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大房二房
「多謝你們救了我。不知有什麼可以幫你的？」
簡雨感覺到了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束被晨光照暖的、不輕不重的視線。
他微微抬起頭，面朝燕清越的方向，嘴角慢慢地翹起來。
點像在片場了。
牧楓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半步，擋在簡雨身前。
他的身體剛好把簡雨和燕清越之間的視線切斷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是他留給禮儀的餘地。
「我夫人眼睛不太好，」牧楓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懇切，像一個普通的、為妻子求醫的丈夫，「不知可否帶我們去大地方瞧一瞧？」
燕清越看著他，然後點了下頭，動作很輕，但很明確。
「當然。」他轉過身，對那幾個侍從說。「帶他們走。」
侍從的目光從牧楓身上掃到簡雨身上，又從簡雨身上掃到牧楓身上，最後收回來，垂著眼，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
他轉身準備開路，餘光卻掃到了木屋側面的陰影里站著的那個人。
「他是誰？」侍從停下腳步，目光鎖定在那個方向。
空氣安靜了一瞬。
他們來得太快了。
很多事情都還沒來得及想好，尤其是——宴清越去哪了。
原本的計劃是讓宴清越在木屋裡藏好，等燕清越帶著侍從走遠了再出來，換另一條路跟上。
但侍從來得比預想的早了近一個小時，而宴清越還沒來得及從木屋側面繞到後面去。
他就站在那個離門口不到十步的地方，帶著個破帽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手裡還拎著一個布袋，裡面裝著秦思文給他準備的乾糧和水。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沒有表情。他看著那個侍從，侍從看著他。
四目相對。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誰也不認識誰。
但那個侍從的眼神已經開始從疑惑轉向警惕了。
簡雨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從牧楓身後走出來，站在那個侍從和宴清越之間。
他的眼睛看不見，但他面朝宴清越的方向——「他也是我老公。」
侍從的眼睛瞪大了，嘴微微張著，下巴往下墜了一截。
「什麼？」那個聲音拔高了一個度，從「恭敬的家僕」變成了「被雷劈中的路人」。
簡雨沒有重複。
他只是微微側了側頭，面朝那個侍從的方向，嘴角掛著微笑，左手往牧楓的方向指了指。「這是大房。」然後右手往宴清越的方向指了指。「這是二房。」
牧楓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在簡雨腰側收緊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後鬆開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簡雨繼續說：「不過二房不善言語，不討人喜，我一般不叫他見客。」
侍從的目光在大房和二房之間來回跳了兩趟。
他在心裡感慨——這山溝溝，真是民風彪悍。
「哦。」侍從說。只有一個字，但裡面包含了太多他不敢說出來的感嘆。
秦思文站在燕清越身後，雙手依然插在口袋裡，肩膀在微微地抖。
他在努力憋笑。他的嘴角已經被咬出了一道白印，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整張臉都在用一種肉眼可見的力度抵抗著笑出來的衝動。
就在這時，樂知時把門推開了。
木屋的門本來就虛掩著，被他一巴掌拍開，門板撞在牆上，「砰」的一聲，驚得門外幾個人同時轉過了頭。
樂知時站在門口，頭髮亂得像鳥窩，衣服扣子系錯了位，一隻腳穿著鞋，另一隻腳光著，手裡拿著一塊啃了一半的烤薯，整個人像是剛從床上被人拽起來的。
「艾瑪，」他瞪大眼睛看著門外黑壓壓一群人，嘴巴里的烤薯還沒咽下去，含混不清地冒出一句，「這老些人。」
牧楓閉上了眼睛。他忘了這茬了。他真的忘了。
他忘了樂知時還在屋裡睡覺。
簡雨幾乎沒有停頓。
他面朝樂知時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沒有任何變化，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像姐姐看到弟弟終於起床了的那種無奈的笑意。「小樂，你來得正好。」他說，語氣自然。「咱們遇上貴人了，可以帶我們去大城市。」
樂知時愣了一秒。他看看簡雨，又看看牧楓，又看看門外那群人，再看看手裡那半塊烤薯。他把烤薯塞進嘴裡，騰出手來把系錯的那顆扣子解開、重新繫上，然後把光著的那隻腳塞進門檻旁邊那隻鞋裡，動作一氣呵成。
「真的嗎？」他的聲音從含混變成了明亮，像一盞被人扭亮了開關的燈。「這也太好了！」他沖回屋裡，腳步聲咚咚咚的，像一隻被放出了籠子的兔子。
木屋裡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櫃門開合，布料摩擦，還有一個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悶響。
簡雨笑了笑。「不好意思，家裡的傻弟弟。」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你見笑了」的、恰到好處的歉意，像是這種場面他已經應付過無數次了。
侍從看著他，看著他那個從容的、得體的、沒有任何破綻的笑容，在心裡又感慨了一句——這山溝溝，真是什麼人都有。
他木著臉，應了一個字。「哦。」
一行人終於上了直升機。
機艙不大，座椅是深灰色的防水布料，安全帶有些舊了，金屬扣被磨得發亮。
螺旋槳的聲音在艙門關上的那一刻從「遠處的嗡鳴」變成了「包裹住整個空間的轟鳴」，不是刺耳，是一種連骨頭都在跟著微微震動的、無處不在的、沒有縫隙的白噪音。
樂知時坐在靠窗的位置，額頭貼在玻璃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看什麼都新鮮——遠處那條蜿蜒的河流，那片從高空看像一塊皺巴巴的綠毯子的森林，那幾隻在機翼下方滑翔的、翅膀像刀片一樣筆直的黑鳥。
他的嘴一直沒有合上，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哇」，被螺旋槳的聲音吞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個氣聲的輪廓。
他本色出演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因為他是真的沒見過。在來這片森林之前，他連直升機上長什麼樣都只在手機上見過。
他趴在窗戶上，鼻子壓扁了，呼出的氣在玻璃上糊出一小片白霧，他用手掌擦掉，然後又糊上了。
秦思文坐在他旁邊，看著他那副樣子，沒有笑他，只是偶爾伸手，在他快要從座位上滑下去的時候，把他的肩膀往回拽一拽。
牧楓坐在簡雨旁邊，一隻手攬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握著簡雨的手。
簡雨的頭靠在他肩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聽窗外的聲音。每隔一會兒，牧楓會低下頭，嘴唇貼著簡雨的額頭停一下，像是在確認他的體溫，又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理由的事。
他演的還是那個體貼溫柔、得寵的大房。
對他的妻子噓寒問暖，寸步不離。他把這個角色演得很自然，自然到不需要演——因為他本來就是。
宴清越坐在機艙最後面的角落裡，身邊堆著幾個布袋，有他自己的，有秦思文的，還有兩個是牧楓塞給他的，裡面裝著簡雨的換洗衣服和一些路上吃的乾糧。
他活像個不受寵的妾室。
行李最多的那個，座位最小的那個，離簡雨最遠的那個。
沒有人跟他說話，他也沒有跟任何人說話。
燕清越坐在機艙前排，和侍從們坐在一起。他閉著眼睛，脊背挺直，呼吸均勻，像是在閉目養神。
侍從們不敢打擾他，連呼吸都放輕了。
直升機的影子在樹冠上飛速地滑過，像一隻掠過水麵的、巨大的、不知疲倦的鳥。
窗外的風景從森林變成了田野，從田野變成了小鎮，從小鎮變成了城市的邊緣——那些銀白色的、高聳入雲的、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光芒的建築群，開始在遠處的地平線上浮現。
宴清越看著那些建築，眼睛微眯了一下。他認得那些輪廓，每一個尖頂，每一根天線，每一條在建築物之間穿梭的空中軌道。
那是他的世界。
直升機在減速。螺旋槳的聲音從高亢的嘶鳴變成了低沉的喘息，機身的震動變得更密、更碎，像一隻即將落地的、正在收攏翅膀的巨鳥。
樂知時的額頭還貼在玻璃上，呼吸在窗戶上糊出一片又一片的白霧，他看著那些高樓在他眼前放大、放大、再放大，像是整個世界都在朝他撲過來。
簡雨的手從圍巾的流蘇上移開，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的手指在那裡停了一瞬，然後放平了，掌心貼著那層微微隆起的、溫熱的皮膚。
牧楓低下頭，看著窗外那片陌生的、銀白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城市，看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看著簡雨。
「到了。」他說。
直升機的輪子觸碰到地面，機身輕輕地顛了一下。
金屬的聲音從艙底傳上來，尖銳的，短促的，像一聲汽笛。艙門被從外面拉開，風湧進來，帶著城市特有的、乾燥的、混合著汽油和金屬和無數人呼吸的氣息。
燕清越第一個站起來。
「走吧。」牧楓說。
簡雨點了點頭。
他的手放在牧楓的掌心裡，被那隻滿是薄繭的手穩穩地握著，一步一步地走向艙門口。
陽光從艙門外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金黃色的，暖的，像一隻手在輕輕地撫摸著他的眼皮。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不是怕光，是習慣。他看不見光，但他的眼睛還記得，被陽光曬著的時候，應該眯起來。
他邁出了那一步。
腳踩在金屬的舷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風從他身後吹過來，天空就在背後，蔚藍一片。
簡雨感覺到了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像一束被晨光照暖的、不輕不重的視線。
他微微抬起頭，面朝燕清越的方向，嘴角慢慢地翹起來。
點像在片場了。
牧楓不動聲色地往前邁了半步，擋在簡雨身前。
他的身體剛好把簡雨和燕清越之間的視線切斷了三分之一，剩下的三分之二，是他留給禮儀的餘地。
「我夫人眼睛不太好，」牧楓說，語氣裡帶著一種恰到好處的懇切，像一個普通的、為妻子求醫的丈夫，「不知可否帶我們去大地方瞧一瞧？」
燕清越看著他，然後點了下頭，動作很輕，但很明確。
「當然。」他轉過身，對那幾個侍從說。「帶他們走。」
侍從的目光從牧楓身上掃到簡雨身上，又從簡雨身上掃到牧楓身上，最後收回來，垂著眼，恭恭敬敬地應了一聲「是」。
他轉身準備開路，餘光卻掃到了木屋側面的陰影里站著的那個人。
「他是誰？」侍從停下腳步，目光鎖定在那個方向。
空氣安靜了一瞬。
他們來得太快了。
很多事情都還沒來得及想好，尤其是——宴清越去哪了。
原本的計劃是讓宴清越在木屋裡藏好，等燕清越帶著侍從走遠了再出來，換另一條路跟上。
但侍從來得比預想的早了近一個小時，而宴清越還沒來得及從木屋側面繞到後面去。
他就站在那個離門口不到十步的地方，帶著個破帽子，穿著一身洗得發白的舊衣服，手裡還拎著一個布袋，裡面裝著秦思文給他準備的乾糧和水。
他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可以說是沒有表情。他看著那個侍從，侍從看著他。
四目相對。
全網首發更新𝓣𝓦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
誰也不認識誰。
但那個侍從的眼神已經開始從疑惑轉向警惕了。
簡雨動了。
他往前邁了一步，從牧楓身後走出來，站在那個侍從和宴清越之間。
他的眼睛看不見，但他面朝宴清越的方向——「他也是我老公。」
侍從的眼睛瞪大了，嘴微微張著，下巴往下墜了一截。
「什麼？」那個聲音拔高了一個度，從「恭敬的家僕」變成了「被雷劈中的路人」。
簡雨沒有重複。
他只是微微側了側頭，面朝那個侍從的方向，嘴角掛著微笑，左手往牧楓的方向指了指。「這是大房。」然後右手往宴清越的方向指了指。「這是二房。」
牧楓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手在簡雨腰側收緊了一瞬——只有一瞬，然後鬆開了，像什麼都沒發生過。
簡雨繼續說：「不過二房不善言語，不討人喜，我一般不叫他見客。」
侍從的目光在大房和二房之間來回跳了兩趟。
他在心裡感慨——這山溝溝，真是民風彪悍。
「哦。」侍從說。只有一個字，但裡面包含了太多他不敢說出來的感嘆。
秦思文站在燕清越身後，雙手依然插在口袋裡，肩膀在微微地抖。
他在努力憋笑。他的嘴角已經被咬出了一道白印，眼睛眯成了一條縫，整張臉都在用一種肉眼可見的力度抵抗著笑出來的衝動。
就在這時，樂知時把門推開了。
木屋的門本來就虛掩著，被他一巴掌拍開，門板撞在牆上，「砰」的一聲，驚得門外幾個人同時轉過了頭。
樂知時站在門口，頭髮亂得像鳥窩，衣服扣子系錯了位，一隻腳穿著鞋，另一隻腳光著，手裡拿著一塊啃了一半的烤薯，整個人像是剛從床上被人拽起來的。
「艾瑪，」他瞪大眼睛看著門外黑壓壓一群人，嘴巴里的烤薯還沒咽下去，含混不清地冒出一句，「這老些人。」
牧楓閉上了眼睛。他忘了這茬了。他真的忘了。
他忘了樂知時還在屋裡睡覺。
簡雨幾乎沒有停頓。
他面朝樂知時的方向，嘴角的弧度沒有任何變化，聲音里甚至帶上了一點恰到好處的、像姐姐看到弟弟終於起床了的那種無奈的笑意。「小樂，你來得正好。」他說，語氣自然。「咱們遇上貴人了，可以帶我們去大城市。」
樂知時愣了一秒。他看看簡雨，又看看牧楓，又看看門外那群人，再看看手裡那半塊烤薯。他把烤薯塞進嘴裡，騰出手來把系錯的那顆扣子解開、重新繫上，然後把光著的那隻腳塞進門檻旁邊那隻鞋裡，動作一氣呵成。
「真的嗎？」他的聲音從含混變成了明亮，像一盞被人扭亮了開關的燈。「這也太好了！」他沖回屋裡，腳步聲咚咚咚的，像一隻被放出了籠子的兔子。
木屋裡傳來翻箱倒櫃的聲音——櫃門開合，布料摩擦，還有一個什麼東西掉在地上的悶響。
簡雨笑了笑。「不好意思，家裡的傻弟弟。」他的語氣裡帶著一種「讓你見笑了」的、恰到好處的歉意，像是這種場面他已經應付過無數次了。
侍從看著他，看著他那個從容的、得體的、沒有任何破綻的笑容，在心裡又感慨了一句——這山溝溝，真是什麼人都有。
他木著臉，應了一個字。「哦。」
一行人終於上了直升機。
機艙不大，座椅是深灰色的防水布料，安全帶有些舊了，金屬扣被磨得發亮。
螺旋槳的聲音在艙門關上的那一刻從「遠處的嗡鳴」變成了「包裹住整個空間的轟鳴」，不是刺耳，是一種連骨頭都在跟著微微震動的、無處不在的、沒有縫隙的白噪音。
樂知時坐在靠窗的位置，額頭貼在玻璃上，眼睛瞪得大大的。
他看什麼都新鮮——遠處那條蜿蜒的河流，那片從高空看像一塊皺巴巴的綠毯子的森林，那幾隻在機翼下方滑翔的、翅膀像刀片一樣筆直的黑鳥。
他的嘴一直沒有合上，偶爾發出一聲極輕的「哇」，被螺旋槳的聲音吞掉了大半，只剩下一個氣聲的輪廓。
他本色出演一個沒見過世面的土包子。
因為他是真的沒見過。在來這片森林之前，他連直升機上長什麼樣都只在手機上見過。
他趴在窗戶上，鼻子壓扁了，呼出的氣在玻璃上糊出一小片白霧，他用手掌擦掉，然後又糊上了。
秦思文坐在他旁邊，看著他那副樣子，沒有笑他，只是偶爾伸手，在他快要從座位上滑下去的時候，把他的肩膀往回拽一拽。
牧楓坐在簡雨旁邊，一隻手攬著他的腰，另一隻手握著簡雨的手。
簡雨的頭靠在他肩上，眼睛閉著，呼吸平穩，不知道是睡著了還是在聽窗外的聲音。每隔一會兒，牧楓會低下頭，嘴唇貼著簡雨的額頭停一下，像是在確認他的體溫，又像是在做一件不需要理由的事。
他演的還是那個體貼溫柔、得寵的大房。
對他的妻子噓寒問暖，寸步不離。他把這個角色演得很自然，自然到不需要演——因為他本來就是。
宴清越坐在機艙最後面的角落裡，身邊堆著幾個布袋，有他自己的，有秦思文的，還有兩個是牧楓塞給他的，裡面裝著簡雨的換洗衣服和一些路上吃的乾糧。
他活像個不受寵的妾室。
行李最多的那個，座位最小的那個，離簡雨最遠的那個。
沒有人跟他說話，他也沒有跟任何人說話。
燕清越坐在機艙前排，和侍從們坐在一起。他閉著眼睛，脊背挺直，呼吸均勻，像是在閉目養神。
侍從們不敢打擾他，連呼吸都放輕了。
直升機的影子在樹冠上飛速地滑過，像一隻掠過水麵的、巨大的、不知疲倦的鳥。
窗外的風景從森林變成了田野，從田野變成了小鎮，從小鎮變成了城市的邊緣——那些銀白色的、高聳入雲的、在陽光下反射著刺眼光芒的建築群，開始在遠處的地平線上浮現。
宴清越看著那些建築，眼睛微眯了一下。他認得那些輪廓，每一個尖頂，每一根天線，每一條在建築物之間穿梭的空中軌道。
那是他的世界。
直升機在減速。螺旋槳的聲音從高亢的嘶鳴變成了低沉的喘息，機身的震動變得更密、更碎，像一隻即將落地的、正在收攏翅膀的巨鳥。
樂知時的額頭還貼在玻璃上，呼吸在窗戶上糊出一片又一片的白霧，他看著那些高樓在他眼前放大、放大、再放大，像是整個世界都在朝他撲過來。
簡雨的手從圍巾的流蘇上移開，落在自己的小腹上。
他的手指在那裡停了一瞬，然後放平了，掌心貼著那層微微隆起的、溫熱的皮膚。
牧楓低下頭，看著窗外那片陌生的、銀白色的、在陽光下閃閃發光的城市，看了兩秒，然後收回目光，看著簡雨。
「到了。」他說。
直升機的輪子觸碰到地面，機身輕輕地顛了一下。
金屬的聲音從艙底傳上來，尖銳的，短促的，像一聲汽笛。艙門被從外面拉開，風湧進來，帶著城市特有的、乾燥的、混合著汽油和金屬和無數人呼吸的氣息。
燕清越第一個站起來。
「走吧。」牧楓說。
簡雨點了點頭。
他的手放在牧楓的掌心裡，被那隻滿是薄繭的手穩穩地握著，一步一步地走向艙門口。
陽光從艙門外湧進來，落在他的臉上，金黃色的，暖的，像一隻手在輕輕地撫摸著他的眼皮。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不是怕光，是習慣。他看不見光，但他的眼睛還記得，被陽光曬著的時候，應該眯起來。
他邁出了那一步。
腳踩在金屬的舷梯上，發出清脆的聲響。風從他身後吹過來，天空就在背後，蔚藍一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