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從沒見過這樣溫暖的人
史書記載，宗穎一生育有四子四女。
長子宗嗣，終生未入仕途，宗澤病逝之後，便陪同父親舉家遷回故里，一心守護宗氏宗族根基。
餘下的兒女，史書上只留下寥寥數筆，終究消散在漫漫歷史長河裡，再無蹤跡可循。
唯獨嫡次子宗律，生平被詳實記錄，一字一句，清晰得令人揪心。
宗律（1107-1128），宗穎嫡次子，自幼聰慧過人，文武雙全。幼年入汴京書院求學，勤勉上進，六藝皆通。
宣和六年（1124年）考取進士，步入兵部任職。
靖康元年（1125年），金兵南下、汴京危急，他毅然棄文從武，追隨祖父宗澤死守都城。
建炎二年（1128年），戰死沙場，年僅二十一歲。
短短一行字，便了結了少年一生。
齊悠遠心口堵得發慌，悶澀的痛感一點點漫上來。
若是不曾真切認識過宗律，這些不過是史書上冰冷無趣的文字，看過便忘。
可偏偏，他知曉那個少年——陽光謙和，待人有禮，還藏著未被亂世沾染的天真。
這樣鮮活的人，竟會在五年後，落得戰死的結局。
濃烈的酸楚與無力感死死攥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鼻尖陣陣發酸，眼圈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意。
「你……是不是不舒服？」
一道溫軟清亮的聲音，猝不及防在身側響起。
齊悠遠猛地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身形清挺的青年。
他穿著乾淨的白襯衫，搭配利落的黑直筒褲，手臂上隨意搭著一件厚棉襖。
夕陽恰好從他身後傾瀉而下，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連細碎的髮絲都被照得透亮，溫柔得不像話。
齊悠遠上輩子見過不少容貌出眾的人，卻從未見過眼神如此乾淨的人。
那是由內而外散發的純粹澄澈，不染半點世俗污濁，仿佛自成一方淨土，讓世間所有灰暗與不堪，都在這雙眼睛面前自慚形穢。
只是青年臉色透著幾分病態的蒼白，唯獨唇色深紫得格外明顯。
齊悠遠瞬間想起，上輩子有老中醫說過，這種唇色，是心脈不全的徵兆。
「你沒事吧？我覺得你看起來很難過。」
青年的聲音溫潤悅耳，像一縷暖風，瞬間將他從沉鬱的思緒里拉了出來。
齊悠遠緩過神，壓下眼底的澀意，輕聲回道：「我沒事，看書看的，心裡有些難受。」
不知為何，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青年，身上好似有一種無形的引力，讓他沒來由地想要靠近，想要與之攀談結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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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聞言，眉眼彎起，漾出一抹溫和的笑：「你是我見過的第二個，看史書看到快要落淚的人。」
齊悠遠聞言，不覺有些赧然，老臉微微發燙，訕訕開口：「是嗎？那還挺榮幸的，不知道第一個是誰？」
他心裡暗自揣測，對方多半會說他自己，可下一秒，青年的回答便出乎了他的意料。
「是我爸爸。別看他平時一臉嚴肅，看著跟個硬漢一樣，其實心思比誰都軟，看書看到心酸處，總會悄悄紅了眼圈。」
他這樣低著頭、小聲吐槽父親的模樣，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調皮，看得齊悠遠唇角輕輕上揚，心頭方才鬱結的沉悶與酸澀，竟就這般被輕輕拂去，半點都不剩了。
青年聲音平緩，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親近，輕聲問他：「你也愛看《宋史》？」
齊悠遠眉眼溫軟，語氣淡淡，像是隨口閒聊一般：「就偶爾閒來翻一翻，談不上多喜歡。」
「我倒是很偏愛這段歷史。」青年緩緩開口，語氣里多了幾分由衷的感慨：
「雖說宋朝素來重文輕武，致使對外戰事頻頻落敗，到最後只能退守江南、偏安一隅，滿是遺憾。」
「但不可否認，北宋在歷代封建王朝里，思想開放、文化昌盛，經濟與民生，都是難得的安穩繁盛……」
齊悠遠是真的貪戀眼前這人帶來的感覺，溫暖，乾淨，澄澈得不染塵埃。
明明是與自己全然不同的人，卻像冬日裡最柔和的一縷暖陽，有著無聲卻強烈的吸引力。
讓他只想放慢語速，就這般安安靜靜地，和他多說幾句話。
兩人從宋史風雲、古今朝代興衰聊起，慢慢談及當下的國情民生。
從書本里的歷史，聊到眼前的日子，話語投機，語速舒緩，竟絲毫沒察覺時光流逝。
直到圖書館清脆的閉館鈴聲驟然響起，才打斷了兩人的閒談。
韓進恍然回神，抬手看了眼時間，忍不住輕聲驚呼：「哎呀，居然都這麼晚了！」
他眉眼彎著，滿是未盡的興致，「跟你聊天真的很開心，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說著便伸手拿過棉襖，慢條斯理地往身上穿，目光溫和地落在齊悠遠身上，等著他收拾好書本，一起去還書處。
「我叫齊悠遠，齊天大聖的齊，悠長綿遠的悠遠。」
齊悠遠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語氣格外溫和。
「我叫韓進，韓非子的韓，進步的進。」
青年報上自己的名字，伸手輕輕理了理棉襖領口，眉眼澄澈，語氣溫軟，「很高興認識你。」
聽到「韓進」二字，齊悠遠有片刻的怔忡，心頭莫名一跳——這名字，竟和縣裡即將到任的韓副縣長一模一樣。
可他很快甩去這荒唐的念頭，目光落在身旁青年身上，看著他滿身溫潤書卷氣，模樣不過二十歲上下，怎麼看都像是京城某所高校的在讀學生，不可能是那位即將赴任的副縣長，只是巧合罷了。
兩人一同走到還書處，韓進遞好書冊，與齊悠遠並肩朝著圖書館外走去，晚風輕輕拂過，帶著幾分涼冷意。
齊悠遠身形挺拔，足有一米八四，韓進比他稍矮些許，約莫一米七八，並肩走著，身形錯落卻格外和諧。
「你經常來這邊的圖書館嗎？我從前來，倒是沒見過你。」
韓進微微仰頭看向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淺淺的期許。
「我不常來，我不是京城人，家在團結村。」齊悠遠如實說道。
韓進聞言，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明顯的失落，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
他是真的喜歡跟齊悠遠相處的感覺，自在又舒服，兩人三觀相合、無話不談，不必像在家中那般恪守規矩、面對父母兄長的管束，也不像同窗那般，只空談些虛無縹緲的理想，和他說話，只覺得滿心都是安穩愜意。
略一遲疑，他還是抬眼看向齊悠遠，眼神認真又帶著幾分忐忑，輕聲問道：「那……我可以去找你玩嗎？」
「當然可以。」齊悠遠眉眼瞬間舒展，語氣里滿是輕鬆和愜意，「京城外五十公里的覓雲縣，往東再走七八里地，就是我的老家團結村。」
長子宗嗣，終生未入仕途，宗澤病逝之後，便陪同父親舉家遷回故里，一心守護宗氏宗族根基。
餘下的兒女，史書上只留下寥寥數筆，終究消散在漫漫歷史長河裡，再無蹤跡可循。
唯獨嫡次子宗律，生平被詳實記錄，一字一句，清晰得令人揪心。
宗律（1107-1128），宗穎嫡次子，自幼聰慧過人，文武雙全。幼年入汴京書院求學，勤勉上進，六藝皆通。
宣和六年（1124年）考取進士，步入兵部任職。
靖康元年（1125年），金兵南下、汴京危急，他毅然棄文從武，追隨祖父宗澤死守都城。
建炎二年（1128年），戰死沙場，年僅二十一歲。
短短一行字，便了結了少年一生。
齊悠遠心口堵得發慌，悶澀的痛感一點點漫上來。
若是不曾真切認識過宗律，這些不過是史書上冰冷無趣的文字，看過便忘。
可偏偏，他知曉那個少年——陽光謙和，待人有禮，還藏著未被亂世沾染的天真。
這樣鮮活的人，竟會在五年後，落得戰死的結局。
濃烈的酸楚與無力感死死攥著他的心臟，讓他幾乎喘不過氣，鼻尖陣陣發酸，眼圈不受控制地泛起紅意。
「你……是不是不舒服？」
一道溫軟清亮的聲音，猝不及防在身側響起。
齊悠遠猛地抬眸，映入眼帘的，是一個身形清挺的青年。
他穿著乾淨的白襯衫，搭配利落的黑直筒褲，手臂上隨意搭著一件厚棉襖。
夕陽恰好從他身後傾瀉而下，為他周身鍍上一層柔和的金光，連細碎的髮絲都被照得透亮，溫柔得不像話。
齊悠遠上輩子見過不少容貌出眾的人，卻從未見過眼神如此乾淨的人。
那是由內而外散發的純粹澄澈，不染半點世俗污濁，仿佛自成一方淨土，讓世間所有灰暗與不堪，都在這雙眼睛面前自慚形穢。
只是青年臉色透著幾分病態的蒼白，唯獨唇色深紫得格外明顯。
齊悠遠瞬間想起，上輩子有老中醫說過，這種唇色，是心脈不全的徵兆。
「你沒事吧？我覺得你看起來很難過。」
青年的聲音溫潤悅耳，像一縷暖風，瞬間將他從沉鬱的思緒里拉了出來。
齊悠遠緩過神，壓下眼底的澀意，輕聲回道：「我沒事，看書看的，心裡有些難受。」
不知為何，眼前這個素未謀面的青年，身上好似有一種無形的引力，讓他沒來由地想要靠近，想要與之攀談結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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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年聞言，眉眼彎起，漾出一抹溫和的笑：「你是我見過的第二個，看史書看到快要落淚的人。」
齊悠遠聞言，不覺有些赧然，老臉微微發燙，訕訕開口：「是嗎？那還挺榮幸的，不知道第一個是誰？」
他心裡暗自揣測，對方多半會說他自己，可下一秒，青年的回答便出乎了他的意料。
「是我爸爸。別看他平時一臉嚴肅，看著跟個硬漢一樣，其實心思比誰都軟，看書看到心酸處，總會悄悄紅了眼圈。」
他這樣低著頭、小聲吐槽父親的模樣，帶著幾分不加掩飾的調皮，看得齊悠遠唇角輕輕上揚，心頭方才鬱結的沉悶與酸澀，竟就這般被輕輕拂去，半點都不剩了。
青年聲音平緩，帶著幾分自然而然的親近，輕聲問他：「你也愛看《宋史》？」
齊悠遠眉眼溫軟，語氣淡淡，像是隨口閒聊一般：「就偶爾閒來翻一翻，談不上多喜歡。」
「我倒是很偏愛這段歷史。」青年緩緩開口，語氣里多了幾分由衷的感慨：
「雖說宋朝素來重文輕武，致使對外戰事頻頻落敗，到最後只能退守江南、偏安一隅，滿是遺憾。」
「但不可否認，北宋在歷代封建王朝里，思想開放、文化昌盛，經濟與民生，都是難得的安穩繁盛……」
齊悠遠是真的貪戀眼前這人帶來的感覺，溫暖，乾淨，澄澈得不染塵埃。
明明是與自己全然不同的人，卻像冬日裡最柔和的一縷暖陽，有著無聲卻強烈的吸引力。
讓他只想放慢語速，就這般安安靜靜地，和他多說幾句話。
兩人從宋史風雲、古今朝代興衰聊起，慢慢談及當下的國情民生。
從書本里的歷史，聊到眼前的日子，話語投機，語速舒緩，竟絲毫沒察覺時光流逝。
直到圖書館清脆的閉館鈴聲驟然響起，才打斷了兩人的閒談。
韓進恍然回神，抬手看了眼時間，忍不住輕聲驚呼：「哎呀，居然都這麼晚了！」
他眉眼彎著，滿是未盡的興致，「跟你聊天真的很開心，我還沒問你的名字呢。」
說著便伸手拿過棉襖，慢條斯理地往身上穿，目光溫和地落在齊悠遠身上，等著他收拾好書本，一起去還書處。
「我叫齊悠遠，齊天大聖的齊，悠長綿遠的悠遠。」
齊悠遠唇角噙著淺淡的笑意，語氣格外溫和。
「我叫韓進，韓非子的韓，進步的進。」
青年報上自己的名字，伸手輕輕理了理棉襖領口，眉眼澄澈，語氣溫軟，「很高興認識你。」
聽到「韓進」二字，齊悠遠有片刻的怔忡，心頭莫名一跳——這名字，竟和縣裡即將到任的韓副縣長一模一樣。
可他很快甩去這荒唐的念頭，目光落在身旁青年身上，看著他滿身溫潤書卷氣，模樣不過二十歲上下，怎麼看都像是京城某所高校的在讀學生，不可能是那位即將赴任的副縣長，只是巧合罷了。
兩人一同走到還書處，韓進遞好書冊，與齊悠遠並肩朝著圖書館外走去，晚風輕輕拂過，帶著幾分涼冷意。
齊悠遠身形挺拔，足有一米八四，韓進比他稍矮些許，約莫一米七八，並肩走著，身形錯落卻格外和諧。
「你經常來這邊的圖書館嗎？我從前來，倒是沒見過你。」
韓進微微仰頭看向他，語氣裡帶著幾分淺淺的期許。
「我不常來，我不是京城人，家在團結村。」齊悠遠如實說道。
韓進聞言，眼底瞬間掠過一絲明顯的失落，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蜷了蜷。
他是真的喜歡跟齊悠遠相處的感覺，自在又舒服，兩人三觀相合、無話不談，不必像在家中那般恪守規矩、面對父母兄長的管束，也不像同窗那般，只空談些虛無縹緲的理想，和他說話，只覺得滿心都是安穩愜意。
略一遲疑，他還是抬眼看向齊悠遠，眼神認真又帶著幾分忐忑，輕聲問道：「那……我可以去找你玩嗎？」
「當然可以。」齊悠遠眉眼瞬間舒展，語氣里滿是輕鬆和愜意，「京城外五十公里的覓雲縣，往東再走七八里地，就是我的老家團結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