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靈石
石亭之中，桃花淡淡的余香還縈繞不散。
聽完陳凡開口想要支借靈石，鍾靈瑤眼底掠過一絲促狹。她提起腰間那隻素白法囊，認認真真伸手往裡面掏。
一樣樣物件接連被取出來，幾株風乾靈草、一枚溫潤的玉牌、一小塊研磨藥粉的青石，一件件慢悠悠擺在石桌面上，神情一本正經，仿佛當真要翻出靈石。
等囊里東西全都掏乾淨，她把素白法囊倒扣過來輕輕晃了晃，囊口空蕩蕩的，再也摸不出別的物件。這般清麗明媚的姑娘，故作認真地演完這一出，抬眼望向陳凡，眼尾彎彎，眸光瑩亮，唇角漾開靈動俏皮的笑：
「借靈石嗎？呦，陳凡師弟，師姐我可一個靈石都沒有啊。」
話音未落，她動作麻利，抬手將桌上物件一股腦收回素白法囊。隨即伸出芊芊玉手，輕輕扯住陳凡的衣袖，順勢將他拉起身。
兩人向著後方屋舍緩步走去，一路飄著淡淡的花香。鍾靈瑤側頭看他，聲音清冽如山間泉流，帶著少女鮮活的笑意：
「靈石是拿不出，但靈藥的路子師姐可是有的。師姐本身也是一階下品丹師，眼下暫且不煉丹，正好可以幫你支取二十份鍊氣丹的藥材。東西我幫你取來，不過師弟，你的丹術長進，可要超出師姐預料才行，不然可有你好看了。」
行至木屋門前，鍾靈瑤推開木門，拉著陳凡的衣袖一同跨入屋內。進門之後，她鬆開陳凡衣袖，快步走到徐婉楨身前，伸手挽住奶奶的手。
「奶奶，我想支取二十份鍊氣丹的丹材。」
徐婉楨抬眼，目光先落在孫女身上，隨即轉向立在一旁安靜等候的陳凡。她指尖輕拂腕間空間戒指，靈光一閃，二十份全套鍊氣丹靈材，整齊出現在木桌之上。
鍾靈瑤連忙鬆開挽著奶奶的手，取下腰間素白法囊，靈光向上一掃，桌上所有丹材盡數收入囊內。
而後她回身抱住徐婉楨，在她臉頰輕親一口，轉身向外走去，路過陳凡時順手拉住他的衣袖。兩人踏出木屋，徑直朝著丹房行去。
鍾靈瑤走在前頭，陳凡跟在她身後，一路向著丹堂緩步而行。
沿途不時有外門弟子往來，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低聲私語。有人先瞧見鍾靈瑤，暗嘆少女容顏清麗，恍若仙娥；再看向跟在後頭的陳凡，贊他清朗俊雅。可鍾靈瑤自顧自說著往事，全然不在意周遭旁人的議論，一路嘰嘰喳喳，把心底舊事慢慢講給陳凡聽。
「你不知道，我六歲的時候就吃過丹藥。那丹藥是甜的。」鍾靈瑤頭也不回，邊走邊說道，「你吃過甜甜的丹藥嗎？」
陳凡微微一怔，有些茫然：「丹藥還有甜的？」
「長大之後我才曉得，丹藥本身哪裡會有甜味，是我爹娘特意在丹丸表面抹了靈蜂蜜哄我吃。」鍾靈瑤輕輕笑了一聲，繼續往下說，「我奶奶是靈植師，母親也修習靈植一道。我父親，他和你一樣，是五靈根。他從前一心喜歡煉丹，可惜天賦受限，終究沒能走上丹道。家裡還留著他當年研讀的丹書。
「我就是那時候，因為嘗到那枚甜丹藥，翻出父親遺留的丹書，自己摸索著看。看著看著，就迷上煉丹了，心裡一直想著，要親手煉出甜甜的丹藥來。
「從六歲一直到十二歲，我始終沒能成為一階下品丹師。煉丹耗費的靈材，比尋常弟子還要多出不少。那時候我心裡就清楚，自己煉丹的天賦並不算好。十二歲那年，奶奶硬要我轉修靈植。說來也奇怪，我在靈植一道天賦極高，沒幾年就修成一階上品靈植師。可就算這樣，我心裡對煉丹，始終念念不忘。
「又熬了好幾年，我十五歲，才終於成了一階下品煉丹師。」
說到這裡，她腳步稍稍一頓，側過頭看向身後的陳凡，方才輕快的語調收了幾分，眼神認真，輕聲問：
「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有點可笑？」
一路傾聽時，陳凡臉上還掛著淺淡笑意。聽見這句問話，笑意慢慢從他臉上褪去。他抬眼，目光穩穩落進鍾靈瑤的雙眼之中，視線沒有半分閃躲偏移。他站姿不動，語氣沉靜篤定，發自肺腑：
「一點都不可笑。就算是我，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天賦卓絕之人。能堅持下去，才算是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心中的夢想。每一個願意堅持的人，都值得尊重。」
陳凡話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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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靈瑤腳步微微一頓。這世間之人，大多信奉守長處、避短處，人人都是這般想法。就連曾經痴迷煉丹的父親，到頭來也勸她專心走靈植一道，張猛同樣勸過她。每個人開口，都說這是為她好。不是所有執著，都能換來旁人一句肯定，陳凡是第一個不一樣的人。
她抿了抿唇，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起伏，沒有多說感慨的話，抬眼望向遠處丹堂。
「走吧。丹堂快到了。」
兩人緩步前行，不多時便走到丹堂門前。丹堂冷冷清清，長老並不在此處。只有兩名雜役蹲在廊下，小心分揀靈植堂送來的丹材，細細挑出劣品靈藥，動作小心翼翼。
東側丹室的石門緩緩推開，張猛從中走了出來，肩頭沾著一層丹灰。
五份丹材，一份是宗門每月發放的份例，餘下四份是他兄長出錢購置。藥材前幾日就已經從靈植堂取來。今日他心有所悟，已經煉了兩爐。
煉丹第三步乃是抽取雜質，這一步最為關鍵。
他從前穩定在七十五縷，如今終於踏入七十六縷。
看似只差四縷便能抵達一階下品丹師所需的八十縷，可這幾縷的差距，便是天塹。卡在這一步，便很難再往前，每想要多提純一縷，幾乎都難以成功。
念頭落在此處，張猛心底翻湧萬千思緒。
他拜入李松長老門下，轉眼已是八年。當年父母與兄長傾盡家中大半積蓄，才換來這一個入門名額。
原本家中寄予厚望的，是擁有三靈根的兄長。兄長本是家裡的頂樑柱，修行一路進展飛快。在張猛十六歲那年，李松長老放出收徒的消息，一家人權衡再三，咬牙拿出家底，將他送入長老門下修行丹道。
入門第六年，家裡為了處理他煉廢的丹藥、藥渣，專門在外開設了一間丹鋪。父母常年在外冒險搏命，賺取靈石，源源不斷供給他煉丹消耗。兄長更是被困在練氣七層整整六年，修為寸步難行，還要一次次接下宗門兇險任務，為他籌措靈石。可即便全家拼盡全力，面對煉丹所需的海量資源，依舊杯水車薪。
今年，他的控火術已經修成小成。
控火術小成本就是成為一階下品丹師的一大硬性門檻，單論這一點，他已經達標。旁人都說他小有煉丹天賦，這話不假。
可他缺靈石，缺足夠反覆試煉的藥材，也缺少打磨提純的實戰經驗。
宗門丹堂有硬性考核，入門十年，若是無法修成一階下品丹師，便會被除去丹籍。八年光陰匆匆而過，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
宗門裡不少人私下議論，說他總去找鍾靈瑤，是貪圖她的容貌，嘲笑他身形肥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竟敢惦記宗門第一美人。
只有張猛自己心裡清楚，每一回登門，他懷裡揣的從來不是風月心思，全是煉丹途中積攢下的疑問，只求鍾靈瑤能給他一點指點。
張猛方才走出丹房，抬眼一望，看見了並肩走過來的鐘靈瑤與陳凡。
目光落過去的剎那，張猛心頭猛地一沉，心底隱隱發疼。
鍾靈瑤牽著陳凡緩步走來，少年眉目清朗，少女仙姿怡人，並肩而立，宛若一對璧人。這一幕扎進他心底，一股鬱郁之氣猛然升起，翻湧起濃烈的不甘與憤慨。
他自問資質不算差，四靈根遠勝陳凡那廢柴五靈根，八年浸淫丹道，日夜守著丹爐苦熬，耗盡家中大半積蓄，如今距離一階下品丹師，還差最後一道難以逾越的關隘。煉丹哪裡是單憑天賦就能成事？這一行最是耗損靈材靈石，每多提純一縷雜質、一縷雜氣，都要拿海量資源去堆，步步皆是天塹。
可陳凡呢？
不過新晉引氣入門，五靈根低劣，家世單薄，僅有一位練氣三層的舅舅，根本無力負擔煉丹所需的巨大消耗。偏偏此人上月，敢在鍾師姐面前誇下海口，揚言一年之內修成丹師。
張猛心中暗自冷笑。這陳凡哪裡是身懷真本事，不過仗著一副清俊皮囊，滿口空談大話，刻意討好靈瑤師姐罷了。
自己殫精竭慮、傾盡所有才走到眼下這一步，陳凡僅憑一副樣貌、幾句虛言，便能得師姐這般親近相伴。憑什麼？
妒意與憤懣一齊翻湧上來，胸腔之中鬱郁難平。
也罷，暫且就讓這陳凡小人繼續這般自以為是。他心中暗下決心，就在這一年之內，自己要率先修成一品丹師。
想到此處，心中翻湧的憤慨反倒緩緩落下。修真世界，宗門之內，終究修為至上，丹師品階至上。待到那時，任他舌燦蓮花、天花亂墜，也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一眼便能被師姐看穿。
張猛抬手仔細撣乾淨肩頭的丹灰，將心底翻湧的鬱氣死死壓下，臉上堆起諂媚恭敬的笑，穩步迎上前。目光優先落在鍾靈瑤身上，暫時將陳凡擱在一旁，微微躬身開口：
「靈瑤師姐，怎麼有空來丹堂？師弟方才正在煉製鍊氣丹。眼下我的控火訣已經小成，提純這一步最多能凝出七十六縷，任憑怎麼打磨，都卡在這兒再也上不去了。我本打算抽空去靈植堂尋師姐請教訣竅，沒想到竟在這兒遇上。師姐，不知你有沒有什麼法子指點一二？」
話音落下，他才側過頭，眼角斜斜掃向一旁的陳凡，唇角掛著一層促狹的笑意。他刻意等著，想看看陳凡聽見這番話、知曉他距離一階下品丹師只差一線時，臉上會是什麼神色。
鍾靈瑤聽見張猛的話，沒有轉頭看向張猛。
她牽住陳凡衣袖的手輕輕緊了緊，目光直直落在陳凡臉上，語氣平平淡淡，像是隨口敘說一樁尋常事：
「陳凡師弟幾炷香前才找到我，說他近期煉丹術大有長進，對控火訣的掌握已經頗有心得。我陪他支取丹材前來這丹堂，一來是要考驗他這段時間的進步，二來也是就近在一旁指導他煉丹。」
說到這裡，她才側眸淡淡掃了一眼張猛，語氣依舊平和：
「既然張猛師弟也卡在提純這一步，若是願意，不妨一同留下來觀看陳凡師弟煉丹。我在旁邊，一併給你們兩人提點。」
話音落下，她轉過臉看向身側的陳凡，眉眼柔和，輕聲道：
「陳凡師弟，我把這二十份練氣丹的丹材給你。」
陳凡聞言，早已靜靜攤開一方乾淨素絹等候。
鍾靈瑤芊芊玉白的纖指探入腰間素白法囊，心隨意動，動作行雲流水，一份份預先分揀妥當的鍊氣丹丹材接連取出，整整齊齊、有條不紊地鋪落在素絹之上。
待二十份丹材盡數擺放完畢，陳凡順勢抬手搭手，動作輕柔熟練，攏起絹布四角輕輕束起，打了個小巧結實的結，穩穩提在掌心。二人全程無言默契，一舉一動自然相融，無需多言。
一旁的張猛臉上，方才那點藏著促狹、等著看陳凡出醜的笑意，瞬間徹底僵凝。
他目光落在那方沉甸甸的絹布包裹上，心底翻湧起巨大的落差。家中傾盡全力，每月只能勉強湊出四十五枚靈石，堪堪夠他兌換九份鍊氣丹材，再靠著丹堂每月那一份免費配額，一個月最多也就十份丹材用來試煉，窘迫至極。
以他所知，丹堂學徒每個月最多只能在靈植堂支取一份免費丹材，外加購置九份藥材。陳凡這二十份藥材，不言而喻，是鍾靈瑤師姐專門為他支取的。想到這裡，心裡的不甘、酸澀、嫉妒層層堆疊。
可哪怕心中萬般不是滋味，一想到自己卡在提純一關久久難進的瓶頸，他也只能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重新堆起恭敬的神色，對著鍾靈瑤躬身開口：
「師姐，師弟自然願意留下來觀摩陳凡師弟煉丹，也盼著能借著這個機會，得師姐指點一二。」
鍾靈瑤微微頷首，順勢說道：
「既是如此，那我們便去你方才煉丹的那間丹室煉製吧，省得另行尋一間，又要重新打掃除塵。」
說罷，她便邁步在前引路，帶著陳凡與張猛，一同往張猛方才剛出來的那間丹室走去。
三人踏入丹室，空氣中還殘留著方才煉丹過後淡淡的藥焦氣息，丹爐靜立在石室正中。
鍾靈瑤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側的陳凡，輕聲發問：
「陳凡師弟，聽聞你控火訣頗有長進，如今一縷火焰可以拆分到幾份？」
陳凡提著絹布包裹站在丹爐旁，神色沉穩，如實回道：
「師姐，我如今火彈術已經可以將火焰拆成四份。最開始試著煉丹的時候，到第三步抽提雜質之時，最多只能穩定抽出三縷雜質，一直卡在那裡。」
鍾靈瑤微微點頭，目光柔和，緩緩開口：
「抽取雜質這一步，和控火術固然關係極大，可越往後，對靈植藥性的掌控就越發關鍵。煉丹到了這一步，旁人只可指點路徑，熟練度與感悟終究只能靠你親手煉製，對藥性的體會，會在一次次煉丹之中慢慢積澱下來。」
她說著，視線輕輕掃向一旁靜立的張猛：
「就像張猛師弟，他的控火術其實早已達標，只是對藥性體悟不足，所以提純才一直卡在七十六縷，難以再進一步。」
收回目光，她重新看向陳凡：
「你先行煉製一遍，我在一旁細看，找出你的癥結所在，再給你針對性指點。」
一旁的張猛緘口而立，壓下心中所有心緒，默默站在角落觀摩，一言不發。
陳凡聞言鄭重頷首，依言照做。他抬手解開絹布繩結，將整整齊齊的二十份鍊氣丹丹材平鋪在一旁的青石丹桌上，隨後從中取出一份完整藥材，準備開爐煉製。
見他即將著手，鍾靈瑤適時開口提點，聲音輕柔卻字字專業：
「師弟別急。咱們從靈植堂領來的這些打包好的藥材，雖已經過學徒初步分揀除雜，可想要煉出品質更好的丹藥，丹師自己還得再做一輪精細除雜。這一步尋常都交由學徒代勞，但若是你自己親手掌握，對藥性的把握會更深一層。」
說罷，她緩步走到丹桌前，素白纖指輕輕落在那份靈材之上。身為高階靈植師，她對各類靈草的肌理、雜質、藥性瞭然於心，一眼便能看穿殘留的細微瑕疵。
她一邊講解，一邊親手示範，靈氣在指尖緩緩流轉，精準挑掉靈材上多餘的鬚根、枯朽表皮以及那些無藥效的纖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剔除無用之物的同時，半點不會傷及靈草本身的精純藥性。
「除雜過後便是烘乾，這一步最考驗火候的均勻。萬萬不能烘得有的地方干透、有的地方還帶著潮氣，乾濕不均，藥性就亂了。要用溫火將整份藥材一同籠罩，同步脫水，讓所有靈材的乾燥程度保持一致。」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等到烘乾完畢，入爐化液便簡單許多，只需要穩住火勢，一氣呵成就好，不用過多花樣。」
整理妥當所有藥材，陳凡抬眼看向鍾靈瑤，等候下一步的吩咐。
鍾靈瑤望著桌上全部分揀乾淨、處理妥當的靈材，緩緩開口，對著二人一併提點：
「化液這一步，只需穩住火勢、一氣呵成，保持平穩即可，無需多餘手法。但除雜與深層提純，卻是每一位丹師的獨門細節。」
她語氣清淡，卻點破了二人一直以來的瓶頸根源：
「煉丹除了控火熟練度，還有一種極為關鍵的微調手法——通過法力的細微震盪，貼合不同藥材的藥性頻率，針對性剔除深層雜質。」
「這種震盪微調，沒有固定招式，需要根據每一種靈材的藥性、肌理，實時調整震盪頻率。火候、靈力、節奏，分毫之差，提純效果便是天壤之別。」
說到這裡，她目光淡淡掃過一旁沉默的張猛，一語點透他遲遲無法突破的癥結：
「這也是很多學徒、乃至低階丹師終生悟不透的地方。控火可以自己苦練，熟練度可以慢慢堆積，但這種貼合藥性的震盪微調技巧，無人點撥，閉門苦修一百年，也未必能摸到門檻。」
鍾靈瑤緩緩道出其中緣由：
「我早年獨自煉丹的時候，同樣卡在提純這一關，久久不得寸進。後來我奶奶告訴我，李松長老手中有解決這個瓶頸的法子。於是我便一次次登門去找長老，厚著臉皮反覆懇請求教。」
「你們別看李松長老平日裡一副正經端嚴的模樣，實則很是藏私。他本不願外傳這等要緊門道，最後也是看在我爺爺奶奶是築基修士的情分上，才鬆口，給了我幾句點撥。」
「可也就是這寥寥幾句提點，一下子捅破了我眼前的迷霧。」
她重新看向身前的陳凡，神色認真：
「很多修仙技藝、煉丹門道，從來不是靠死練就能成。一層窗戶紙，沒人點破，終生迷霧；有人提點，一朝通透。」
一旁靜立的張猛心頭巨震。
他終於徹底明白，自己控火達標、日日苦練、耗費無數資源試煉，卻死死卡在七十六縷提純無法精進的根本原因。
不是天賦不夠，不是火候不足，更不是練習不勤，是自始至終，從來沒有人教過他這最關鍵的一步震盪微調手法。
聽完陳凡開口想要支借靈石，鍾靈瑤眼底掠過一絲促狹。她提起腰間那隻素白法囊，認認真真伸手往裡面掏。
一樣樣物件接連被取出來，幾株風乾靈草、一枚溫潤的玉牌、一小塊研磨藥粉的青石，一件件慢悠悠擺在石桌面上，神情一本正經，仿佛當真要翻出靈石。
等囊里東西全都掏乾淨，她把素白法囊倒扣過來輕輕晃了晃，囊口空蕩蕩的，再也摸不出別的物件。這般清麗明媚的姑娘，故作認真地演完這一出，抬眼望向陳凡，眼尾彎彎，眸光瑩亮，唇角漾開靈動俏皮的笑：
「借靈石嗎？呦，陳凡師弟，師姐我可一個靈石都沒有啊。」
話音未落，她動作麻利，抬手將桌上物件一股腦收回素白法囊。隨即伸出芊芊玉手，輕輕扯住陳凡的衣袖，順勢將他拉起身。
兩人向著後方屋舍緩步走去，一路飄著淡淡的花香。鍾靈瑤側頭看他，聲音清冽如山間泉流，帶著少女鮮活的笑意：
「靈石是拿不出，但靈藥的路子師姐可是有的。師姐本身也是一階下品丹師，眼下暫且不煉丹，正好可以幫你支取二十份鍊氣丹的藥材。東西我幫你取來，不過師弟，你的丹術長進，可要超出師姐預料才行，不然可有你好看了。」
行至木屋門前，鍾靈瑤推開木門，拉著陳凡的衣袖一同跨入屋內。進門之後，她鬆開陳凡衣袖，快步走到徐婉楨身前，伸手挽住奶奶的手。
「奶奶，我想支取二十份鍊氣丹的丹材。」
徐婉楨抬眼，目光先落在孫女身上，隨即轉向立在一旁安靜等候的陳凡。她指尖輕拂腕間空間戒指，靈光一閃，二十份全套鍊氣丹靈材，整齊出現在木桌之上。
鍾靈瑤連忙鬆開挽著奶奶的手，取下腰間素白法囊，靈光向上一掃，桌上所有丹材盡數收入囊內。
而後她回身抱住徐婉楨，在她臉頰輕親一口，轉身向外走去，路過陳凡時順手拉住他的衣袖。兩人踏出木屋，徑直朝著丹房行去。
鍾靈瑤走在前頭，陳凡跟在她身後，一路向著丹堂緩步而行。
沿途不時有外門弟子往來，目光落在二人身上，低聲私語。有人先瞧見鍾靈瑤，暗嘆少女容顏清麗，恍若仙娥；再看向跟在後頭的陳凡，贊他清朗俊雅。可鍾靈瑤自顧自說著往事，全然不在意周遭旁人的議論，一路嘰嘰喳喳，把心底舊事慢慢講給陳凡聽。
「你不知道，我六歲的時候就吃過丹藥。那丹藥是甜的。」鍾靈瑤頭也不回，邊走邊說道，「你吃過甜甜的丹藥嗎？」
陳凡微微一怔，有些茫然：「丹藥還有甜的？」
「長大之後我才曉得，丹藥本身哪裡會有甜味，是我爹娘特意在丹丸表面抹了靈蜂蜜哄我吃。」鍾靈瑤輕輕笑了一聲，繼續往下說，「我奶奶是靈植師，母親也修習靈植一道。我父親，他和你一樣，是五靈根。他從前一心喜歡煉丹，可惜天賦受限，終究沒能走上丹道。家裡還留著他當年研讀的丹書。
「我就是那時候，因為嘗到那枚甜丹藥，翻出父親遺留的丹書，自己摸索著看。看著看著，就迷上煉丹了，心裡一直想著，要親手煉出甜甜的丹藥來。
「從六歲一直到十二歲，我始終沒能成為一階下品丹師。煉丹耗費的靈材，比尋常弟子還要多出不少。那時候我心裡就清楚，自己煉丹的天賦並不算好。十二歲那年，奶奶硬要我轉修靈植。說來也奇怪，我在靈植一道天賦極高，沒幾年就修成一階上品靈植師。可就算這樣，我心裡對煉丹，始終念念不忘。
「又熬了好幾年，我十五歲，才終於成了一階下品煉丹師。」
說到這裡，她腳步稍稍一頓，側過頭看向身後的陳凡，方才輕快的語調收了幾分，眼神認真，輕聲問：
「你會不會覺得，我這樣有點可笑？」
一路傾聽時，陳凡臉上還掛著淺淡笑意。聽見這句問話，笑意慢慢從他臉上褪去。他抬眼，目光穩穩落進鍾靈瑤的雙眼之中，視線沒有半分閃躲偏移。他站姿不動，語氣沉靜篤定，發自肺腑：
「一點都不可笑。就算是我，也從來不覺得自己是什麼天賦卓絕之人。能堅持下去，才算是對得起自己，對得起心中的夢想。每一個願意堅持的人，都值得尊重。」
陳凡話音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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鍾靈瑤腳步微微一頓。這世間之人，大多信奉守長處、避短處，人人都是這般想法。就連曾經痴迷煉丹的父親，到頭來也勸她專心走靈植一道，張猛同樣勸過她。每個人開口，都說這是為她好。不是所有執著，都能換來旁人一句肯定，陳凡是第一個不一樣的人。
她抿了抿唇，眼底掠過一絲微不可察的起伏，沒有多說感慨的話，抬眼望向遠處丹堂。
「走吧。丹堂快到了。」
兩人緩步前行，不多時便走到丹堂門前。丹堂冷冷清清，長老並不在此處。只有兩名雜役蹲在廊下，小心分揀靈植堂送來的丹材，細細挑出劣品靈藥，動作小心翼翼。
東側丹室的石門緩緩推開，張猛從中走了出來，肩頭沾著一層丹灰。
五份丹材，一份是宗門每月發放的份例，餘下四份是他兄長出錢購置。藥材前幾日就已經從靈植堂取來。今日他心有所悟，已經煉了兩爐。
煉丹第三步乃是抽取雜質，這一步最為關鍵。
他從前穩定在七十五縷，如今終於踏入七十六縷。
看似只差四縷便能抵達一階下品丹師所需的八十縷，可這幾縷的差距，便是天塹。卡在這一步，便很難再往前，每想要多提純一縷，幾乎都難以成功。
念頭落在此處，張猛心底翻湧萬千思緒。
他拜入李松長老門下，轉眼已是八年。當年父母與兄長傾盡家中大半積蓄，才換來這一個入門名額。
原本家中寄予厚望的，是擁有三靈根的兄長。兄長本是家裡的頂樑柱，修行一路進展飛快。在張猛十六歲那年，李松長老放出收徒的消息，一家人權衡再三，咬牙拿出家底，將他送入長老門下修行丹道。
入門第六年，家裡為了處理他煉廢的丹藥、藥渣，專門在外開設了一間丹鋪。父母常年在外冒險搏命，賺取靈石，源源不斷供給他煉丹消耗。兄長更是被困在練氣七層整整六年，修為寸步難行，還要一次次接下宗門兇險任務，為他籌措靈石。可即便全家拼盡全力，面對煉丹所需的海量資源，依舊杯水車薪。
今年，他的控火術已經修成小成。
控火術小成本就是成為一階下品丹師的一大硬性門檻，單論這一點，他已經達標。旁人都說他小有煉丹天賦，這話不假。
可他缺靈石，缺足夠反覆試煉的藥材，也缺少打磨提純的實戰經驗。
宗門丹堂有硬性考核，入門十年，若是無法修成一階下品丹師，便會被除去丹籍。八年光陰匆匆而過，留給他的時間，已經不多。
宗門裡不少人私下議論，說他總去找鍾靈瑤，是貪圖她的容貌，嘲笑他身形肥胖，癩蛤蟆想吃天鵝肉，竟敢惦記宗門第一美人。
只有張猛自己心裡清楚，每一回登門，他懷裡揣的從來不是風月心思，全是煉丹途中積攢下的疑問，只求鍾靈瑤能給他一點指點。
張猛方才走出丹房，抬眼一望，看見了並肩走過來的鐘靈瑤與陳凡。
目光落過去的剎那，張猛心頭猛地一沉，心底隱隱發疼。
鍾靈瑤牽著陳凡緩步走來，少年眉目清朗，少女仙姿怡人，並肩而立，宛若一對璧人。這一幕扎進他心底，一股鬱郁之氣猛然升起，翻湧起濃烈的不甘與憤慨。
他自問資質不算差，四靈根遠勝陳凡那廢柴五靈根，八年浸淫丹道，日夜守著丹爐苦熬，耗盡家中大半積蓄，如今距離一階下品丹師，還差最後一道難以逾越的關隘。煉丹哪裡是單憑天賦就能成事？這一行最是耗損靈材靈石，每多提純一縷雜質、一縷雜氣，都要拿海量資源去堆，步步皆是天塹。
可陳凡呢？
不過新晉引氣入門，五靈根低劣，家世單薄，僅有一位練氣三層的舅舅，根本無力負擔煉丹所需的巨大消耗。偏偏此人上月，敢在鍾師姐面前誇下海口，揚言一年之內修成丹師。
張猛心中暗自冷笑。這陳凡哪裡是身懷真本事，不過仗著一副清俊皮囊，滿口空談大話，刻意討好靈瑤師姐罷了。
自己殫精竭慮、傾盡所有才走到眼下這一步，陳凡僅憑一副樣貌、幾句虛言，便能得師姐這般親近相伴。憑什麼？
妒意與憤懣一齊翻湧上來，胸腔之中鬱郁難平。
也罷，暫且就讓這陳凡小人繼續這般自以為是。他心中暗下決心，就在這一年之內，自己要率先修成一品丹師。
想到此處，心中翻湧的憤慨反倒緩緩落下。修真世界，宗門之內，終究修為至上，丹師品階至上。待到那時，任他舌燦蓮花、天花亂墜，也不過是跳樑小丑罷了，一眼便能被師姐看穿。
張猛抬手仔細撣乾淨肩頭的丹灰，將心底翻湧的鬱氣死死壓下，臉上堆起諂媚恭敬的笑，穩步迎上前。目光優先落在鍾靈瑤身上，暫時將陳凡擱在一旁，微微躬身開口：
「靈瑤師姐，怎麼有空來丹堂？師弟方才正在煉製鍊氣丹。眼下我的控火訣已經小成，提純這一步最多能凝出七十六縷，任憑怎麼打磨，都卡在這兒再也上不去了。我本打算抽空去靈植堂尋師姐請教訣竅，沒想到竟在這兒遇上。師姐，不知你有沒有什麼法子指點一二？」
話音落下，他才側過頭，眼角斜斜掃向一旁的陳凡，唇角掛著一層促狹的笑意。他刻意等著，想看看陳凡聽見這番話、知曉他距離一階下品丹師只差一線時，臉上會是什麼神色。
鍾靈瑤聽見張猛的話，沒有轉頭看向張猛。
她牽住陳凡衣袖的手輕輕緊了緊，目光直直落在陳凡臉上，語氣平平淡淡，像是隨口敘說一樁尋常事：
「陳凡師弟幾炷香前才找到我，說他近期煉丹術大有長進，對控火訣的掌握已經頗有心得。我陪他支取丹材前來這丹堂，一來是要考驗他這段時間的進步，二來也是就近在一旁指導他煉丹。」
說到這裡，她才側眸淡淡掃了一眼張猛，語氣依舊平和：
「既然張猛師弟也卡在提純這一步，若是願意，不妨一同留下來觀看陳凡師弟煉丹。我在旁邊，一併給你們兩人提點。」
話音落下，她轉過臉看向身側的陳凡，眉眼柔和，輕聲道：
「陳凡師弟，我把這二十份練氣丹的丹材給你。」
陳凡聞言，早已靜靜攤開一方乾淨素絹等候。
鍾靈瑤芊芊玉白的纖指探入腰間素白法囊，心隨意動，動作行雲流水，一份份預先分揀妥當的鍊氣丹丹材接連取出，整整齊齊、有條不紊地鋪落在素絹之上。
待二十份丹材盡數擺放完畢，陳凡順勢抬手搭手，動作輕柔熟練，攏起絹布四角輕輕束起，打了個小巧結實的結，穩穩提在掌心。二人全程無言默契，一舉一動自然相融，無需多言。
一旁的張猛臉上，方才那點藏著促狹、等著看陳凡出醜的笑意，瞬間徹底僵凝。
他目光落在那方沉甸甸的絹布包裹上，心底翻湧起巨大的落差。家中傾盡全力，每月只能勉強湊出四十五枚靈石，堪堪夠他兌換九份鍊氣丹材，再靠著丹堂每月那一份免費配額，一個月最多也就十份丹材用來試煉，窘迫至極。
以他所知，丹堂學徒每個月最多只能在靈植堂支取一份免費丹材，外加購置九份藥材。陳凡這二十份藥材，不言而喻，是鍾靈瑤師姐專門為他支取的。想到這裡，心裡的不甘、酸澀、嫉妒層層堆疊。
可哪怕心中萬般不是滋味，一想到自己卡在提純一關久久難進的瓶頸，他也只能強行壓下翻湧的心緒，重新堆起恭敬的神色，對著鍾靈瑤躬身開口：
「師姐，師弟自然願意留下來觀摩陳凡師弟煉丹，也盼著能借著這個機會，得師姐指點一二。」
鍾靈瑤微微頷首，順勢說道：
「既是如此，那我們便去你方才煉丹的那間丹室煉製吧，省得另行尋一間，又要重新打掃除塵。」
說罷，她便邁步在前引路，帶著陳凡與張猛，一同往張猛方才剛出來的那間丹室走去。
三人踏入丹室，空氣中還殘留著方才煉丹過後淡淡的藥焦氣息，丹爐靜立在石室正中。
鍾靈瑤停下腳步，轉頭看向身側的陳凡，輕聲發問：
「陳凡師弟，聽聞你控火訣頗有長進，如今一縷火焰可以拆分到幾份？」
陳凡提著絹布包裹站在丹爐旁，神色沉穩，如實回道：
「師姐，我如今火彈術已經可以將火焰拆成四份。最開始試著煉丹的時候，到第三步抽提雜質之時，最多只能穩定抽出三縷雜質，一直卡在那裡。」
鍾靈瑤微微點頭，目光柔和，緩緩開口：
「抽取雜質這一步，和控火術固然關係極大，可越往後，對靈植藥性的掌控就越發關鍵。煉丹到了這一步，旁人只可指點路徑，熟練度與感悟終究只能靠你親手煉製，對藥性的體會，會在一次次煉丹之中慢慢積澱下來。」
她說著，視線輕輕掃向一旁靜立的張猛：
「就像張猛師弟，他的控火術其實早已達標，只是對藥性體悟不足，所以提純才一直卡在七十六縷，難以再進一步。」
收回目光，她重新看向陳凡：
「你先行煉製一遍，我在一旁細看，找出你的癥結所在，再給你針對性指點。」
一旁的張猛緘口而立，壓下心中所有心緒，默默站在角落觀摩，一言不發。
陳凡聞言鄭重頷首，依言照做。他抬手解開絹布繩結，將整整齊齊的二十份鍊氣丹丹材平鋪在一旁的青石丹桌上，隨後從中取出一份完整藥材，準備開爐煉製。
見他即將著手，鍾靈瑤適時開口提點，聲音輕柔卻字字專業：
「師弟別急。咱們從靈植堂領來的這些打包好的藥材，雖已經過學徒初步分揀除雜，可想要煉出品質更好的丹藥，丹師自己還得再做一輪精細除雜。這一步尋常都交由學徒代勞，但若是你自己親手掌握，對藥性的把握會更深一層。」
說罷，她緩步走到丹桌前，素白纖指輕輕落在那份靈材之上。身為高階靈植師，她對各類靈草的肌理、雜質、藥性瞭然於心，一眼便能看穿殘留的細微瑕疵。
她一邊講解，一邊親手示範，靈氣在指尖緩緩流轉，精準挑掉靈材上多餘的鬚根、枯朽表皮以及那些無藥效的纖維，分寸拿捏得恰到好處，剔除無用之物的同時，半點不會傷及靈草本身的精純藥性。
「除雜過後便是烘乾，這一步最考驗火候的均勻。萬萬不能烘得有的地方干透、有的地方還帶著潮氣，乾濕不均，藥性就亂了。要用溫火將整份藥材一同籠罩，同步脫水，讓所有靈材的乾燥程度保持一致。」
她頓了頓，繼續說道：
「等到烘乾完畢，入爐化液便簡單許多，只需要穩住火勢，一氣呵成就好，不用過多花樣。」
整理妥當所有藥材，陳凡抬眼看向鍾靈瑤，等候下一步的吩咐。
鍾靈瑤望著桌上全部分揀乾淨、處理妥當的靈材，緩緩開口，對著二人一併提點：
「化液這一步，只需穩住火勢、一氣呵成，保持平穩即可，無需多餘手法。但除雜與深層提純，卻是每一位丹師的獨門細節。」
她語氣清淡，卻點破了二人一直以來的瓶頸根源：
「煉丹除了控火熟練度，還有一種極為關鍵的微調手法——通過法力的細微震盪，貼合不同藥材的藥性頻率，針對性剔除深層雜質。」
「這種震盪微調，沒有固定招式，需要根據每一種靈材的藥性、肌理，實時調整震盪頻率。火候、靈力、節奏，分毫之差，提純效果便是天壤之別。」
說到這裡，她目光淡淡掃過一旁沉默的張猛，一語點透他遲遲無法突破的癥結：
「這也是很多學徒、乃至低階丹師終生悟不透的地方。控火可以自己苦練，熟練度可以慢慢堆積，但這種貼合藥性的震盪微調技巧，無人點撥，閉門苦修一百年，也未必能摸到門檻。」
鍾靈瑤緩緩道出其中緣由：
「我早年獨自煉丹的時候，同樣卡在提純這一關，久久不得寸進。後來我奶奶告訴我，李松長老手中有解決這個瓶頸的法子。於是我便一次次登門去找長老，厚著臉皮反覆懇請求教。」
「你們別看李松長老平日裡一副正經端嚴的模樣，實則很是藏私。他本不願外傳這等要緊門道，最後也是看在我爺爺奶奶是築基修士的情分上，才鬆口，給了我幾句點撥。」
「可也就是這寥寥幾句提點，一下子捅破了我眼前的迷霧。」
她重新看向身前的陳凡，神色認真：
「很多修仙技藝、煉丹門道，從來不是靠死練就能成。一層窗戶紙，沒人點破，終生迷霧；有人提點，一朝通透。」
一旁靜立的張猛心頭巨震。
他終於徹底明白，自己控火達標、日日苦練、耗費無數資源試煉，卻死死卡在七十六縷提純無法精進的根本原因。
不是天賦不夠，不是火候不足，更不是練習不勤，是自始至終，從來沒有人教過他這最關鍵的一步震盪微調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