靈草，不少門道得系統學一學。咱們去靈植堂的資料堂口，買一本基礎的靈植典籍回去研讀。」
陳凡聞言微微一怔：「靈植還有專門的典籍？」
「自然有。」林長生點頭，腳步轉向堂內另一側的資料區域，淡淡開口，「其實舅舅我年輕的時候，本身就做過靈植夫。」
陳凡眼睛一亮：「原來舅舅你還做過靈植夫呀，我怎麼不知道？」
林長生神色微微一暗，悵然浮上眉眼，輕輕嘆了口氣：「那時候你還小。」
他頓了片刻，聲音低沉下來。
「二十歲那年，你的爹娘勸我放下靈植繁雜瑣事，專心修行。靠著他們，我才進了執事堂。可惜啊，就算轉入執事堂潛心修煉，我的修為依舊進步緩慢，至今卡在鍊氣三層，始終邁不過這道坎。當年你爹娘，把家裡大半修行資源都拿出來給到我，一心盼我能修出一番成就。」
林長生喉結微動，心底埋藏多年的愧疚翻湧上來。
「我不僅沒能修成，反倒算是耽誤了你。如今他們不在了，我總想盡力彌補，能幫你多少，便是多少。」
兩人穿過往來忙碌的靈植夫，來到靈植堂的資料堂口。一排排木架整齊陳列，上面擺滿一卷卷玉簡、線裝典籍，不少修士駐足翻看挑選。
櫃檯管事見二人前來，開口詢問需求。
林長生表明來意，購置這本通用靈植典籍。書價不貴，付過靈石，他接過薄薄一冊書卷，轉手遞給陳凡。
「好好看，裡面的基礎培育知識，是咱們接下來育苗必須用到的。」林長生叮囑，「書裡面不光寫了日常管護育苗的法子，就連催生靈種的技巧，書中也有記載。成熟靈藥，引靈氣灌注，就能強行催生新種子。但代價很大，這麼一做，母株靈藥產量會大幅受損。」
「所以尋常靈植夫很少這麼幹，寧願花錢直接買現成種子，保住整片田地收成。咱們不一樣，後續栽種的空間，由你自己掌控，不像其他人，靈田受宗門條條框框約束，很多手段，你有機會試著靈活運用，但催生之法利弊各半，萬萬不可貿然上手。」
他順著方才的話音繼續說道：「舅舅以前雖然對靈植之道不算太精通，但是也是知道靈草的培育是需要專門配比靈液的。靈田之中靈氣是有所波動的，宗門的靈田大多靈氣都在五十多，會來回起伏。一株靈草吸取得多，旁邊別的靈草能分到的靈氣就變少，所以需要調配靈液輔助培育。甚至靈田還會滋生蟲害。所以說靈植夫這個工作是非常繁雜不好做的，每日都要辛辛苦苦半日不得閒的。」
林長生看向陳凡，語氣帶著關切：「你那四十七畝靈田，若是照顧不過來，可以少種一點，先試著種一點點。」
陳凡點了點頭，開口回道：「我會自己盡力看著辦，慢慢研究的，舅舅不必擔心。」
陳凡心中暗自思索，有些秘密只能守在自己心中。只要有除自己以外的第二個人知曉，便不再算是秘密。舅舅所不知道的是，在這片異寶空間之中，自己幾乎是無所不能的。可以聚土成山，隨意匯聚靈氣，就算裡面有江海，在自己手中也能翻江倒海。裡面不存在靈蟲禍害，更不會出現靈氣分布不均、此多彼少的狀況。外界靈田那些弊病，在他的空間裡一概沒有。四十七畝靈田，對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麼負擔。這般天大的隱秘，只能藏在心底，即便是對舅舅，也不能全盤托出。
買下《靈植種植心得》這本典籍之後，兩人穿行在寬闊的靈植堂內，眼前便是開闊的大廳，人來人往，大多是前來問詢、登記的弟子。陳凡掃了一圈大廳各處，並沒有看見存放、領取靈藥的區域，便轉頭看向身旁的舅舅。
「舅舅，方才李松長老跟我說，丹堂弟子每月能領一份免費的練氣丹原料，還能自費再多買九份。可我看這整個大廳，壓根沒瞧見領取靈藥的地方，你可知靈藥區在哪？」
舅舅淡淡一笑，壓低聲音回道：「這地方一般人還真不知道。大廳只是接待問詢用的，領藥材的側房，藏在大廳後方。」
陳凡聞言，心中一動，開口問道：「那咱們手頭靈石還有多少？只憑一份原料根本試不出煉丹火候，能買的話，咱們儘量多購置幾份。」
舅舅抬手摸向腰間的靈石袋，指尖探進去清點片刻，嘆了口氣：「算上全部家底，一共五十六枚靈石。」
二人隨即穿過喧鬧人潮，朝著靈植堂大廳後方緩步走去。
越是往後，周遭人聲越是稀疏。
直至後院盡頭，一幕徹底顛覆陳凡認知的景象，赫然撞入眼帘！
前方並沒有尋常院牆廂房，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籠罩天地的霞光結界。
結界形如一枚倒扣的巨大琉璃蛋殼，輕薄、通透、流光溢彩，淡淡緋紅霞光緩緩流轉，將整片後院別院嚴嚴實實包裹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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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結界之外向內眺望，院內萬物皆被霞光朦朧虛化，亭台模糊，花木縹緲，如同隔著一層仙境霧紗，根本無法窺得內里全貌。
陳凡心頭大奇，長這麼大，他一直以為修仙宗門也不過是房屋精緻、修士強大，本質和凡世庭院並無天壤之別。可眼前這一幕，徹底打碎了他固有的認知。
他忍不住伸出右手，試探著觸碰眼前的霞光結界。
指尖剛一貼合光幕，一股溫溫玉玉、細膩如暖玉的觸感瞬間傳遍掌心。
不冰冷、不刺人，溫潤柔和。
可下一秒，一股雄渾至極、卻又極其內斂的反震之力驟然傳來！
看似輕柔的霞光，實則堅不可摧。
哪怕他用盡氣力往前推，這層薄薄的結界依舊紋絲不動，穩穩將他隔絕在外。
「別試了。」
身旁的林長生輕聲搖頭，眼底帶著幾分釋然與羨慕：「布下這護院靈陣的，是靈植堂徐婉楨長老。她與夫君鍾伯淵，夫妻二人雙雙築基，一門兩築基，在宗門之中根基深厚。這一處別院，便是夫妻倆特意為唯一的孫女鍾靈瑤打造的小天地。」
「老兩口就這麼一個孫女，鍾靈瑤自小便是宗門裡人人艷羨的天之驕女。祖孫三代，兩位築基長輩萬般疼惜。鍾靈瑤生性愛美，徐婉楨便耗費心思，親手布置了這一方院落。」
「這結界自成一方小天地，隔絕內外、鎖靈鎖景。」
「外面的雜音、濁氣半點進不去，裡面的靈韻、仙景半點出不來。飛鳥、蝴蝶、靈魚，一旦入內，便被陣法困住，安居於此，不得外出。」
林長生看著眼前仙光流轉的結界，無奈一笑：「而且此陣有權限禁制，唯有丹堂在冊弟子的專屬令牌，才能臨時開啟通行門戶。我沒有丹堂身份，只能在此等候，進不去的。陳凡，你自己入內領取材料即可。」
陳凡恍然點頭，心中震撼愈發濃烈。
他終於明白！
為何前殿大廳喧鬧如市井，此處卻藏著一方淨土。
原來這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
前殿，是宗門弟子俗世般的往來場所。
而這結界之內，是兩位築基修士傾力栽培的天之驕女，獨有的一方小仙境！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取出懷中嶄新的丹堂弟子令牌。
抬手，將令牌穩穩貼合在霞光蛋殼結界之上。
嗡——
一聲細微的靈機震顫悄然響起。
流轉的緋紅霞光瞬間涌動、拆分、消融。
結界正中，憑空裂開一道虛幻柔和的門戶，通透輕盈，可直視內里仙境。
一步踏入，翻天覆地！
外界所有的嘈雜人聲、弟子走動的紛擾氣息，在踏進門扉的剎那，被徹底、絕對的斬斷隔絕。
耳邊萬籟俱寂。
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的精純靈氣與淡淡花木幽香。
陳凡立足之處，並非地面，而是一座蜿蜒精緻的白玉小橋。
小橋橫跨一片澄澈清湖，湖水通透如玉，碧波粼粼。
湖面之上，成片靈荷靜靜綻放，粉白相間，亭亭玉立，靈氣絲絲縷縷從花葉間溢出。
無數色彩斑斕的靈魚在荷葉之下穿梭游弋，鱗光閃閃，靈動至極，自在嬉戲。
湖面半空，兩三隻通體雪白的靈獸仙鶴舒展羽翼，身姿優雅，時而低空盤旋，時而輕點湖面，姿態飄逸出塵，仙氣凜然。
走過白玉小橋，視野徹底開闊。
入目是一望無際的精緻花海！
各色觀賞性靈花遍地鋪展，奼紫嫣紅，芳菲爛漫。無數彩蝶穿梭花叢，翩躚起舞，漫天紛飛。
花海兩側林立著珍稀靈木、靈桃樹，枝葉青翠欲滴。林間靈鳥嘰嘰喳喳，鳴聲清脆悅耳，婉轉悠揚。
這裡沒有一絲俗世煙火氣，一草一木、一魚一鳥、一亭一景，全是老兩口為獨孫女鍾靈瑤精心布置。
藏書閣鍾伯淵本人居所素來簡樸素雅，不喜鋪張。可輪到他疼愛的孫女，便任由妻子徐婉楨這般盡心裝點，造出這一方仙境庭院。
庭院深處，一座座琉璃瓦屋舍靜靜佇立。
琉璃瓦流光映霞，檐角雕龍畫鳳，紋路精緻細膩，仙氣繚繞，典雅華貴卻不浮誇。
每一寸建築，每一處景致，都藏著兩位築基長輩的萬般寵愛，這便是宗門天之驕女才有的優渥。
陳凡駐足橋上，久久失神。
他下意識回頭，隔著朦朧霞光結界，腦海里浮現出方才執事大廳的景象。
那裡的一眾練氣弟子，為幾株殘次靈草、幾粒劣等丹藥爭得面紅耳赤、寸步不讓的模樣，此刻歷歷在目。
同樣是修士，差距卻大得令人心驚。
陳凡目光落回頭頂恆久流轉的霞光護陣，心中驟然清明。
旁人只看見這裡仙氣裊裊、景致絕美，可他此刻隱隱懂得——這一整座隔絕天地的仙院，是一刻不停在燒靈石。
尋常宗門大陣平日蟄伏靜默，唯有戰時開啟，極少耗費底蘊。
可徐婉楨這道護院結界，日夜常明、終年不熄，死死鎖住一方靈氣仙景，隔絕內外凡塵。
這般持續不斷的陣法運轉，每一天、每一刻，都在靜靜消耗海量靈石底蘊。
一念及此，陳凡下意識撫過腰間儲物袋。
袋中靜靜躺著林長生傾盡積蓄，辛苦攢下贈予他的五十六枚靈石。
這五十六枚靈石，已是如今的他望之珍惜、省之又省的全部身家，足以支撐他許久的基礎修行。
底層修士，攥著寥寥靈石，還在為修行餬口苦苦掙扎，如同執事大廳里那些人，為點滴資源爭得頭破血流。
真正的宗門天驕、底蘊修士，早已是以靈石為薪，養景、養陣、養仙居。
這一刻，陳凡心底那層對「修仙」的淺薄認知，徹底被撕碎、重塑。
從前他以為，引氣入體，便是超脫凡俗，便是修士。
如今他才徹底明白：
脫去凡骨，不代表掙脫凡塵。
被資源困住、被生計困住、被底蘊困住的練氣修士，就像執事大廳那些人，不過是換了一處地方苟活，依舊是「凡人」。
能以靈力改景致、以靈石固天地、以陣法隔凡塵，隨心所欲塑造一方淨土，庇護己身所愛之人——
這，才是真正的修士權能，才是真正的仙道超然！
眼前滿目繁花、仙鶴靈魚，仙風拂面。
可陳凡心中，只剩下一句沉甸甸的感慨。
果然，修仙一途，從來苦修只是基礎。
有錢，才是真正的仙。
林長生側過頭對陳凡說道：「種子到手還不夠。想要妥善培育這些靈草，不少門道得系統學一學。咱們去靈植堂的資料堂口，買一本基礎的靈植典籍回去研讀。」
陳凡聞言微微一怔：「靈植還有專門的典籍？」
「自然有。」林長生點頭，腳步轉向堂內另一側的資料區域，淡淡開口，「其實舅舅我年輕的時候，本身就做過靈植夫。」
陳凡眼睛一亮：「原來舅舅你還做過靈植夫呀，我怎麼不知道？」
林長生神色微微一暗，悵然浮上眉眼，輕輕嘆了口氣：「那時候你還小。」
他頓了片刻，聲音低沉下來。
「二十歲那年，你的爹娘勸我放下靈植繁雜瑣事，專心修行。靠著他們，我才進了執事堂。可惜啊，就算轉入執事堂潛心修煉，我的修為依舊進步緩慢，至今卡在鍊氣三層，始終邁不過這道坎。當年你爹娘，把家裡大半修行資源都拿出來給到我，一心盼我能修出一番成就。」
林長生喉結微動，心底埋藏多年的愧疚翻湧上來。
「我不僅沒能修成，反倒算是耽誤了你。如今他們不在了，我總想盡力彌補，能幫你多少，便是多少。」
兩人穿過往來忙碌的靈植夫，來到靈植堂的資料堂口。一排排木架整齊陳列，上面擺滿一卷卷玉簡、線裝典籍，不少修士駐足翻看挑選。
櫃檯管事見二人前來，開口詢問需求。
林長生表明來意，購置這本通用靈植典籍。書價不貴，付過靈石，他接過薄薄一冊書卷，轉手遞給陳凡。
「好好看，裡面的基礎培育知識，是咱們接下來育苗必須用到的。」林長生叮囑，「書裡面不光寫了日常管護育苗的法子，就連催生靈種的技巧，書中也有記載。成熟靈藥，引靈氣灌注，就能強行催生新種子。但代價很大，這麼一做，母株靈藥產量會大幅受損。」
「所以尋常靈植夫很少這麼幹，寧願花錢直接買現成種子，保住整片田地收成。咱們不一樣，後續栽種的空間，由你自己掌控，不像其他人，靈田受宗門條條框框約束，很多手段，你有機會試著靈活運用，但催生之法利弊各半，萬萬不可貿然上手。」
他順著方才的話音繼續說道：「舅舅以前雖然對靈植之道不算太精通，但是也是知道靈草的培育是需要專門配比靈液的。靈田之中靈氣是有所波動的，宗門的靈田大多靈氣都在五十多，會來回起伏。一株靈草吸取得多，旁邊別的靈草能分到的靈氣就變少，所以需要調配靈液輔助培育。甚至靈田還會滋生蟲害。所以說靈植夫這個工作是非常繁雜不好做的，每日都要辛辛苦苦半日不得閒的。」
林長生看向陳凡，語氣帶著關切：「你那四十七畝靈田，若是照顧不過來，可以少種一點，先試著種一點點。」
陳凡點了點頭，開口回道：「我會自己盡力看著辦，慢慢研究的，舅舅不必擔心。」
陳凡心中暗自思索，有些秘密只能守在自己心中。只要有除自己以外的第二個人知曉，便不再算是秘密。舅舅所不知道的是，在這片異寶空間之中，自己幾乎是無所不能的。可以聚土成山，隨意匯聚靈氣，就算裡面有江海，在自己手中也能翻江倒海。裡面不存在靈蟲禍害，更不會出現靈氣分布不均、此多彼少的狀況。外界靈田那些弊病，在他的空間裡一概沒有。四十七畝靈田，對他而言根本算不上什麼負擔。這般天大的隱秘，只能藏在心底，即便是對舅舅，也不能全盤托出。
買下《靈植種植心得》這本典籍之後，兩人穿行在寬闊的靈植堂內，眼前便是開闊的大廳，人來人往，大多是前來問詢、登記的弟子。陳凡掃了一圈大廳各處，並沒有看見存放、領取靈藥的區域，便轉頭看向身旁的舅舅。
「舅舅，方才李松長老跟我說，丹堂弟子每月能領一份免費的練氣丹原料，還能自費再多買九份。可我看這整個大廳，壓根沒瞧見領取靈藥的地方，你可知靈藥區在哪？」
舅舅淡淡一笑，壓低聲音回道：「這地方一般人還真不知道。大廳只是接待問詢用的，領藥材的側房，藏在大廳後方。」
陳凡聞言，心中一動，開口問道：「那咱們手頭靈石還有多少？只憑一份原料根本試不出煉丹火候，能買的話，咱們儘量多購置幾份。」
舅舅抬手摸向腰間的靈石袋，指尖探進去清點片刻，嘆了口氣：「算上全部家底，一共五十六枚靈石。」
二人隨即穿過喧鬧人潮，朝著靈植堂大廳後方緩步走去。
越是往後，周遭人聲越是稀疏。
直至後院盡頭，一幕徹底顛覆陳凡認知的景象，赫然撞入眼帘！
前方並沒有尋常院牆廂房，取而代之的是一整片籠罩天地的霞光結界。
結界形如一枚倒扣的巨大琉璃蛋殼，輕薄、通透、流光溢彩，淡淡緋紅霞光緩緩流轉，將整片後院別院嚴嚴實實包裹其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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站在結界之外向內眺望，院內萬物皆被霞光朦朧虛化，亭台模糊，花木縹緲，如同隔著一層仙境霧紗，根本無法窺得內里全貌。
陳凡心頭大奇，長這麼大，他一直以為修仙宗門也不過是房屋精緻、修士強大，本質和凡世庭院並無天壤之別。可眼前這一幕，徹底打碎了他固有的認知。
他忍不住伸出右手，試探著觸碰眼前的霞光結界。
指尖剛一貼合光幕，一股溫溫玉玉、細膩如暖玉的觸感瞬間傳遍掌心。
不冰冷、不刺人，溫潤柔和。
可下一秒，一股雄渾至極、卻又極其內斂的反震之力驟然傳來！
看似輕柔的霞光，實則堅不可摧。
哪怕他用盡氣力往前推，這層薄薄的結界依舊紋絲不動，穩穩將他隔絕在外。
「別試了。」
身旁的林長生輕聲搖頭，眼底帶著幾分釋然與羨慕：「布下這護院靈陣的，是靈植堂徐婉楨長老。她與夫君鍾伯淵，夫妻二人雙雙築基，一門兩築基，在宗門之中根基深厚。這一處別院，便是夫妻倆特意為唯一的孫女鍾靈瑤打造的小天地。」
「老兩口就這麼一個孫女，鍾靈瑤自小便是宗門裡人人艷羨的天之驕女。祖孫三代，兩位築基長輩萬般疼惜。鍾靈瑤生性愛美，徐婉楨便耗費心思，親手布置了這一方院落。」
「這結界自成一方小天地，隔絕內外、鎖靈鎖景。」
「外面的雜音、濁氣半點進不去，裡面的靈韻、仙景半點出不來。飛鳥、蝴蝶、靈魚，一旦入內，便被陣法困住，安居於此，不得外出。」
林長生看著眼前仙光流轉的結界，無奈一笑：「而且此陣有權限禁制，唯有丹堂在冊弟子的專屬令牌，才能臨時開啟通行門戶。我沒有丹堂身份，只能在此等候，進不去的。陳凡，你自己入內領取材料即可。」
陳凡恍然點頭，心中震撼愈發濃烈。
他終於明白！
為何前殿大廳喧鬧如市井，此處卻藏著一方淨土。
原來這根本不是同一個世界！
前殿，是宗門弟子俗世般的往來場所。
而這結界之內，是兩位築基修士傾力栽培的天之驕女，獨有的一方小仙境！
他深吸一口氣，鄭重取出懷中嶄新的丹堂弟子令牌。
抬手，將令牌穩穩貼合在霞光蛋殼結界之上。
嗡——
一聲細微的靈機震顫悄然響起。
流轉的緋紅霞光瞬間涌動、拆分、消融。
結界正中，憑空裂開一道虛幻柔和的門戶，通透輕盈，可直視內里仙境。
一步踏入，翻天覆地！
外界所有的嘈雜人聲、弟子走動的紛擾氣息，在踏進門扉的剎那，被徹底、絕對的斬斷隔絕。
耳邊萬籟俱寂。
取而代之的，是沁人心脾的精純靈氣與淡淡花木幽香。
陳凡立足之處，並非地面，而是一座蜿蜒精緻的白玉小橋。
小橋橫跨一片澄澈清湖，湖水通透如玉，碧波粼粼。
湖面之上，成片靈荷靜靜綻放，粉白相間，亭亭玉立，靈氣絲絲縷縷從花葉間溢出。
無數色彩斑斕的靈魚在荷葉之下穿梭游弋，鱗光閃閃，靈動至極，自在嬉戲。
湖面半空，兩三隻通體雪白的靈獸仙鶴舒展羽翼，身姿優雅，時而低空盤旋，時而輕點湖面，姿態飄逸出塵，仙氣凜然。
走過白玉小橋，視野徹底開闊。
入目是一望無際的精緻花海！
各色觀賞性靈花遍地鋪展，奼紫嫣紅，芳菲爛漫。無數彩蝶穿梭花叢，翩躚起舞，漫天紛飛。
花海兩側林立著珍稀靈木、靈桃樹，枝葉青翠欲滴。林間靈鳥嘰嘰喳喳，鳴聲清脆悅耳，婉轉悠揚。
這裡沒有一絲俗世煙火氣，一草一木、一魚一鳥、一亭一景，全是老兩口為獨孫女鍾靈瑤精心布置。
藏書閣鍾伯淵本人居所素來簡樸素雅，不喜鋪張。可輪到他疼愛的孫女，便任由妻子徐婉楨這般盡心裝點，造出這一方仙境庭院。
庭院深處，一座座琉璃瓦屋舍靜靜佇立。
琉璃瓦流光映霞，檐角雕龍畫鳳，紋路精緻細膩，仙氣繚繞，典雅華貴卻不浮誇。
每一寸建築，每一處景致，都藏著兩位築基長輩的萬般寵愛，這便是宗門天之驕女才有的優渥。
陳凡駐足橋上，久久失神。
他下意識回頭，隔著朦朧霞光結界，腦海里浮現出方才執事大廳的景象。
那裡的一眾練氣弟子，為幾株殘次靈草、幾粒劣等丹藥爭得面紅耳赤、寸步不讓的模樣，此刻歷歷在目。
同樣是修士，差距卻大得令人心驚。
陳凡目光落回頭頂恆久流轉的霞光護陣，心中驟然清明。
旁人只看見這裡仙氣裊裊、景致絕美，可他此刻隱隱懂得——這一整座隔絕天地的仙院，是一刻不停在燒靈石。
尋常宗門大陣平日蟄伏靜默，唯有戰時開啟，極少耗費底蘊。
可徐婉楨這道護院結界，日夜常明、終年不熄，死死鎖住一方靈氣仙景，隔絕內外凡塵。
這般持續不斷的陣法運轉，每一天、每一刻，都在靜靜消耗海量靈石底蘊。
一念及此，陳凡下意識撫過腰間儲物袋。
袋中靜靜躺著林長生傾盡積蓄，辛苦攢下贈予他的五十六枚靈石。
這五十六枚靈石，已是如今的他望之珍惜、省之又省的全部身家，足以支撐他許久的基礎修行。
底層修士，攥著寥寥靈石，還在為修行餬口苦苦掙扎，如同執事大廳里那些人，為點滴資源爭得頭破血流。
真正的宗門天驕、底蘊修士，早已是以靈石為薪，養景、養陣、養仙居。
這一刻，陳凡心底那層對「修仙」的淺薄認知，徹底被撕碎、重塑。
從前他以為，引氣入體，便是超脫凡俗，便是修士。
如今他才徹底明白：
脫去凡骨，不代表掙脫凡塵。
被資源困住、被生計困住、被底蘊困住的練氣修士，就像執事大廳那些人，不過是換了一處地方苟活，依舊是「凡人」。
能以靈力改景致、以靈石固天地、以陣法隔凡塵，隨心所欲塑造一方淨土，庇護己身所愛之人——
這，才是真正的修士權能，才是真正的仙道超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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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陳凡心中，只剩下一句沉甸甸的感慨。
果然，修仙一途，從來苦修只是基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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