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被遺忘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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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看到楊偉豐的職業欄上「教師」兩個字時,陸燐和夏明的眼神同時一沉。和劉小敏,同業。

  他一個從這裡出生的農村孩子,卻選擇在市區教書育人,而劉小敏一個城市姑娘,卻紮根他的貧困家鄉教書育人。

  這種命運的錯位,恰如一面鏡子,照出兩人截然不同的價值選擇——一個向外逃離鄉土,一個向內紮根泥土。

  對於他們的價值觀與人生選擇,陸燐和夏明深知自己無權置評。

  但是同職業、同圈層、同認知體系,或許楊偉豐和劉小敏在這個村子裡會有過交集。

  陸燐當即安排:「月月、康哥,你們立刻到商河村。不用知會幹部,找村里嘴巴最碎的村民問問楊偉豐和劉小敏是否認識。」

  馬成立刻提議:「找姚盛俊。他那人嘴特別碎,肯定能從他嘴裡掏出楊紅兵父子的真實口碑和人際關係——他會拉著你說個沒完。我那天走訪遇上他,算是親眼見識了,農村人愛說八卦的勁兒可真足。」

  王月月好奇的問道:「為什麼他那麼敢說?不怕得罪人?」

  馬成說:「我也問過他,他說他不怕,他女婿是當官的。也不知道真假,反正他敢說是真的。」

  這點大家都信,上次對村子的走訪,就屬馬成帶回的消息最多,最有價值,而這些信息都來自姚盛俊。

  正因為知道的最多,他還差點被當成了犯罪嫌疑人。

  村子裡依舊是一派慵懶閒散的午後光景。大槐樹下,姚盛俊正搖著蒲扇納涼,一見熟臉的警察過來,一點不迴避,反而格外熱情,話匣子瞬間打開,滔滔不絕、眉飛色舞。

  不用過多引導,他自己就主動聊起了前老村長楊紅兵。

  「楊村長那人沒得說!一輩子公道、待人客氣、幫襯村里人,在位的時候處處為村里著想,威望是實打實攢下來的。」

  夸完老的,他話鋒一轉,滿臉不齒地撇撇嘴:「就是可惜了他那個兒子,楊偉豐!那小子,人品差得遠了!」

  王月月順勢追問,一副好奇的樣子:「怎麼說?聽著他是城裡老師,應該很體面啊。」

  「體面?體面個屁!」姚盛俊嗤了一聲,壓不住的鄙夷:「以前,一到周末和寒暑假,他就回村里晃悠,吃住在家,一分錢不花,啃老啃得理所當然。」

  王月月故意給楊偉豐打抱不平:「這有什麼大不了的,很正常嘛,現在很多人都在靠父母,他爸是村幹部,有本事讓他啃,別人想靠父母都沒地方靠啊,他爸條件好,那是人家命好,是你們這些人羨慕不來的。」

  王月月這麼一說,姚盛俊不樂意了,他悄悄說道:「我告訴你啊,姑娘,我不是羨慕他有個好爹。而是那小子,人品真是不行。他已經二十多年了沒回村了。對了,就剛好是唐支書家出了事之後,他就徹底不回村了。一次都不回來。」

  王月月心頭一動,不動聲色:「為什麼不回來?」

  「誰知道!」姚盛俊擺擺手,隨口猜測,「村里人私下都猜,可能是這個原因吧——當年小敏老師出事,村里就缺老師了,好多人都說,讓他回來臨時頂一頂、幫襯一下村里孩子教書。」

  王月月趕緊追問:「然後呢?」

  姚盛俊撇撇嘴:「哪有什麼然後。結果就是人家肯定猜到了,跑得比兔子還快!徹底躲乾淨,一次不沾村裡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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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說白了,就是忘本!」

  姚盛俊越說越氣,聲音也大了幾分:

  「從我們村里走出去的,根在這裡,結果發達了、當了城裡人,就看不起農村、看不起鄉里鄉親。這麼多年,從不聯繫、從不走動、從不幫忙。」

  「還有楊村長,也為這個兒子感到心寒。」

  王月月:「哦?怎麼說?」

  姚盛俊搖搖頭,悄聲說道:「以前有人閒聊問起他兒子,老村長每次都搖頭、擺手,不願多提,臉上全是失望。明眼人都看得出來,父子倆關係早就淡了,老村長真是對這個兒子徹底寒心了。」

  「白養這麼一個兒子,讀書讀出去了,良心讀沒了。」

  王月月確認一下:「那二十多年這麼長時間,這期間他一次都沒回來過嗎?他的妻子孩子都沒回來看過老村長?」

  姚盛俊斬釘截鐵:「一次都沒有!

  王月月附和道:「那可真是沒良心。」

  姚盛俊一聽王月月認可了他的觀點,立馬壓低聲音補了一句:「聽說他的岳父是公安局局長,他為了攀高枝,連自己爹都不要了——早就把戶口遷到他岳父家,說白了,他就是入贅了,當了上門女婿。我們村里人啊,可最瞧不起這種人!.......」

  王月月趕緊打斷姚盛俊慷慨激昂的批判,她問道:「那楊偉豐和劉小敏認識嗎?他們之間熟嗎?」

  姚盛俊眯起眼,回憶起來:「認識,村里誰能不認識劉老師呢!她溫柔漂亮,皮膚白白嫩嫩的,身材那個好啊!村里人看到她,好些人都走不動路。可她從不跟男的村民們多話,對楊偉豐也一樣,並不因為他也是老師,高看他一眼,而且,我覺得劉老師好像挺討厭他的,對他比對其他人還更很冷淡。」

  「還是劉老師會看人,我也覺得楊偉豐那副假模假式的笑臉,虛偽的讓人反胃。他對村里人從來不打招呼,對劉小敏卻格外殷勤,還買點城裡的點心什麼的給她家送去,可劉老師好像連正眼都懶得給他一個。」

  「那人啊,真是狗眼看人低……」

  慢慢的不少村民也自發的加入了對楊偉豐的批判。

  ……

  字字句句,都是村民最樸素、最真實的私下評價。

  魯大康和王月月都插不上話了。

  但是魯大康還是找到了一個間隙,問道:「你們是否還記得在唐永生一家遇害的當晚,有沒有在村里見過楊偉豐?」

  王月月補充道:「那天晚上可是星期六,你們不是說楊偉豐周六會回村吃住嗎?」

  姚盛俊搖搖頭,表示自己沒看見他,而其他人也表示在案發當晚沒看見過楊偉豐。

  王月月對此表示不信:「那就奇怪了。不應該啊!他為什麼平時周六都回來,那天晚上你們卻沒有看到他呢?」

  姚盛俊眯著眼睛仔細想了想:「我記得當時的警察走訪的時候,也問過這個問題吧,但是老村長說,楊偉豐的岳母那天來他家裡了,所以他就沒回來了。老村長還說,楊偉豐的岳母可以給他作證,對了,聽說他的岳母還是個警察呢!」

  當王月月問姚盛俊之前為什麼不把這個信息反饋給警察?他說,你們也沒問!把王月月氣得……

  傍晚,王月月和魯大康帶著完整的走訪記錄返回市區專案組。

  辦公室里,陸燐聽完所有信息複述。原本模糊的疑點,此刻徹底清晰、鋒利、直指核心。

  楊偉豐案發前常態回村,案發後徹底失聯、斷聯、避村。同行業、有過近距離接觸受害者劉小敏的過往。

  夏明給出結論:「楊紅兵,楊偉豐這父子倆,有問題。」

  陸燐還以為當年的案卷資料沒有楊偉豐的名字,是因為他的戶籍不在村里,所以沒有對他進行抽血,也沒對他案發當晚的行蹤進行排查,原來是因為他有身為警察的岳母做他不在場的證明人,直接給排除了。

  陸燐當即下令:「徹查楊偉豐,從二十七年前那個夏天的周末,也就是唐永生家人遇害那晚,他的行蹤,然後開始倒推。」

  「陸隊,可是他的岳母是警察,警察會去做假證嗎?」王月月問道。

  嚴隱:「我覺得很有這個可能,因為他的岳母就是王素芬。」

  「是她?那就不好說了。」因為王月月覺得會把那麼大一個重案推給一個新人警察的老警察,一切皆有可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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