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艦隊恢復，前往太空星港
高階精神蟲的核心崩碎之後，原本像一張繃到極限的黑網一樣壓在航道上的蟲群，終於開始出現肉眼可見的鬆動。
那不是整齊撤離，更不是有序回收戰線，而是一種被硬生生斬斷中樞後才會出現的混亂。
原本彼此咬合、層層巢狀的蟲潮，在失去精神核心協調的一瞬間，像是突然忘記了自己原本的目標，開始朝四面八方無序翻湧。
有些還在本能地朝聯邦艦隊撲來，有些則直接扭身退入殘骸帶深處，還有一部分則在真空中短暫僵滯，隨後被後續炮火連同軀體一起轟成碎屑。
「敵方協同斷開了。」
申屠瑾的聲音在全艦通訊里響起，依舊平穩，但比起先前那種近乎冷硬的壓迫感，此刻已經多了一絲確定性的鬆弛，「主頻紊亂，伏擊帶失控，外圍蟲群開始無序撤退。」
戰術台上，原本連成一片的紅色警示區迅速分裂。
數個伏擊節點開始熄滅，殘餘的生物熱源像被潮水衝散的墨點，在星圖上四散飄移。
那條原本幾乎要把整支聯邦艦隊勒死的航道，如今終於被強行撕開一道口子。
「好！」封無忌那邊傳來一聲暴喝，「鐵騎軍團，給我壓上去，把這幫雜碎往外頂！」
重灌戰甲的推進器在真空中爆出一道道短促火光，數十台鋼鐵巨兵沿著殘骸帶狠狠推進。
它們手中的重炮和震盪刃並不花哨，卻極其有效。
每一次開火，都像在航道邊緣釘下一枚沉重鐵釘，把那些試圖回撲的蟲群死死摁在火線之外。
封無忌駕駛的那台重甲更是沖得最前。
他整個人幾乎像是把機體當成了第二具肉身，炮口對著前方一通猛轟，硬生生轟穿了兩頭試圖集結的巨型戰蟲。
「別往前湊了！」他在頻道里咧嘴吼道，「現在輪到老子把它們打退！」
江岳站在殘骸邊緣，夜隕橫在身側，目光掃過前方戰場。
那頭高階精神蟲的碎裂殘骸仍然漂浮在不遠處，幽綠色的組織液在真空中緩慢凝滯，像一灘被冷卻的詭異星火。
它的死，意味著這條伏擊帶最危險的中樞已經被斬斷。
剩下的那些低階蟲群雖然還在掙扎，卻已經不再具備真正威脅整支艦隊的能力。
真正的戰局，正在被一點點拉回聯邦這邊。
「前線補給艇接上了嗎？」江岳低聲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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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已經接上兩艘，第三艘正在拖拽歸隊。」通訊官立刻回答，「失聯護衛艦的倖存者也找到了，正在回收救生艙。」
江岳點了點頭。
救援成功。
這四個字在戰場上並不輕，卻遠比單純的「擊殺多少蟲族」更有意義。
因為他們這次趕來，不是為了在這裡打出一場漂亮的殲滅戰，而是為了把一整支被切成幾段的艦隊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只要人還在，只要航線還沒徹底斷掉，這場戰鬥就不算輸。
他抬眼看向遠處。
那邊的聯邦艦隊已經重新開始調整編組。
受損的護衛艦被拖到內圈，補給船隊開始和後勤艇重新接駁，幾艘外殼破損極重的戰艦則在拖曳艦的幫助下緩慢脫離火線。
醫療編隊的白色識別燈在宇宙中一閃一閃，像一群被救回來的微弱星點。
通訊頻道里，終於開始出現倖存者的聲音。
「這裡是第三外圍機動作戰群旗艦，感謝支援編組……我們已恢復主通訊。」
「補給二號艇船體受損嚴重，但物資大部分完好，正在轉運。」
「護衛艦『北嵐七號』失聯人員已確認九成存活，申請接入醫療艙。」
一條條斷斷續續卻逐漸清晰的回訊，讓原本壓得人胸口發悶的戰場氛圍緩緩鬆開了一些。
江岳聽著那些聲音，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看著聯邦艦隊一步步從切割狀態里重新拼合回來。
這就是戰場上的「救」。
「航道二段恢復情況怎麼樣？」他問。
申屠瑾很快給出回應：「主航道已重新接通。蟲群主力雖然還沒完全清除，但已經失去協同能力。只要補上前沿火力，後續撤離和轉運不會再受阻。」
「那就繼續壓制。」江岳道，「別讓它們再靠過來。」
「明白。」
前方的戰場還在燃燒，但已經不是先前那種一邊倒的壓迫。
聯邦艦隊的主炮陣列重新鋪開，炮火沿著殘骸帶持續掃射，把那些還想靠近的蟲族一波波轟散。
鐵騎軍團在正面頂住了最危險的反撲，破陣聯隊則繼續在側翼清理散落的高階個體，確保伏擊鏈徹底斷開。
寂滅聯隊維持著精神屏障，防止殘餘的精神污染重新擾亂艦隊通訊。
三支隊伍的協同，在這一刻終於完整體現出來。
江岳看了一眼封無忌那邊。
那傢伙已經把重甲推進到了戰線最前沿，肩部雙聯巨炮不停咆哮，把一群試圖從星塵帶里繞行的蟲群轟得連渣都不剩。即便隔著戰術檢視，也能感覺到那股幾乎要燒穿頻道的戰意。
「這人還真不嫌累。」江岳低聲說了一句。
「他本來就不是會安靜下來的人。」申屠瑾淡淡接話，「不過這次他發揮得很好。」
江岳沒否認。
封無忌那種人，只有在真正的戰場上才會完全釋放價值。
正面壓制、硬碰硬、扛住最猛烈的衝擊，這恰好是他最擅長的東西。
而此時此刻，隨著蟲群失去中樞，聯邦艦隊也終於把屬於自己的戰場奪了回來。
又過了十幾分鐘，最後一批滯留在外的蟲族被主炮和聯隊火力清理乾淨。
那些被打碎的蟲屍、殘甲、骨刺和幽綠色的精神碎片，像一場沉默的垃圾風暴，在航道邊緣緩慢漂浮。
原本被撕裂得幾乎看不出原樣的航線區域，此刻雖然仍滿目瘡痍，卻已經不再是危機四伏的死亡陷阱。
「敵方正在撤離。」偵測官報告，「殘餘蟲群回縮排暗區，已無法維持原有伏擊結構。」
「確認退去。」申屠瑾補充道，「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再組織第二輪大規模圍獵。」
封無忌聽到這話，終於在頻道里發出一聲帶著明顯不爽的嘖聲。
「這就跑了？老子還沒打盡興。」
「你要是沒打盡興，等會兒可以去搬彈藥箱。」申屠瑾淡淡回道。
封無忌一噎，隨即嘿了一聲：「你這女人說話還是這麼扎人。」
江岳沒參與這兩人的對話，只是看向戰術台。
前線態勢已經穩定下來。
聯邦艦隊的編隊正在逐步恢復完整，失聯艦隻重新回歸，補給轉運已經開始，傷員收容也在推進。
戰術台上那條最刺目的紅線不斷回落，最終只剩下零星幾個仍需清剿的小點。
這場臨機調兵的任務，完成了。
「聯隊任務目標確認完成。」通訊官抬頭看向江岳，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救援艦隊已接回主陣列，航道穩定，後續由前線留守編隊接手。」
江岳緩緩撥出一口氣。
夜隕還殘留著一點微弱幽光，那是高階精神蟲被斬斷後附著殘跡。
他抬手將其重新收好，黑甲在殘骸帶反射出的火光里顯得格外冷硬。
「統計傷亡。」他說，「把能救的先全救回來。剩下的戰損交給戰區後勤組。」
「明白。」
這時，聯邦艦隊的主頻道里，一道新的指令忽然插了進來。
那訊號加密等級極高，幾乎是剛出現，所有人就立刻意識到接入者是誰。
王青玄。
艙內原本還有些細碎聲音的各個編組，瞬間安靜下來。
戰場上的炮火似乎還在轟鳴，但這一刻，所有人都像是被同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呼吸。
「這裡是星火戰區最高指揮頻道。」
王青玄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低沉、穩重、不帶多餘情緒的調子。哪怕隔著層層加密與轉接，那股沉穩壓迫感仍然清晰得像直接壓在眾人頭頂。
「附屬第七星區航路遭遇戰結果已確認。敵方伏擊帶被成功瓦解，聯邦艦隊已恢復大部分戰鬥能力。」
他頓了頓，星圖背景在他身後緩緩轉動，映出一片不斷收縮的紅色戰線。
「江岳，封無忌，申屠瑾。」
王青玄的聲音逐個點名。
「你們三人的臨機處置，符合戰區預期。任務完成度，記錄為優。」
這句話一出，連封無忌都安靜了一瞬。
這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誇讚。
而是來自星火戰區最高統帥的正式確認。
在這種戰區級別的調令里，能夠得到一句「符合預期」「記錄為優」，已經意味著極高的認可。
封無忌顯然也明白這一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揚了揚，但很快又壓了下去，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申屠瑾則只是微微垂眸，神情依舊平靜，彷佛這種級別的表態對她來說只是任務流程的一部分。
江岳則抬眼看著投影中的王青玄，等著下一句話。
果然，王青玄沒有給太多寒暄時間。
「不過，蟲潮退去並不代表問題結束。」他說，「這次伏擊帶的出現，說明附屬第七星區外緣還有更深層的異常。戰區參謀部需要你們在完成當前接應後，立刻轉赴一處太空星港。」
這句話落下，艙內眾人心頭都微微一動。
太空星港。
不是前線航道，也不是普通軍港，而是一處介於戰區樞紐與後方轉運之間的關鍵節點。
王青玄的聲音繼續傳來。
「星港編號已經發往你們終端。抵達後，會有人接應。你們不必參與後續清剿，先完成轉場。」
封無忌皺了皺眉，終於忍不住開口：「星港？不是繼續打？」
「不是現在。」王青玄平靜道，「你們的下一項任務，不在這片殘航道上。」
他的語氣沒有提高，也沒有解釋太多，但那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已經把答案壓得很清楚。
「按命令執行。」
通訊結束。
全息投影在眾人眼前緩緩熄滅，艙內重新安靜下來。
這一次的安靜，與剛才戰鬥中的靜默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任務剛剛結束、下一階段即將開始之前的短暫空白。
封無忌先打破了沉默。
「星港？」他抬手揉了揉脖頸，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疑惑，「王青玄讓我們去那地方幹什麼？」
申屠瑾看了他一眼：「他既然親自下令，說明那裡很重要。不是補給，就是情報，或者別的什麼更麻煩的東西。」
「麻煩？」封無忌嗤了一聲，「我現在最不怕的就是麻煩。」
「你不怕麻煩，是因為你不負責善後。」申屠瑾淡淡道。
「……」
封無忌被她這句話噎得半天沒接上來，最後只能翻了個白眼。
江岳沒有理會他們，只是把終端重新開啟，調出了王青玄剛剛發來的星港座標。
那是一個處在三條重要航路交匯處的太空樞紐，位置並不偏，甚至可以說非常關鍵。那種地方通常會同時承擔軍需補給、中轉停泊、傷員換運、戰區物資集散等多種用途。
若再特殊一點，還可能是情報匯總點，或者某種臨時戰區前指的駐紮區域。
「不是普通星港。」江岳看了幾秒，緩緩開口，「位置太敏感了。」
申屠瑾也走過來，掃了一眼座標，神色微動：「這裡連線的航道不止一條。附近還有後方補給線和臨時醫療轉運點。如果它出問題，影響會很大。」
封無忌終於收起了那點不正經，皺眉道：「那就說明王青玄讓我們去那裡，肯定不是為了讓我們歇腳。」
「當然不是。」江岳合上終端，語氣平穩，「戰區級命令不會只讓我們去看風景。」
這時，艦隊對接程式已經接近尾聲。
聯邦艦隊的倖存編組逐漸恢復秩序，幾艘補給艇拖著重傷戰艦向航道外沿撤離，醫療艦則開始對外層傷員進行緊急收容。
蟲群退去後，宇宙中的戰場並沒有立刻恢復安靜，仍有大量燃燒碎片和電漿殘留漂浮在黑暗中，像一場尚未完全冷卻的災難。
江岳透過舷窗看向外面。
那片曾經被撕開的航道，此刻已經不再像先前那樣猙獰。紅色警示燈大部分都已熄滅，殘餘蟲群正被聯邦後續火力逐個清理。艦隊像從一張被撕開的巨網裡硬生生鑽了出來，雖然艦體受損不輕，卻終究活了下來。
活下來，就還有下一步。
「任務完成了。」侯明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放鬆，「總算沒白忙活一場。」
「沒白忙活？」童猛從另一邊探頭，嗓音還是那股粗糙勁兒，「老子差點把肩膀扔那兒。要不是江岳來得快，補給艇都要被啃穿了。」
「那叫運氣好。」侯明笑了笑，「而且咱們這次算是把整條航路救下來了。」
「救下來是一回事。」江岳說，「後面還有別的事。」
這話一出，幾人都安靜了半秒。
大家都知道他說得對。
星火戰區這麼大，一場遭遇戰的解決，只不過是區域性局勢被穩住。
真正麻煩的，從來都藏在下一層。
王青玄讓他們去星港，顯然不是為了表彰，也不是為了簡單轉運。
那裡一定有後續安排，甚至很可能還有他們現在不知道的事情。
申屠瑾站在一旁，重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精神遮蔽終端，隨後淡淡道：
「太空星港通常是戰區情報流轉最快的地方。王青玄既然讓我們去那裡，說明他要麼在等人，要麼在等結果。」
「或者兩者都有。」江岳道。
封無忌聞言，咧嘴一笑：「不管是什麼，反正去了就知道。總比在這兒守著一堆蟲屍強。」
「你倒是想得開。」申屠瑾說。
「想不開也沒用。」封無忌理直氣壯，「戰區的命令，哪有讓你挑地方的道理。」
江岳沒有接他們的話。
他只是抬頭看向前方逐漸清晰的航圖。
臨時調派艦隊此刻已經完成與救援編隊的接駁，開始重新調整飛行姿態。
主推進器發出更沉的轟鳴，艦體緩緩轉向新的航線，朝著王青玄指定的座標區前進。
新的航道，不再是被蟲群咬碎的前線，而是一條通往太空星港的轉場路線。
艦體外，殘餘的戰火正在一點點遠去。
艦內，剛剛經歷過一場星空殺局的人們，正從短暫的勝利里抽身，重新進入另一種等待。
江岳重新坐回舷窗邊，夜隕橫放在膝上。
他看著外面的星海，眼底映著冰冷的光。
救援任務已經完成。
這算是江岳頭一回參與星空中的戰鬥，雖說總體規模不算大，卻也是足夠驚險了。
「一個人的力量，在這星空面前還是太渺小了。」
「當然，若是走到武道的極致，就未必了。」
那不是整齊撤離，更不是有序回收戰線，而是一種被硬生生斬斷中樞後才會出現的混亂。
原本彼此咬合、層層巢狀的蟲潮，在失去精神核心協調的一瞬間，像是突然忘記了自己原本的目標，開始朝四面八方無序翻湧。
有些還在本能地朝聯邦艦隊撲來，有些則直接扭身退入殘骸帶深處，還有一部分則在真空中短暫僵滯，隨後被後續炮火連同軀體一起轟成碎屑。
「敵方協同斷開了。」
申屠瑾的聲音在全艦通訊里響起，依舊平穩，但比起先前那種近乎冷硬的壓迫感，此刻已經多了一絲確定性的鬆弛，「主頻紊亂，伏擊帶失控，外圍蟲群開始無序撤退。」
戰術台上，原本連成一片的紅色警示區迅速分裂。
數個伏擊節點開始熄滅，殘餘的生物熱源像被潮水衝散的墨點，在星圖上四散飄移。
那條原本幾乎要把整支聯邦艦隊勒死的航道，如今終於被強行撕開一道口子。
「好！」封無忌那邊傳來一聲暴喝，「鐵騎軍團，給我壓上去，把這幫雜碎往外頂！」
重灌戰甲的推進器在真空中爆出一道道短促火光，數十台鋼鐵巨兵沿著殘骸帶狠狠推進。
它們手中的重炮和震盪刃並不花哨，卻極其有效。
每一次開火，都像在航道邊緣釘下一枚沉重鐵釘，把那些試圖回撲的蟲群死死摁在火線之外。
封無忌駕駛的那台重甲更是沖得最前。
他整個人幾乎像是把機體當成了第二具肉身，炮口對著前方一通猛轟，硬生生轟穿了兩頭試圖集結的巨型戰蟲。
「別往前湊了！」他在頻道里咧嘴吼道，「現在輪到老子把它們打退！」
江岳站在殘骸邊緣，夜隕橫在身側，目光掃過前方戰場。
那頭高階精神蟲的碎裂殘骸仍然漂浮在不遠處，幽綠色的組織液在真空中緩慢凝滯，像一灘被冷卻的詭異星火。
它的死，意味著這條伏擊帶最危險的中樞已經被斬斷。
剩下的那些低階蟲群雖然還在掙扎，卻已經不再具備真正威脅整支艦隊的能力。
真正的戰局，正在被一點點拉回聯邦這邊。
「前線補給艇接上了嗎？」江岳低聲問。
【記住本站域名𝓣𝓦看書📕𝓼𝓱𝓾.𝓽𝔀】
「已經接上兩艘，第三艘正在拖拽歸隊。」通訊官立刻回答，「失聯護衛艦的倖存者也找到了，正在回收救生艙。」
江岳點了點頭。
救援成功。
這四個字在戰場上並不輕，卻遠比單純的「擊殺多少蟲族」更有意義。
因為他們這次趕來，不是為了在這裡打出一場漂亮的殲滅戰，而是為了把一整支被切成幾段的艦隊從死亡邊緣拉回來。
只要人還在，只要航線還沒徹底斷掉，這場戰鬥就不算輸。
他抬眼看向遠處。
那邊的聯邦艦隊已經重新開始調整編組。
受損的護衛艦被拖到內圈，補給船隊開始和後勤艇重新接駁，幾艘外殼破損極重的戰艦則在拖曳艦的幫助下緩慢脫離火線。
醫療編隊的白色識別燈在宇宙中一閃一閃，像一群被救回來的微弱星點。
通訊頻道里，終於開始出現倖存者的聲音。
「這裡是第三外圍機動作戰群旗艦，感謝支援編組……我們已恢復主通訊。」
「補給二號艇船體受損嚴重，但物資大部分完好，正在轉運。」
「護衛艦『北嵐七號』失聯人員已確認九成存活，申請接入醫療艙。」
一條條斷斷續續卻逐漸清晰的回訊，讓原本壓得人胸口發悶的戰場氛圍緩緩鬆開了一些。
江岳聽著那些聲音，沒有說話。
他只是靜靜站在那裡，看著聯邦艦隊一步步從切割狀態里重新拼合回來。
這就是戰場上的「救」。
「航道二段恢復情況怎麼樣？」他問。
申屠瑾很快給出回應：「主航道已重新接通。蟲群主力雖然還沒完全清除，但已經失去協同能力。只要補上前沿火力，後續撤離和轉運不會再受阻。」
「那就繼續壓制。」江岳道，「別讓它們再靠過來。」
「明白。」
前方的戰場還在燃燒，但已經不是先前那種一邊倒的壓迫。
聯邦艦隊的主炮陣列重新鋪開，炮火沿著殘骸帶持續掃射，把那些還想靠近的蟲族一波波轟散。
鐵騎軍團在正面頂住了最危險的反撲，破陣聯隊則繼續在側翼清理散落的高階個體，確保伏擊鏈徹底斷開。
寂滅聯隊維持著精神屏障，防止殘餘的精神污染重新擾亂艦隊通訊。
三支隊伍的協同，在這一刻終於完整體現出來。
江岳看了一眼封無忌那邊。
那傢伙已經把重甲推進到了戰線最前沿，肩部雙聯巨炮不停咆哮，把一群試圖從星塵帶里繞行的蟲群轟得連渣都不剩。即便隔著戰術檢視，也能感覺到那股幾乎要燒穿頻道的戰意。
「這人還真不嫌累。」江岳低聲說了一句。
「他本來就不是會安靜下來的人。」申屠瑾淡淡接話，「不過這次他發揮得很好。」
江岳沒否認。
封無忌那種人，只有在真正的戰場上才會完全釋放價值。
正面壓制、硬碰硬、扛住最猛烈的衝擊，這恰好是他最擅長的東西。
而此時此刻，隨著蟲群失去中樞，聯邦艦隊也終於把屬於自己的戰場奪了回來。
又過了十幾分鐘，最後一批滯留在外的蟲族被主炮和聯隊火力清理乾淨。
那些被打碎的蟲屍、殘甲、骨刺和幽綠色的精神碎片，像一場沉默的垃圾風暴，在航道邊緣緩慢漂浮。
原本被撕裂得幾乎看不出原樣的航線區域，此刻雖然仍滿目瘡痍，卻已經不再是危機四伏的死亡陷阱。
「敵方正在撤離。」偵測官報告，「殘餘蟲群回縮排暗區，已無法維持原有伏擊結構。」
「確認退去。」申屠瑾補充道，「至少短時間內不會再組織第二輪大規模圍獵。」
封無忌聽到這話，終於在頻道里發出一聲帶著明顯不爽的嘖聲。
「這就跑了？老子還沒打盡興。」
「你要是沒打盡興，等會兒可以去搬彈藥箱。」申屠瑾淡淡回道。
封無忌一噎，隨即嘿了一聲：「你這女人說話還是這麼扎人。」
江岳沒參與這兩人的對話，只是看向戰術台。
前線態勢已經穩定下來。
聯邦艦隊的編隊正在逐步恢復完整，失聯艦隻重新回歸，補給轉運已經開始，傷員收容也在推進。
戰術台上那條最刺目的紅線不斷回落，最終只剩下零星幾個仍需清剿的小點。
這場臨機調兵的任務，完成了。
「聯隊任務目標確認完成。」通訊官抬頭看向江岳，聲音裡帶著壓抑不住的振奮，「救援艦隊已接回主陣列，航道穩定，後續由前線留守編隊接手。」
江岳緩緩撥出一口氣。
夜隕還殘留著一點微弱幽光，那是高階精神蟲被斬斷後附著殘跡。
他抬手將其重新收好，黑甲在殘骸帶反射出的火光里顯得格外冷硬。
「統計傷亡。」他說，「把能救的先全救回來。剩下的戰損交給戰區後勤組。」
「明白。」
這時，聯邦艦隊的主頻道里，一道新的指令忽然插了進來。
那訊號加密等級極高，幾乎是剛出現，所有人就立刻意識到接入者是誰。
王青玄。
艙內原本還有些細碎聲音的各個編組，瞬間安靜下來。
戰場上的炮火似乎還在轟鳴，但這一刻，所有人都像是被同一隻無形的手按住了呼吸。
「這裡是星火戰區最高指揮頻道。」
王青玄的聲音依舊是那種低沉、穩重、不帶多餘情緒的調子。哪怕隔著層層加密與轉接，那股沉穩壓迫感仍然清晰得像直接壓在眾人頭頂。
「附屬第七星區航路遭遇戰結果已確認。敵方伏擊帶被成功瓦解，聯邦艦隊已恢復大部分戰鬥能力。」
他頓了頓，星圖背景在他身後緩緩轉動，映出一片不斷收縮的紅色戰線。
「江岳，封無忌，申屠瑾。」
王青玄的聲音逐個點名。
「你們三人的臨機處置，符合戰區預期。任務完成度，記錄為優。」
這句話一出，連封無忌都安靜了一瞬。
這不是普通意義上的誇讚。
而是來自星火戰區最高統帥的正式確認。
在這種戰區級別的調令里，能夠得到一句「符合預期」「記錄為優」，已經意味著極高的認可。
封無忌顯然也明白這一點，嘴角都忍不住往上揚了揚，但很快又壓了下去，裝出一副毫不在意的樣子。
申屠瑾則只是微微垂眸，神情依舊平靜，彷佛這種級別的表態對她來說只是任務流程的一部分。
江岳則抬眼看著投影中的王青玄，等著下一句話。
果然，王青玄沒有給太多寒暄時間。
「不過，蟲潮退去並不代表問題結束。」他說，「這次伏擊帶的出現，說明附屬第七星區外緣還有更深層的異常。戰區參謀部需要你們在完成當前接應後，立刻轉赴一處太空星港。」
這句話落下，艙內眾人心頭都微微一動。
太空星港。
不是前線航道，也不是普通軍港，而是一處介於戰區樞紐與後方轉運之間的關鍵節點。
王青玄的聲音繼續傳來。
「星港編號已經發往你們終端。抵達後，會有人接應。你們不必參與後續清剿，先完成轉場。」
封無忌皺了皺眉，終於忍不住開口：「星港？不是繼續打？」
「不是現在。」王青玄平靜道，「你們的下一項任務，不在這片殘航道上。」
他的語氣沒有提高，也沒有解釋太多，但那種不容置疑的意味，已經把答案壓得很清楚。
「按命令執行。」
通訊結束。
全息投影在眾人眼前緩緩熄滅，艙內重新安靜下來。
這一次的安靜，與剛才戰鬥中的靜默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任務剛剛結束、下一階段即將開始之前的短暫空白。
封無忌先打破了沉默。
「星港？」他抬手揉了揉脖頸，語氣裡帶著明顯的疑惑，「王青玄讓我們去那地方幹什麼？」
申屠瑾看了他一眼：「他既然親自下令，說明那裡很重要。不是補給，就是情報，或者別的什麼更麻煩的東西。」
「麻煩？」封無忌嗤了一聲，「我現在最不怕的就是麻煩。」
「你不怕麻煩，是因為你不負責善後。」申屠瑾淡淡道。
「……」
封無忌被她這句話噎得半天沒接上來，最後只能翻了個白眼。
江岳沒有理會他們，只是把終端重新開啟，調出了王青玄剛剛發來的星港座標。
那是一個處在三條重要航路交匯處的太空樞紐，位置並不偏，甚至可以說非常關鍵。那種地方通常會同時承擔軍需補給、中轉停泊、傷員換運、戰區物資集散等多種用途。
若再特殊一點，還可能是情報匯總點，或者某種臨時戰區前指的駐紮區域。
「不是普通星港。」江岳看了幾秒，緩緩開口，「位置太敏感了。」
申屠瑾也走過來，掃了一眼座標，神色微動：「這裡連線的航道不止一條。附近還有後方補給線和臨時醫療轉運點。如果它出問題，影響會很大。」
封無忌終於收起了那點不正經，皺眉道：「那就說明王青玄讓我們去那裡，肯定不是為了讓我們歇腳。」
「當然不是。」江岳合上終端，語氣平穩，「戰區級命令不會只讓我們去看風景。」
這時，艦隊對接程式已經接近尾聲。
聯邦艦隊的倖存編組逐漸恢復秩序，幾艘補給艇拖著重傷戰艦向航道外沿撤離，醫療艦則開始對外層傷員進行緊急收容。
蟲群退去後，宇宙中的戰場並沒有立刻恢復安靜，仍有大量燃燒碎片和電漿殘留漂浮在黑暗中，像一場尚未完全冷卻的災難。
江岳透過舷窗看向外面。
那片曾經被撕開的航道，此刻已經不再像先前那樣猙獰。紅色警示燈大部分都已熄滅，殘餘蟲群正被聯邦後續火力逐個清理。艦隊像從一張被撕開的巨網裡硬生生鑽了出來，雖然艦體受損不輕，卻終究活了下來。
活下來，就還有下一步。
「任務完成了。」侯明不知什麼時候走了過來，語氣裡帶著一絲疲憊後的放鬆，「總算沒白忙活一場。」
「沒白忙活？」童猛從另一邊探頭，嗓音還是那股粗糙勁兒，「老子差點把肩膀扔那兒。要不是江岳來得快，補給艇都要被啃穿了。」
「那叫運氣好。」侯明笑了笑，「而且咱們這次算是把整條航路救下來了。」
「救下來是一回事。」江岳說，「後面還有別的事。」
這話一出，幾人都安靜了半秒。
大家都知道他說得對。
星火戰區這麼大，一場遭遇戰的解決，只不過是區域性局勢被穩住。
真正麻煩的，從來都藏在下一層。
王青玄讓他們去星港，顯然不是為了表彰，也不是為了簡單轉運。
那裡一定有後續安排，甚至很可能還有他們現在不知道的事情。
申屠瑾站在一旁，重新檢查了一遍自己的精神遮蔽終端，隨後淡淡道：
「太空星港通常是戰區情報流轉最快的地方。王青玄既然讓我們去那裡，說明他要麼在等人，要麼在等結果。」
「或者兩者都有。」江岳道。
封無忌聞言，咧嘴一笑：「不管是什麼，反正去了就知道。總比在這兒守著一堆蟲屍強。」
「你倒是想得開。」申屠瑾說。
「想不開也沒用。」封無忌理直氣壯，「戰區的命令，哪有讓你挑地方的道理。」
江岳沒有接他們的話。
他只是抬頭看向前方逐漸清晰的航圖。
臨時調派艦隊此刻已經完成與救援編隊的接駁，開始重新調整飛行姿態。
主推進器發出更沉的轟鳴，艦體緩緩轉向新的航線，朝著王青玄指定的座標區前進。
新的航道，不再是被蟲群咬碎的前線，而是一條通往太空星港的轉場路線。
艦體外，殘餘的戰火正在一點點遠去。
艦內，剛剛經歷過一場星空殺局的人們，正從短暫的勝利里抽身，重新進入另一種等待。
江岳重新坐回舷窗邊，夜隕橫放在膝上。
他看著外面的星海，眼底映著冰冷的光。
救援任務已經完成。
這算是江岳頭一回參與星空中的戰鬥，雖說總體規模不算大，卻也是足夠驚險了。
「一個人的力量，在這星空面前還是太渺小了。」
「當然，若是走到武道的極致，就未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