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宇宙星海，艦隊對戰
艦隊脫離玉冶星軌道後，整片艦陣很快進入了靜默航行狀態。
艙內燈光被調暗到只剩下最基礎的路徑照明，透過厚重舷窗看出去，外面的星海顯得格外深冷，像一片沒有盡頭的黑色海洋，任何一點光都像會被吞進去。
江岳坐在指揮艇靠窗的位置，夜隕橫放在膝前，黑甲的肩部介面燈正一明一滅地閃著，像是某種無聲的心跳。
玉冶星正在遠去。
那顆星球的輪廓已經縮小成一個不起眼的亮點，外圈卻仍能看見一層極淡的軌道燈火，以及漂浮在行星外側的艦隊尾焰余痕。那些光芒在宇宙背景里顯得如此微弱，卻又偏偏讓人無法忽視。
那是他們剛剛打贏的一場仗。
也是他們還沒來得及真正慶祝，就被迫奔赴的下一場仗。
艙內很少有人說話。
童猛靠著裝甲箱閉目養神，手卻一直搭在武器掛扣上，像是隨時都能彈起來。
幾名剛完成整編的年輕將星坐在另一側，神色都很沉，有人盯著自己的終端螢幕，有人則乾脆望著前方黑暗的舷窗，似乎在試圖把心裡的不安壓下去。
這種安靜一直持續到艦艙頂部亮起一道紅白交錯的訊號燈。
下一瞬，整艘戰艦的主通訊頻道被切入。
「全艦注意。」
低沉的機械提示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像某種冰冷的指令，迅速將每個人從短暫的靜默中拽出來。
「即將進入附屬第七星區外緣躍遷通道。各單位按照預定編組準備接戰。」
艙內眾人同時抬頭。
江岳站起身，單手提起夜隕，肩甲隨之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他目光平靜，卻已經恢復到戰時狀態。
「各編組檢查最後一次狀態。」他開口，「艦外作戰裝備全部鎖定，能量包重新校驗，別在第一輪接觸的時候出問題。」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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通訊頻道里傳來整齊的回應。
封無忌那邊更是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他所在的鐵騎軍團被編在側翼大型重灌艙位，隔著兩層艦體，依舊能聽見那邊一連串厚重的機械啟動聲。
履帶裝甲緩緩收攏，重炮塔的炮口鎖定環逐一開啟，金屬碰撞聲與液壓裝置的低鳴聲交織成一片，像一頭頭正在從沉睡中甦醒的鋼鐵巨獸。
封無忌的聲音很快從專線里傳來，帶著明顯壓不住的興奮。
「江岳，前面要是真撞上了，別跟老子搶頭功。」
江岳看著前方星圖，淡淡道：「先活著到前線再說頭功。」
「你這話說得就沒勁了。」封無忌咧嘴笑了一聲，「不過也對，能從玉冶星地心爬出來的人，應該沒那麼容易死在航道上。」
申屠瑾的聲音隨後接進來，平穩得像一條水平線。
「你最好不要高估自己，也不要低估敵人。能在星區航道上設伏的蟲群，往往比正面衝鋒的蟲潮更麻煩。」
封無忌哼了一聲：「所以才要你來壓陣。」
申屠瑾沒有接話，只是把精神遮蔽模組的讀數又校了一遍。
她的聯隊成員大多都在同步校頻，整支寂滅聯隊像一枚沒有聲響的釘子，安靜地釘在艦隊後部，卻在無形中讓整支臨時編隊的通訊穩定了不少。
江岳看著戰情台上的星圖。
附屬第七星區的紅色警示帶比剛才又擴張了一截。
幾條主航道已經被強制標紅，外圍的支援節點接連變暗，其中有兩條通路甚至已經顯示出短暫失聯狀態。
那不是簡單的堵截，而是一種有節奏、有層次的切割。對方像是已經在這條航道上布好了網，等著獵物一步一步撞進來。
「前線回訊到了。」通訊官的聲音從主控台傳出。
下一刻，戰情台中央浮現出一段斷斷續續的實時回傳影像。
畫面很不穩定，背景中全是扭曲的火光和漂浮的碎片。
幾艘聯邦戰艦殘破地橫在航道邊緣，船體外殼被撕出大片缺口，護盾已經不完整，推進器冒著不正常的藍白煙氣。
更遠處還能看見密密麻麻的黑點在星空里快速移動，像一群貼著宇宙表面蠕動的陰影。
蟲群。
不是零散的一小撮，而是成編制的伏擊蟲群。
「第三外圍機動作戰群已後撤至航道二段。」
回訊里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電流噪聲，「前鋒護衛艦失聯，補給編隊被切斷，敵方持續從側翼星塵帶內湧出，疑似有精神擾亂源，通訊鏈路正在被反覆壓制。」
聲音說到這裡忽然斷了一下，像是訊號遭到某種衝擊。
畫面劇烈抖動，緊接著，一道巨大的黑影從遠處撲來，直接撞碎了回傳鏡頭。
螢幕一黑。
艙內所有人神色都微微一沉。
這種情報，不用講太多，誰都知道前線已經到了什麼程度。
「看見了嗎？」
江岳緩緩開口，「不是一路衝殺過去的蟲潮，而是先截斷、再撕碎、再圍獵。它們不是在打普通遭遇戰，它們是在吃一整支艦隊。」
「媽的。」童猛低罵了一聲，「這幫蟲子還真會挑地方下嘴。」
侯明把一枚備用彈匣扣到腰側，低聲道：「更麻煩的是，它們不只是想吃艦隊，還想吃航道。」
江岳點了點頭。
他看著星圖上的幾條紅線，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航道是星區戰爭里最脆弱也最關鍵的東西。
一旦航路被切開，補給、接應、撤離、增援都會全部失效。
對於一個龐大戰區而言，這不只是區域性戰損，而是整片防線的結構性漏洞。
蟲群若真是有意識地在這裡設伏，那它們的目的，絕不會只是多吃幾艘船這麼簡單。
「前方躍遷通道穩定度百分之九十二。」主控台再次傳來報告，「五分鐘後進入接近航段。各編組準備切換戰鬥模式。」
江岳抬手，將夜隕重新扣到背後。
「所有人，做好準備。」
破陣聯隊的回應最先響起。
「收到！」
「二組待命！」
「三組隨時可出擊！」
「重型艇完成最終檢修！」
江岳轉身朝艙門方向走去。
臨時調派艦隊已經開始從靜默巡航轉入戰鬥靠近模式。
外部艦體那一層層隱匿燈逐一熄滅，主推進器的藍白光芒則從尾部和側翼緩緩亮起，整片艦群開始在星空中重新排列，像一頭緩慢張開爪牙的鋼鐵巨獸。
不久之後，前方黑暗中出現了一道極長的裂光帶。
那是附屬第七星區外緣的星塵航道。
也是戰場邊界。
隨著艦隊持續逼近，星圖上的敵方熱源開始密集閃爍。
起初只是零星幾個點，隨後迅速拉成一整片不規則的帶狀區域，像一張嵌在宇宙里的黑色血網。
「進入敵前警戒區。」偵測官報告，「檢測到多處金屬殘骸及高能粒子紊流，前方曾有大規模交戰。」
「確認是聯邦殘艦。」另一名技術官迅速補充，「殘骸上有前線識別塗裝，至少有兩支編隊被打散。」
江岳聽完，眼底微微一沉。
敵人比想像中還要狠。
不僅伏擊，還會在第一波攔截之後迅速把戰鬥痕跡清理成一個更危險的陷阱地帶。
殘骸、碎片、失控的引力波、爆燃後遺留的等離子煙團，都會在星空戰場裡變成干擾視野與導航的致命因素。
「指揮官那邊有新指令嗎？」他問。
通訊官立刻回道：「戰區主頻道保持接入，命令沒變。優先救援被切斷艦隊，切斷伏擊鏈，避免航道進一步崩潰。」
「知道了。」
江岳沒有再多問。
他已經看見前方的星空開始變得不對勁。
那不是單純的黑。
而是夾雜著極細微的灰白色顆粒、扭曲的引力漣漪，還有一層層幾乎看不見卻持續擾動視野的精神波紋。
若不是寂滅聯隊提前開始鋪設遮蔽場，普通艦隊成員恐怕光是看著前方，就會產生方向感偏移。
「敵方精神污染開始上升。」
申屠瑾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已經能感知到低頻擾動源。不要讓艦橋成員長時間直視前方中心區。」
封無忌在另一頭嗤笑一聲：「看來前面藏著個會玩精神系的蟲子。」
「不是一個。」申屠瑾冷淡回道，「至少兩個層級，低階擾亂群和高階指揮核心不是同一個訊號頻譜。它們在互相配合。」
「聽上去更有意思了。」封無忌道。
「你最好閉嘴。」申屠瑾說。
江岳沒有參與這兩人的鬥嘴，只是抬手將戰術投影開啟。
他迅速掃過星圖，目光在幾處異常節點上停頓了片刻。
「讓先鋒偵察艇先放出去。」他說，「不要等主艦隊完全壓上去再動。前方殘骸帶太厚，先探清楚第一層伏擊帶的邊界。」
「明白。」副官立即轉身執行命令。
幾秒鐘後，臨時調派艦隊前方側翼的數艘小型偵察艇率先脫離編隊，拖著淡藍色推進尾焰，像一群靈巧的銀魚，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它們沿著航道邊緣分散展開，偵測光束一束束掃過前方星塵帶，迅速將更多資料回傳主艦。
江岳盯著那些不斷跳出的資料流。
很快，他發現航道的左側有一片異常穩定的暗區。
那片區域幾乎沒有任何粒子反應，也沒有明顯的反射訊號。可正因為太安靜，反而顯得格外可疑。
「左前方八點鐘方向，暗區異常。」江岳開口，「那裡可能藏著伏擊帶的第一層節點。」
「收到。」偵察官立即調整掃描角度。
下一瞬，螢幕上果然跳出一串不正常的資料波動。
「確認有高密度生物反應！」偵察官聲音一緊，「不是一群，是一整片。它們在靜默伏擊，等我們靠近！」
江岳眼神一冷。
「全艦進入一級戰鬥編組。」
命令落下的剎那，整支臨時調派艦隊立刻變了。
原本保持在中速航行狀態的艦群開始迅速展開，主戰艦向兩側拉開距離，護航艦頂上前移，火控陣列同步解鎖，所有炮口開始轉向前方暗區。
艦體外側一道道能量護盾逐漸點亮，像一層層疊起的半透明冰面，在宇宙黑暗裡顯出冷藍色的輪廓。
封無忌那邊的鐵騎軍團更是直接進入了重火力待發狀態。
一艘艘大型重灌艦像鋼鐵堡壘一樣壓到了陣列前沿，艦體側面的重炮塔咔噠咔噠全部抬起，炮口開始積聚高溫光芒。
遠遠看去，就像一排沉默的城牆正在星空中緩慢推進。
「寂滅聯隊開始接入全艦通訊遮蔽層。」申屠瑾的聲音再次響起，「三秒後覆蓋主航道低頻波段，別亂開公共頻道。」
「明白。」艦橋立即執行。
很快，一層極淡的靜默波紋在艦隊間擴散開來。
那波紋像水一樣無形，卻將艦隊通訊雜音整體壓了下去。江岳能明顯感到，原本有些躁動的精神干擾正在被逐步壓平。
這就是寂滅聯隊的價值。
不是張揚的鋒芒，而是在最危險的時候，替整支艦隊把被撕開的神經重新縫起來。
「敵方開始移動了。」偵測官突然喊道。
江岳抬眼。
前方暗區里，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黑色熱源忽然密密麻麻亮了起來。
無數細小的生物反應像被同時點燃，沿著殘骸帶飛速游移，隨後在星塵中爆開一片詭異的黑潮。
下一秒，第一輪攻擊來了。
不是單純的撲擊，而是鋪天蓋地的遠端骨刺和高壓酸液噴射。
數千根細長骨刺從黑暗中破空而出，像一場逆向飛行的金屬暴雨，直接撞上了聯邦艦隊最前方的護盾。
剎那之間，護盾表層泛起大片刺目的漣漪，酸液在上面炸開，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幾艘位於外沿的小型護航艦瞬間受震，船體側面爆出一串火花。
「攔截火力，放！」
江岳聲音一沉。
轟——！
臨時調派艦隊的前沿火力瞬間全開。
一道道主炮光束撕開星空，帶著白熾色的直線軌跡轟入黑潮最密集的地方。
爆炸在宇宙中不是地面上那種擴散式波紋，而是一朵朵無聲卻刺目的光團，耀眼得足以讓人短暫失去方向感。
破陣聯隊的空投艇就在這時從主艦腹部脫離。
江岳站在指揮艇前端，看著艙外那一排排彈射口依次開啟，數十架突擊艇像從鋼鐵蜂巢中彈出的毒針，拖著熾白焰尾直刺前方戰場。
「破陣一組，跟我進第一層封鎖帶。」他道。
「收到！」
「二組準備側翼掩護！」
「三組留在後方接應友艦！」
突擊艇群幾乎沒有半點遲滯，藉著主艦隊的炮火掩護直接沖入前方殘骸區。
碎裂的艦體外殼、漂浮的金屬梁、失控的電漿流在眼前迅速掠過。
江岳透過舷窗，只看到前方黑暗裡密密麻麻的蟲影正在翻湧，像是一整片被驚動的黑色海潮。
「左翼出現二次伏擊！」副駕駛驟然喊道。
江岳側目。
幾頭體型明顯更大的蟲族從殘骸陰影里猛地躍出，背部甲殼裂開，噴出一圈圈扭曲的精神波紋。
那波紋一接觸到突擊艇護盾，立刻讓艙內幾名普通戰士產生短暫眩暈。
「別看它們的頭部！」
申屠瑾的聲音透過精神遮蔽頻道壓進來，「那是誘導視線的錯覺層。斬斷腹腔下的生物節點！」
江岳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提起夜隕。
下一秒，突擊艇艙門轟然開啟。
狂暴的真空氣流立刻灌進來，戰鬥服外層的穩定裝置瞬間點亮。
江岳腳下一踏，整個人像一柄被彈射出去的黑色重刃，直接沖入前方殘骸之中。
夜隕出鞘的瞬間，黑色刀光在宇宙里劃出一道極其凌厲的弧線。
第一頭蟲族的腹腔節點被他一刀切開，整個身軀在真空中猛地一僵，隨即在護盾餘波與高溫切割下炸成數段。
另一頭剛要撲上來，身側已經被破陣聯隊的火力點提前鎖定，數道離子束連貫穿透，將它硬生生釘死在殘骸壁上。
「聯隊前壓！」江岳在真空通訊中喝道，「把第一層伏擊帶撕開！」
破陣聯隊的戰士們幾乎是同時從各自突擊艇中躍出。
他們並不散亂，而是以小組為單位，像經過無數次磨合的鋒刃，從不同角度切進蟲群。
有人負責斬首，有人負責掩護，有人專門清理側翼的骨刺發射器。
每一次出手都極快，絕不戀戰，明顯就是奔著切斷敵方鏈路去的。
另一側，封無忌的鐵騎軍團也已經壓到了正面。
重灌艦艙門開啟，數十台大型重型戰甲沿著彈射軌道直接落入戰區。
那不是輕型機動甲，而是真正能在星空邊緣承擔火力穩定職責的重灌兵器。
它們剛一落地，足底磁吸裝置就牢牢扣在殘骸表面，隨即抬起重炮與鏈刃，在正面硬生生頂住了第二波蟲群衝擊。
「給老子穩住！」封無忌的怒吼在頻道里炸開，「誰退一步，老子回去罰他搬三天彈藥箱！」
他自己更是一馬當先，駕駛著一台近乎人形要塞般的重甲衝進前線。
那台重甲肩部裝著雙聯巨炮，手臂外側掛著可展開的重型震盪刃。
只見他猛地一踏，整台戰甲就像一座被投擲出去的鋼鐵山峰，直接撞碎兩頭撲來的高階蟲族。
隨後炮口齊鳴，火光在真空中連續爆開，把蟲群的正面硬生生轟出一個缺口。
「真是瘋子。」江岳遠遠看了一眼，低聲說了一句。
但也只有封無忌這種人，才能在這種時候把正面壓製做到極致。
正面被鐵騎軍團頂住，側翼被破陣聯隊切開，後方又有寂滅聯隊維持精神屏障與通訊穩定，臨時調派艦隊的整體戰鬥力終於開始真正釋放出來。
可蟲群顯然也不是沒有準備。
就在第一層伏擊帶被撕開的時候，前方深處忽然亮起一道扭曲的幽綠色光芒。
那光芒不像等離子，也不像普通蟲族的生物反應，更像是某種精神層面的點火訊號。
一瞬間，所有人都感到腦海深處像被針扎了一下，耳邊甚至出現了短暫的低語幻聽。
「精神核心！」申屠瑾立刻出聲，「高階指揮個體在前方！」
江岳目光驟然一凝。
他透過戰術檢視，看見那片幽綠色光芒周圍的蟲群行動瞬間變得更有秩序。
原本零散的攻擊開始收束，伏擊帶從單純的攔截轉為更精細的圍殺結構。
那些黑色蟲影不再盲沖，而是像一張會呼吸的網，正試圖重新包裹住聯邦艦隊的前沿。
這就說明，指揮核心還活著。
而且，離得不遠。
「所有破陣組注意。」江岳聲音冷得像刀，「目標不變，前方高階指揮節點。我們不跟它們耗，直接把腦子掏出來。」
「明白！」
「收到！」
數架突擊艇同時變向，沿著殘骸縫隙向前穿插。
江岳踩著一塊漂浮的艦體殘片躍起，夜隕橫掃，將一頭試圖撲向通訊節點的蟲族劈成兩半。
黑色血液在真空中並不擴散，而是凝成一串串暗紅色的懸浮珠粒，很快又被後方艦炮爆炸的高熱吞沒。
他一路向前，腳下不斷借力，整個人幾乎在星海殘骸間形成一道連續閃滅的黑線。
越往前，精神干擾越強。
哪怕有寂滅聯隊的遮蔽，仍然能感覺到一種粘稠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擠過來，彷佛整片星空都在緩慢收縮。
那是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像有無數冰冷的觸鬚在試圖順著視覺、聽覺、甚至呼吸系統爬進意識深處。
「穩住神識。」申屠瑾的聲音再次傳來，「別被它拉進幻覺層。它在引導你們偏航。」
江岳眼前微微一花。
剎那間，他竟看見前方星空里浮現出另一片畫面。
那是玉冶星地心的血色戰場。
無數蟲海翻湧，火光、裂谷、岩漿、倒塌的地底城廊，還有那些在戰鬥中一個個倒下的身影，全都像碎片一樣閃進眼前。
可下一瞬，江岳就把那畫面強行壓了下去。
他眼底一冷，夜隕反手一震，黑焰般的刀芒直接斬斷了正前方一頭精神擾亂蟲的頭部觸角。
「想用幻覺拖慢我？」他低聲道，「還不夠。」
前方蟲群明顯開始慌亂。
高階指揮核心一旦受到衝擊，整片伏擊網的協調就會出現破口。
江岳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身形再次拔升，直接朝那團幽綠色光芒所在的位置衝去。
與此同時，封無忌那邊也終於把正面壓制推進到極限。
「鐵騎軍團，給我把這條線釘死！」他吼道，「別讓它們合圍！」
重炮轟鳴聲此起彼伏，數台重甲幾乎把航道邊緣的殘骸堆都打穿了。鐵騎軍團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前線穩住，讓後續的艦隊火力和救援編組得以順利跟進。
而在後方，申屠瑾的寂滅聯隊已經完成了通訊重連。
「航道二段的失聯艦群接回了兩支。」她冷靜報告，「補給船隊正在重新接入主陣列，敵方精神干擾頻率下降三成。」
「很好。」江岳簡短應道。
他已經看見前方那片幽綠核心了。
那東西藏在一艘被蟲群占據的廢棄大型運輸艦殘骸後方，周圍盤踞著密密麻麻的高階蟲族護衛。
它們的甲殼比先前那些雜兵厚得多，體型也更接近戰獸級別，背部甚至長出了類似骨翼的外展結構，顯然是為了在星空殘骸帶里進行高速掠襲。
「原來藏在這兒。」江岳眼神沉了下來。
他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抬刀。
「破陣聯隊，隨我斬首。」
下一瞬，十幾道身影從不同方向同時撲出。
夜隕的黑光、推進器的白焰、爆裂彈頭的橘紅火光、蟲群骨甲碎裂時的暗影，全都在這一刻交疊成一片極其激烈的戰鬥圖景。
江岳一刀斬開最前方的護衛蟲，藉著反衝直接越過殘骸邊緣，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流星，直衝那團幽綠核心。
而就在他即將接近的時候，那核心深處忽然傳出一陣極其尖銳的精神衝擊。
整個星空彷佛都在這一瞬間短暫扭曲。
一道模糊卻高大的蟲影從殘骸中緩緩抬起頭來，像是在黑暗裡睜開了真正的眼睛。
艙內燈光被調暗到只剩下最基礎的路徑照明，透過厚重舷窗看出去，外面的星海顯得格外深冷，像一片沒有盡頭的黑色海洋，任何一點光都像會被吞進去。
江岳坐在指揮艇靠窗的位置，夜隕橫放在膝前，黑甲的肩部介面燈正一明一滅地閃著，像是某種無聲的心跳。
玉冶星正在遠去。
那顆星球的輪廓已經縮小成一個不起眼的亮點，外圈卻仍能看見一層極淡的軌道燈火，以及漂浮在行星外側的艦隊尾焰余痕。那些光芒在宇宙背景里顯得如此微弱，卻又偏偏讓人無法忽視。
那是他們剛剛打贏的一場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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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名剛完成整編的年輕將星坐在另一側，神色都很沉，有人盯著自己的終端螢幕，有人則乾脆望著前方黑暗的舷窗，似乎在試圖把心裡的不安壓下去。
這種安靜一直持續到艦艙頂部亮起一道紅白交錯的訊號燈。
下一瞬，整艘戰艦的主通訊頻道被切入。
「全艦注意。」
低沉的機械提示音從四面八方同時響起，像某種冰冷的指令，迅速將每個人從短暫的靜默中拽出來。
「即將進入附屬第七星區外緣躍遷通道。各單位按照預定編組準備接戰。」
艙內眾人同時抬頭。
江岳站起身，單手提起夜隕，肩甲隨之發出一聲輕微的金屬摩擦聲。他目光平靜，卻已經恢復到戰時狀態。
「各編組檢查最後一次狀態。」他開口，「艦外作戰裝備全部鎖定，能量包重新校驗，別在第一輪接觸的時候出問題。」
「是！」
本書首發𝗧𝗪看書網→𝘀𝗵𝘂.𝘁𝘄,提供給你無錯章節，無亂序章節的閱讀體驗
通訊頻道里傳來整齊的回應。
封無忌那邊更是早就等得不耐煩了。
他所在的鐵騎軍團被編在側翼大型重灌艙位，隔著兩層艦體，依舊能聽見那邊一連串厚重的機械啟動聲。
履帶裝甲緩緩收攏，重炮塔的炮口鎖定環逐一開啟，金屬碰撞聲與液壓裝置的低鳴聲交織成一片，像一頭頭正在從沉睡中甦醒的鋼鐵巨獸。
封無忌的聲音很快從專線里傳來，帶著明顯壓不住的興奮。
「江岳，前面要是真撞上了，別跟老子搶頭功。」
江岳看著前方星圖，淡淡道：「先活著到前線再說頭功。」
「你這話說得就沒勁了。」封無忌咧嘴笑了一聲，「不過也對，能從玉冶星地心爬出來的人，應該沒那麼容易死在航道上。」
申屠瑾的聲音隨後接進來，平穩得像一條水平線。
「你最好不要高估自己，也不要低估敵人。能在星區航道上設伏的蟲群，往往比正面衝鋒的蟲潮更麻煩。」
封無忌哼了一聲：「所以才要你來壓陣。」
申屠瑾沒有接話，只是把精神遮蔽模組的讀數又校了一遍。
她的聯隊成員大多都在同步校頻，整支寂滅聯隊像一枚沒有聲響的釘子，安靜地釘在艦隊後部，卻在無形中讓整支臨時編隊的通訊穩定了不少。
江岳看著戰情台上的星圖。
附屬第七星區的紅色警示帶比剛才又擴張了一截。
幾條主航道已經被強制標紅，外圍的支援節點接連變暗，其中有兩條通路甚至已經顯示出短暫失聯狀態。
那不是簡單的堵截，而是一種有節奏、有層次的切割。對方像是已經在這條航道上布好了網，等著獵物一步一步撞進來。
「前線回訊到了。」通訊官的聲音從主控台傳出。
下一刻，戰情台中央浮現出一段斷斷續續的實時回傳影像。
畫面很不穩定，背景中全是扭曲的火光和漂浮的碎片。
幾艘聯邦戰艦殘破地橫在航道邊緣，船體外殼被撕出大片缺口，護盾已經不完整，推進器冒著不正常的藍白煙氣。
更遠處還能看見密密麻麻的黑點在星空里快速移動，像一群貼著宇宙表面蠕動的陰影。
蟲群。
不是零散的一小撮，而是成編制的伏擊蟲群。
「第三外圍機動作戰群已後撤至航道二段。」
回訊里傳來一個嘶啞的聲音，帶著明顯的電流噪聲，「前鋒護衛艦失聯，補給編隊被切斷，敵方持續從側翼星塵帶內湧出，疑似有精神擾亂源，通訊鏈路正在被反覆壓制。」
聲音說到這裡忽然斷了一下，像是訊號遭到某種衝擊。
畫面劇烈抖動，緊接著，一道巨大的黑影從遠處撲來，直接撞碎了回傳鏡頭。
螢幕一黑。
艙內所有人神色都微微一沉。
這種情報，不用講太多，誰都知道前線已經到了什麼程度。
「看見了嗎？」
江岳緩緩開口，「不是一路衝殺過去的蟲潮，而是先截斷、再撕碎、再圍獵。它們不是在打普通遭遇戰，它們是在吃一整支艦隊。」
「媽的。」童猛低罵了一聲，「這幫蟲子還真會挑地方下嘴。」
侯明把一枚備用彈匣扣到腰側，低聲道：「更麻煩的是，它們不只是想吃艦隊，還想吃航道。」
江岳點了點頭。
他看著星圖上的幾條紅線，眼神一點點冷下來。
航道是星區戰爭里最脆弱也最關鍵的東西。
一旦航路被切開，補給、接應、撤離、增援都會全部失效。
對於一個龐大戰區而言，這不只是區域性戰損，而是整片防線的結構性漏洞。
蟲群若真是有意識地在這裡設伏，那它們的目的，絕不會只是多吃幾艘船這麼簡單。
「前方躍遷通道穩定度百分之九十二。」主控台再次傳來報告，「五分鐘後進入接近航段。各編組準備切換戰鬥模式。」
江岳抬手，將夜隕重新扣到背後。
「所有人，做好準備。」
破陣聯隊的回應最先響起。
「收到！」
「二組待命！」
「三組隨時可出擊！」
「重型艇完成最終檢修！」
江岳轉身朝艙門方向走去。
臨時調派艦隊已經開始從靜默巡航轉入戰鬥靠近模式。
外部艦體那一層層隱匿燈逐一熄滅，主推進器的藍白光芒則從尾部和側翼緩緩亮起，整片艦群開始在星空中重新排列，像一頭緩慢張開爪牙的鋼鐵巨獸。
不久之後，前方黑暗中出現了一道極長的裂光帶。
那是附屬第七星區外緣的星塵航道。
也是戰場邊界。
隨著艦隊持續逼近，星圖上的敵方熱源開始密集閃爍。
起初只是零星幾個點，隨後迅速拉成一整片不規則的帶狀區域，像一張嵌在宇宙里的黑色血網。
「進入敵前警戒區。」偵測官報告，「檢測到多處金屬殘骸及高能粒子紊流，前方曾有大規模交戰。」
「確認是聯邦殘艦。」另一名技術官迅速補充，「殘骸上有前線識別塗裝，至少有兩支編隊被打散。」
江岳聽完，眼底微微一沉。
敵人比想像中還要狠。
不僅伏擊，還會在第一波攔截之後迅速把戰鬥痕跡清理成一個更危險的陷阱地帶。
殘骸、碎片、失控的引力波、爆燃後遺留的等離子煙團，都會在星空戰場裡變成干擾視野與導航的致命因素。
「指揮官那邊有新指令嗎？」他問。
通訊官立刻回道：「戰區主頻道保持接入，命令沒變。優先救援被切斷艦隊，切斷伏擊鏈，避免航道進一步崩潰。」
「知道了。」
江岳沒有再多問。
他已經看見前方的星空開始變得不對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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申屠瑾的聲音從頻道里傳來，「已經能感知到低頻擾動源。不要讓艦橋成員長時間直視前方中心區。」
封無忌在另一頭嗤笑一聲：「看來前面藏著個會玩精神系的蟲子。」
「不是一個。」申屠瑾冷淡回道，「至少兩個層級，低階擾亂群和高階指揮核心不是同一個訊號頻譜。它們在互相配合。」
「聽上去更有意思了。」封無忌道。
「你最好閉嘴。」申屠瑾說。
江岳沒有參與這兩人的鬥嘴，只是抬手將戰術投影開啟。
他迅速掃過星圖，目光在幾處異常節點上停頓了片刻。
「讓先鋒偵察艇先放出去。」他說，「不要等主艦隊完全壓上去再動。前方殘骸帶太厚，先探清楚第一層伏擊帶的邊界。」
「明白。」副官立即轉身執行命令。
幾秒鐘後，臨時調派艦隊前方側翼的數艘小型偵察艇率先脫離編隊，拖著淡藍色推進尾焰，像一群靈巧的銀魚，在黑暗中快速穿行。
它們沿著航道邊緣分散展開，偵測光束一束束掃過前方星塵帶，迅速將更多資料回傳主艦。
江岳盯著那些不斷跳出的資料流。
很快，他發現航道的左側有一片異常穩定的暗區。
那片區域幾乎沒有任何粒子反應，也沒有明顯的反射訊號。可正因為太安靜，反而顯得格外可疑。
「左前方八點鐘方向，暗區異常。」江岳開口，「那裡可能藏著伏擊帶的第一層節點。」
「收到。」偵察官立即調整掃描角度。
下一瞬，螢幕上果然跳出一串不正常的資料波動。
「確認有高密度生物反應！」偵察官聲音一緊，「不是一群，是一整片。它們在靜默伏擊，等我們靠近！」
江岳眼神一冷。
「全艦進入一級戰鬥編組。」
命令落下的剎那，整支臨時調派艦隊立刻變了。
原本保持在中速航行狀態的艦群開始迅速展開，主戰艦向兩側拉開距離，護航艦頂上前移，火控陣列同步解鎖，所有炮口開始轉向前方暗區。
艦體外側一道道能量護盾逐漸點亮，像一層層疊起的半透明冰面，在宇宙黑暗裡顯出冷藍色的輪廓。
封無忌那邊的鐵騎軍團更是直接進入了重火力待發狀態。
一艘艘大型重灌艦像鋼鐵堡壘一樣壓到了陣列前沿，艦體側面的重炮塔咔噠咔噠全部抬起，炮口開始積聚高溫光芒。
遠遠看去，就像一排沉默的城牆正在星空中緩慢推進。
「寂滅聯隊開始接入全艦通訊遮蔽層。」申屠瑾的聲音再次響起，「三秒後覆蓋主航道低頻波段，別亂開公共頻道。」
「明白。」艦橋立即執行。
很快，一層極淡的靜默波紋在艦隊間擴散開來。
那波紋像水一樣無形，卻將艦隊通訊雜音整體壓了下去。江岳能明顯感到，原本有些躁動的精神干擾正在被逐步壓平。
這就是寂滅聯隊的價值。
不是張揚的鋒芒，而是在最危險的時候，替整支艦隊把被撕開的神經重新縫起來。
「敵方開始移動了。」偵測官突然喊道。
江岳抬眼。
前方暗區里，那些原本靜止不動的黑色熱源忽然密密麻麻亮了起來。
無數細小的生物反應像被同時點燃，沿著殘骸帶飛速游移，隨後在星塵中爆開一片詭異的黑潮。
下一秒，第一輪攻擊來了。
不是單純的撲擊，而是鋪天蓋地的遠端骨刺和高壓酸液噴射。
數千根細長骨刺從黑暗中破空而出，像一場逆向飛行的金屬暴雨，直接撞上了聯邦艦隊最前方的護盾。
剎那之間，護盾表層泛起大片刺目的漣漪，酸液在上面炸開，發出令人牙酸的腐蝕聲。
幾艘位於外沿的小型護航艦瞬間受震，船體側面爆出一串火花。
「攔截火力，放！」
江岳聲音一沉。
轟——！
臨時調派艦隊的前沿火力瞬間全開。
一道道主炮光束撕開星空，帶著白熾色的直線軌跡轟入黑潮最密集的地方。
爆炸在宇宙中不是地面上那種擴散式波紋，而是一朵朵無聲卻刺目的光團，耀眼得足以讓人短暫失去方向感。
破陣聯隊的空投艇就在這時從主艦腹部脫離。
江岳站在指揮艇前端，看著艙外那一排排彈射口依次開啟，數十架突擊艇像從鋼鐵蜂巢中彈出的毒針，拖著熾白焰尾直刺前方戰場。
「破陣一組，跟我進第一層封鎖帶。」他道。
「收到！」
「二組準備側翼掩護！」
「三組留在後方接應友艦！」
突擊艇群幾乎沒有半點遲滯，藉著主艦隊的炮火掩護直接沖入前方殘骸區。
碎裂的艦體外殼、漂浮的金屬梁、失控的電漿流在眼前迅速掠過。
江岳透過舷窗，只看到前方黑暗裡密密麻麻的蟲影正在翻湧，像是一整片被驚動的黑色海潮。
「左翼出現二次伏擊！」副駕駛驟然喊道。
江岳側目。
幾頭體型明顯更大的蟲族從殘骸陰影里猛地躍出，背部甲殼裂開，噴出一圈圈扭曲的精神波紋。
那波紋一接觸到突擊艇護盾，立刻讓艙內幾名普通戰士產生短暫眩暈。
「別看它們的頭部！」
申屠瑾的聲音透過精神遮蔽頻道壓進來，「那是誘導視線的錯覺層。斬斷腹腔下的生物節點！」
江岳幾乎沒有猶豫，直接提起夜隕。
下一秒，突擊艇艙門轟然開啟。
狂暴的真空氣流立刻灌進來，戰鬥服外層的穩定裝置瞬間點亮。
江岳腳下一踏，整個人像一柄被彈射出去的黑色重刃，直接沖入前方殘骸之中。
夜隕出鞘的瞬間，黑色刀光在宇宙里劃出一道極其凌厲的弧線。
第一頭蟲族的腹腔節點被他一刀切開，整個身軀在真空中猛地一僵，隨即在護盾餘波與高溫切割下炸成數段。
另一頭剛要撲上來，身側已經被破陣聯隊的火力點提前鎖定，數道離子束連貫穿透，將它硬生生釘死在殘骸壁上。
「聯隊前壓！」江岳在真空通訊中喝道，「把第一層伏擊帶撕開！」
破陣聯隊的戰士們幾乎是同時從各自突擊艇中躍出。
他們並不散亂，而是以小組為單位，像經過無數次磨合的鋒刃，從不同角度切進蟲群。
有人負責斬首，有人負責掩護，有人專門清理側翼的骨刺發射器。
每一次出手都極快，絕不戀戰，明顯就是奔著切斷敵方鏈路去的。
另一側，封無忌的鐵騎軍團也已經壓到了正面。
重灌艦艙門開啟，數十台大型重型戰甲沿著彈射軌道直接落入戰區。
那不是輕型機動甲，而是真正能在星空邊緣承擔火力穩定職責的重灌兵器。
它們剛一落地，足底磁吸裝置就牢牢扣在殘骸表面，隨即抬起重炮與鏈刃，在正面硬生生頂住了第二波蟲群衝擊。
「給老子穩住！」封無忌的怒吼在頻道里炸開，「誰退一步，老子回去罰他搬三天彈藥箱！」
他自己更是一馬當先，駕駛著一台近乎人形要塞般的重甲衝進前線。
那台重甲肩部裝著雙聯巨炮，手臂外側掛著可展開的重型震盪刃。
只見他猛地一踏，整台戰甲就像一座被投擲出去的鋼鐵山峰，直接撞碎兩頭撲來的高階蟲族。
隨後炮口齊鳴，火光在真空中連續爆開，把蟲群的正面硬生生轟出一個缺口。
「真是瘋子。」江岳遠遠看了一眼，低聲說了一句。
但也只有封無忌這種人，才能在這種時候把正面壓製做到極致。
正面被鐵騎軍團頂住，側翼被破陣聯隊切開，後方又有寂滅聯隊維持精神屏障與通訊穩定，臨時調派艦隊的整體戰鬥力終於開始真正釋放出來。
可蟲群顯然也不是沒有準備。
就在第一層伏擊帶被撕開的時候，前方深處忽然亮起一道扭曲的幽綠色光芒。
那光芒不像等離子，也不像普通蟲族的生物反應，更像是某種精神層面的點火訊號。
一瞬間，所有人都感到腦海深處像被針扎了一下，耳邊甚至出現了短暫的低語幻聽。
「精神核心！」申屠瑾立刻出聲，「高階指揮個體在前方！」
江岳目光驟然一凝。
他透過戰術檢視，看見那片幽綠色光芒周圍的蟲群行動瞬間變得更有秩序。
原本零散的攻擊開始收束，伏擊帶從單純的攔截轉為更精細的圍殺結構。
那些黑色蟲影不再盲沖，而是像一張會呼吸的網，正試圖重新包裹住聯邦艦隊的前沿。
這就說明，指揮核心還活著。
而且，離得不遠。
「所有破陣組注意。」江岳聲音冷得像刀，「目標不變，前方高階指揮節點。我們不跟它們耗，直接把腦子掏出來。」
「明白！」
「收到！」
數架突擊艇同時變向，沿著殘骸縫隙向前穿插。
江岳踩著一塊漂浮的艦體殘片躍起，夜隕橫掃，將一頭試圖撲向通訊節點的蟲族劈成兩半。
黑色血液在真空中並不擴散，而是凝成一串串暗紅色的懸浮珠粒，很快又被後方艦炮爆炸的高熱吞沒。
他一路向前，腳下不斷借力，整個人幾乎在星海殘骸間形成一道連續閃滅的黑線。
越往前，精神干擾越強。
哪怕有寂滅聯隊的遮蔽，仍然能感覺到一種粘稠的壓迫感從四面八方擠過來，彷佛整片星空都在緩慢收縮。
那是一種非常不舒服的感覺，像有無數冰冷的觸鬚在試圖順著視覺、聽覺、甚至呼吸系統爬進意識深處。
「穩住神識。」申屠瑾的聲音再次傳來，「別被它拉進幻覺層。它在引導你們偏航。」
江岳眼前微微一花。
剎那間，他竟看見前方星空里浮現出另一片畫面。
那是玉冶星地心的血色戰場。
無數蟲海翻湧，火光、裂谷、岩漿、倒塌的地底城廊，還有那些在戰鬥中一個個倒下的身影，全都像碎片一樣閃進眼前。
可下一瞬，江岳就把那畫面強行壓了下去。
他眼底一冷，夜隕反手一震，黑焰般的刀芒直接斬斷了正前方一頭精神擾亂蟲的頭部觸角。
「想用幻覺拖慢我？」他低聲道，「還不夠。」
前方蟲群明顯開始慌亂。
高階指揮核心一旦受到衝擊，整片伏擊網的協調就會出現破口。
江岳敏銳地捕捉到了這一點，身形再次拔升，直接朝那團幽綠色光芒所在的位置衝去。
與此同時，封無忌那邊也終於把正面壓制推進到極限。
「鐵騎軍團，給我把這條線釘死！」他吼道，「別讓它們合圍！」
重炮轟鳴聲此起彼伏，數台重甲幾乎把航道邊緣的殘骸堆都打穿了。鐵騎軍團用最粗暴的方式把前線穩住，讓後續的艦隊火力和救援編組得以順利跟進。
而在後方，申屠瑾的寂滅聯隊已經完成了通訊重連。
「航道二段的失聯艦群接回了兩支。」她冷靜報告，「補給船隊正在重新接入主陣列，敵方精神干擾頻率下降三成。」
「很好。」江岳簡短應道。
他已經看見前方那片幽綠核心了。
那東西藏在一艘被蟲群占據的廢棄大型運輸艦殘骸後方，周圍盤踞著密密麻麻的高階蟲族護衛。
它們的甲殼比先前那些雜兵厚得多，體型也更接近戰獸級別，背部甚至長出了類似骨翼的外展結構，顯然是為了在星空殘骸帶里進行高速掠襲。
「原來藏在這兒。」江岳眼神沉了下來。
他沒有半點猶豫，直接抬刀。
「破陣聯隊，隨我斬首。」
下一瞬，十幾道身影從不同方向同時撲出。
夜隕的黑光、推進器的白焰、爆裂彈頭的橘紅火光、蟲群骨甲碎裂時的暗影，全都在這一刻交疊成一片極其激烈的戰鬥圖景。
江岳一刀斬開最前方的護衛蟲，藉著反衝直接越過殘骸邊緣，整個人如同一道黑色流星，直衝那團幽綠核心。
而就在他即將接近的時候，那核心深處忽然傳出一陣極其尖銳的精神衝擊。
整個星空彷佛都在這一瞬間短暫扭曲。
一道模糊卻高大的蟲影從殘骸中緩緩抬起頭來，像是在黑暗裡睜開了真正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