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光榮之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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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王越問:「你是說,他們所說的,就是我們要調查的『1999商河村唐家滅門案』?」

  嚴隱點頭:「正是。」

  王月月一邊打開手機搜索一邊問:「你是說,因為那個地方鬧鬼傳言愈演愈烈,影響到『和諧』了,才讓我們去查的?」

  大家覺得王月月說話似乎一針見血。

  馬成用自己手機也搜了相關視頻:「可是,這鬧鬼傳言裡說的『鬼』——不管是劉小敏,還是那個穿碎花裙的小女孩,都已經被害多年了,怎麼還會重新出現呢?」

  陸燐和夏明也都搜了一下相關視頻,發現裡面的好些視頻播放量均超百萬,評論區充斥著「親歷者講述」「現場拍到白影」「半夜聽見哭聲」等聳動留言。

  而視頻內容,其實多為夜間手持鏡頭晃動拍攝的老屋外圍、門窗特寫,還有一些更是直接用濾鏡疊化的「鬼影」與AI生成的「哭聲」。

  警察自然是不信鬼的,但這些流量背後,必然有人刻意推波助瀾。

  是誰會在背後操縱這股輿論?是實實地為唐永生一家申冤?還是另有所圖的舊案關聯人?

  第二天傍晚,他們來到了曾經的佳靈鎮。

  如今佳靈鎮變成了佳靈區,當年的派出所變成了佳靈分局,當年本該承擔這起案子偵辦重任,卻未能盡責的原所長張新海,如今已升任佳靈分局局長。

  對於此案,張新海表示:「案情複雜,當年成立了專案組,由陳昌虢同志全權負責偵辦,我們全力配合。可惜的是,這麼多年了,陳昌虢同志始終未能偵破這個案子,實屬遺憾。」他端起茶杯輕啜一口:「由於我不是直接經辦人,所知不多,我知道的,也都寫在案卷里了。」

  「聽說那裡最近鬧鬼了。你對這個『鬧鬼』傳言有什麼看法?」陸燐問道。

  張新海的手指在杯沿頓了頓,茶麵微漾,有些氣憤:「鬧鬼?竟瞎扯淡。那是村民不懂法、不信科學,是迷信思想作祟,是基層法治宣傳不到位的表現。」

  張新海又說道:「你們按程序查,該調的卷宗、該訪的人都給你們開綠燈,但咱們做為警察,可別聽風就是雨,要用證據說話。抓緊時間去吧!」

  顯而易見,張新海並不願多談,還給他們擺了一副領導架子。

  「他命令我們?我們是他能命令的嗎?」王月月氣憤地說道。

  陸燐和夏明倒是懶得計較這些無關緊要的事。

  陸燐他們離開嘉陵分局後,隨即前往商河村村部。

  二十七年了,上面再也沒有給商河村派過大學生村官。這也導致了商河村的發展相較於佳靈鎮其他村,嚴重滯後。

  當年,唐永生是這個村的村支書,村長叫楊紅兵,現已退休。現在的村支書叫孫家俊,村長叫趙利興,兩人都是土生土長的商河村人。

  陸燐他們到的時候,村長趙利興外出開會去了,沒見著人。村支書孫家俊接待了他們。

  孫家俊今年四十六歲,西裝革履,皮鞋鋥亮,和商河村的村民有著天壤之別。

  應上面的要求,他給重案組安排了一間臨時辦公室。

  「麻煩孫支書給我們帶個路。」夏明提起勘驗箱打算儘快去當年的案發現場。

  孫家俊拿著新款小米手機,指了指前頭方向:「上面說了,案子沒破,那地就永遠不能動,這點,我還是守著的。現在村里通了水泥路,你們自己沿著路走,就能找到。」

  「當年那事發生的時候,我還小,什麼也不知道。幫不上你們什麼忙,村部那裡有人找我呢!那我就不隨你們過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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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算起來,當年案發的時候,孫家俊已經19歲,小?不小了。

  但他非要給自己找了個離開的理由。

  魯大康看著孫家俊的背影,忍不住說道:「這傢伙對待我們城裡來的重案組都這態度,哪會有好態度對待村民。」

  其他人一致贊同魯大康的觀點。

  夏明環顧四周:「走吧,強龍不壓地頭蛇,我們現在可是在地頭蛇的皮囊下。我們得靠自己。」

  陸燐點頭:「走吧,周邊的房屋都是新的,那地方很容易找。」

  水泥路到頭了。

  野草瘋長的土路突兀橫亘,斷牆殘垣間歪斜著一扇腐爛木門——商河村唐永生一家生前居住的房子遺址。

  商河村的老舊房要麼拆了重建,要麼在舊房旁邊重建新房,老房子空置著用來霸占宅基地,村里通了水泥路,年輕人出去打工,一些老人漸漸死去。

  想必當年見過那個現場的人有的搬走了,有的老糊塗了,有的帶著那個秘密進了墳墓。

  卷宗落灰了,那個每年清明還會來這裡站一會兒的人,那個叫陳昌虢的警察,也已經離世了。這片宅基地周圍長滿了野草,開著一些不知名的小白花,風吹過來的時候,搖搖晃晃的,像極了一個還未滿周歲的孩子搖搖晃晃站不穩的樣子。

  望著眼前的一切,大家的眼圈又紅了。

  是誰?

  是誰在一個下著雨的夜晚,走進了商河村給這裡帶來希望的一家人的院子,用錘子或者斧頭或者別的什麼鈍器,砸碎了一個老母親的顱骨,砸碎了一個年輕母親的顱骨,然後用杯子粗的木棍捅進她們的下體,在她們死後也要讓她們永遠合不攏腿?是誰在同一個夜晚,壓住了一個八歲女孩瘦小的身體,用暴力占有了她,然後用兩隻手卡住她的脖子,一點一點地收緊,感受著氣管在掌心下塌陷,感受著脈搏在指腹下消失?是誰從搖籃里抱走了一個十個月大的男嬰,消失在商河村漆黑的雨夜裡?

  二十七年了,依然沒人知道。

  他們站在斷壁殘垣間,夕陽將這支以年輕人為主的重案組身影拉成一道道細長的影子。

  風突然停了,小白花的腰肢凝在半空,像被按下了暫停鍵。

  「你先在外頭等著。——別動。」陸燐拉住了正要推門而入的夏明。

  「王越馬成,你們兩人跟我一起進!其他人原地警戒。」

  「放心吧,這屋子塌不了。你看到那幾根柱子了嗎,還立著,榫卯結構的老木頭,硬朗得很。」夏明指了指那幾根撐起殘破屋檐的黝黑立柱,由此也可見當時上面對這個扶貧家庭的重視——唐永生曾是市里樹立的先進典型,屋樑上還殘留著褪色的「光榮之家」紅布橫幅。

  「再說了,哪有法醫在現場等人的道理?」夏明甩開陸燐的束縛,提著法醫箱大步向前。

  法醫助理張豪緊隨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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