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章 刀劍相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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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思文又扎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著,目光從牧楓和簡雨身上移開,落在桌子對面的另外兩個人身上。

  燕清越坐在簡雨的左邊,和簡雨之間隔著一個拳頭的距離。

  很不友善地看著牧楓。

  秦思文心想:這三個人一看就很有故事。

  樂知時坐在燕清越旁邊,專心致志地乾飯。

  他的叉子就沒停過,扎一塊肉,塞嘴裡,嚼嚼嚼,扎一塊烤薯,塞嘴裡,嚼嚼嚼,扎一顆烤果子,塞嘴裡,嚼嚼嚼。

  他的腮幫子鼓鼓的,像一隻在儲存過冬糧食的松鼠,他的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說「這肉真好吃」。

  秦思文看著他,忽然覺得,這一桌子上,就他看起來沒啥心眼子。

  不是貶義,是羨慕。

  有時候傻人有傻福真的。

  秦思文收回目光,又扎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著。

  他忽然想到一個問題——他們都是Beta嗎?怎麼一點信息素都聞不到?

  現在beta顏值這麼高的嗎?

  有一點不太合乎常理吧,一般來說alpha和omega的顏值更高。

  秦思文把這個念頭壓在舌根底下,沒有說出來。

  算了這一屋子都挺離譜的了。

  他又扎了一塊肉,塞進嘴裡,嚼著。

  這肉烤得真不錯,香。外焦里嫩,肥而不膩,帶著一股果木的清香。

  木屋裡很安靜。

  吃完飯,秦思文把盤子推到一邊,站起來,走到木屋的角落。

  那張用粗樹幹搭成的大床上,宴清越還在昏睡。

  灰色的衝鋒衣已經被秦思文換下來了,現在穿著牧楓的舊衣服,深灰色的,棉質的,領口很大,露出鎖骨和一小截蒼白的、瘦削的胸膛。

  他的頭髮已經幹了,散在枕頭上,有幾縷垂在額前,隨著他淺慢的呼吸微微地動著。他的眉頭還是微微蹙著。

  他的嘴唇微微張著,乾裂的,沒有血色。秦思文蹲下來,蹲在床邊,雙手搭在床沿上,下巴擱在手背上,看著宴清越的臉。

  一臉期待地等他醒來。

  老宴啊,你可要快點醒過來啊,這太精彩了。

  壁爐里的火燒得很旺。

  木柴在火焰中發出噼里啪啦的聲響,像一首沒有旋律的、古老的歌。

  火星從爐膛里飛出來,飛得很高,很高,在空氣中劃出一道道細小的、金紅色的弧線,然後熄滅在黑暗裡,像一顆一顆還沒來得及許願就墜落的流星。

  只有牧楓坐在壁爐邊添柴,其他的人都去睡覺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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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牧楓拿起一根木柴,在手裡掂了掂——松木的,乾燥的,表面有一層淡淡的灰白色木灰,是昨天劈好、在爐邊烘了一整天的。

  他用拇指摩挲了一下木柴的表面,感受著那種粗糙的觸感。

  然後他把木柴放進爐膛里,用火鉗撥了撥,讓新柴和舊火接觸得更充分一些。

  火焰舔舐著新柴的邊緣,木柴的表面開始冒出細小的氣泡,發出細微的、滋滋的聲響。

  然後火苗躥起來,橙紅色的,舔著木柴的紋理,舔著爐膛的壁沿,舔著空氣中那些看不見的、冰冷的粒子。木柴在火里噼啪作響,嗶嗶啵啵的。

  牧楓又拿起一根木柴,放在膝蓋上,沒有急著添進去。

  他坐在那裡,一隻手握著火鉗,另一隻手搭在膝蓋上,面朝壁爐,面朝那片橙紅色的光。

  木屋裡的其他人已經睡了。

  秦思文沒有睡。

  他靠在門邊的木牆上,雙手抱胸,眼睛半睜半閉。

  「你叫什麼名字?」牧楓問。聲音不大,但在這安靜的、只有木柴噼啪聲的木屋裡,顯得格外清晰。

  他沒有抬頭,沒有看秦思文,目光還落在壁爐里那片跳動的、橙紅色的火上。

  他的語氣很隨意,像在問「今天星期幾」一樣漫不經心。但他把膝蓋上的木柴添進爐膛里,用火鉗撥了撥,讓火更旺一些。

  然後他站起來,動作很輕,很自然,像一個坐久了、起來活動一下筋骨的人。

  火鉗從他手中滑落。不,不是滑落——是鬆開的。

  火鉗落在毛皮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幾乎聽不到的聲響。

  而在火鉗落地的同一瞬間,他的右手腕翻轉了一下,一把獵刀從他的袖口滑出,穩穩地落在他的掌心裡。

  刀刃在火光中閃過一道冷冽的、銀白色的光。

  牧楓的身體動了。不是衝刺——比衝刺更短,更快,更致命。

  他只是往前邁了一步,但這一步邁出去的時候,他的肩膀已經壓到了最低,他的重心已經移到了前腳,他的刀已經指向了秦思文的咽喉。

  從「站著」到「刀尖距離秦思文的喉嚨只有兩厘米」,中間沒有任何過渡。像一道被按下了快進鍵的閃電,你看到它的時候,它已經擊中了目標。

  秦思文的眼睛猛地睜大了。我去!我還沒來回答啊啊啊啊!

  他的瞳孔在火光中急劇地收縮了一下,他的身體比他的大腦更快地做出了反應。

  他的右手從胸前彈開,手掌張開,擋在喉嚨前面,手指微微彎曲,像一隻準備抓住什麼東西的爪子。

  他的左手按在腰側,那裡別著一把從飛船裡帶出來的戰術折刀,刀刃還沒有打開,但他的手指已經扣在了刀柄上。

  他的後背撞上了木牆,發出一聲沉悶的「咚」。

  他的腳在地上滑了一下,毛皮地毯在他腳下皺成一團,他的身體微微後仰,但他的重心沒有丟——他的膝蓋彎著,他的腳掌蹬著地面,他的眼睛死死地盯著牧楓的眼睛。

  牧楓的眼睛是黑的。

  「我姓秦,秦思文。」秦思文的聲音從他緊咬的牙縫裡擠出來。

  他的目光從牧楓的眼睛移到那把刀上,又從刀上移回牧楓的眼睛。

  刀刃離他的喉嚨只有兩厘米,他能感覺到刀刃上散發出的冷意——不是溫度的冷,是金屬的冷,是那種在黑暗中藏了很久、終於見到了光的、迫不及待要嘗到血的味道的冷。


  他知道,在這個距離,在這個角度,在他後背已經貼上了木牆、腳下已經沒有退路的情況下,他就算打開了刀刃,也來不及擋住牧楓的第一刀。

  牧楓的速度太快了。

  牧楓一個橫踢將秦思文踹倒在地。

  不是花哨的、漂亮的、像電影裡那樣的橫踢,而是一種更原始的、更粗暴的、像野獸用後腿蹬開獵物一樣的橫踢。

  他的腳從地面上抬起來,膝蓋彎曲,腳掌外翻,腳尖繃直,踢在秦思文的胯骨上。

  秦思文摔在地上,後背砸在毛皮地毯上,發出一聲沉悶的一聲。

  他的身體在地毯上滑了一小段,撞到了矮桌的桌腿,桌上的玻璃杯晃了一下,杯里的水濺出來幾滴,落在毛皮地毯上,洇開幾個小小的、深色的圓。

  他的右手還扣著刀柄,但他的左手撐在地上,手指陷進毛皮里,指節泛白。他的胸口劇烈地起伏著,不是累,是腎上腺素在血管里橫衝直撞,把他的心跳推到了一個危險的頻率。

  牧楓沒有追。

  他只是站在那裡,居高臨下地看著倒在地上的秦思文。

  獵刀還握在他手裡,刀尖朝下,垂在身側,刀刃上還殘留著壁爐火光的餘溫,在黑暗中泛著暗紅色的、像血一樣的光。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你們很顯然不是客人。」

  他的目光從秦思文的臉上掃過「留下你們只能招惹禍端。」牧楓蹲下來,和秦思文平視。

  他的膝蓋落在地毯上,沒有聲音。他的刀還握在手裡,刀尖抵在秦思文胸口那枚徽章上,在銀色的表面劃出一道細細的、白色的痕跡。「我討厭麻煩,也從來不介意斬草除根。」

  秦思文躺在地上,看著牧楓的眼睛。

  這人是真想殺了他們。

  怎麼辦?

  秦思文他的身體還躺在地上,他的胸口還抵著刀尖,他的後背還硌著毛皮地毯下面那些不平整的木板,但他的大腦已經開始飛速運轉了。

  人都有弱點,他的弱點是什麼?

  一道靈光乍現。

  「留下我們,」秦思文說,「我可以幫你治好你妻子的眼睛。」

  牧楓的刀勢前壓。不是刺,是壓。

  刀尖抵在秦思文的胸口,隔著衣服,隔著皮膚,隔著那層薄薄的、正在劇烈起伏的胸肌。

  力道不大,但足夠讓秦思文感覺到那顆金屬的、冰涼的、尖銳的東西,正抵在他心臟上方的位置。

  「哦?」牧楓的聲音拖了一個長長的尾音,「我為什麼相信你?」

  秦思文的手慢慢地、一點一點地從地上抬起來。

  他沒有抬手去推那把刀,而是把手伸進自己的衣領里,從脖子上扯下一根細鏈。

  鏈子是銀色的,很細,很舊,被體溫捂得溫熱。

  鏈子的末端掛著一枚身份牌——長方形的,銀色的,邊緣被磨得發亮,正面刻著一串編號和一排小字,背面刻著一隻展翅的鷹,鷹的下面是兩顆交叉的星。

  秦思文把身份牌舉到牧楓眼前,離他的眼睛不到二十厘米。他舉得很穩,手指沒有發抖。

  「我是藍星秦家的,」秦思文說,聲音恢復了那種沉穩的、篤定的、像在念一份履歷一樣的從容,「我是上尉。」他的手指在身份牌上點了一下,點在那顆星的位置。

  「那個是宴家的大少爺,」他的下巴往窗邊床鋪的方向揚了揚,「他可是少校。看,還有公章。」他的拇指在身份牌的背面摩挲了一下,把那顆銀色的鷹和那兩顆交叉的星露出來。公章是刻在金屬上的,凹下去的,用手指摸能摸到那種微微凹陷的、粗糙的質感。

  不是印上去的,是刻上去的。不是假的,是真的。

  牧楓看著那枚身份牌,看了兩秒。

  他的目光從編號掃到姓名,從姓名掃到軍銜,從軍銜掃到那隻展翅的鷹,從鷹掃到那兩顆交叉的星。

  他的表情沒有變化,但他的眼睛——那雙黑沉沉的眼睛——微微地眯了一下。不是懷疑,是確認。他在確認這枚身份牌是真的。

  牧楓把刀收回來了。

  牧楓把刀插回袖口的皮鞘里,那個皮鞘是縫在大衣袖口內側的,不仔細看根本看不出來。

  他站起來,從秦思文身邊走過,走回壁爐旁邊,在原來的木凳上坐下來,拿起火鉗,撥了撥爐膛里的木柴。

  火焰重新旺起來,橙紅色的光重新亮起來,照在他臉上,照在他那雙黑沉沉的眼睛裡。

  秦思文從地上爬起來,拍了拍身上的灰,走到壁爐旁邊,在牧楓對面的木凳上坐下來。

  他的後背還在疼——剛才摔的那一下不輕,胯骨上被踢的地方也隱隱作痛,但他在忍著。

  牧楓靠在椅背上,雙手交叉搭在腹前,面朝壁爐,面朝那片橙紅色的光。

  「那你們遇到麻煩了,」牧楓的聲音從壁爐的方向傳過來,不大,但每一個字都像一顆被釘進木頭裡的釘子,「我可以幫你們。」

  秦思文看著他的側臉,看著那張被火光映得忽明忽暗的臉。他忽然覺得,這個人有毛病,但是也是真有本事。

  「你想要什麼?」秦思文問。

  牧楓沒有立刻回答。他拿起火鉗,撥了撥爐膛里的木柴,又添了一根新的。

  木柴在火里噼啪作響,火星從爐膛里飛出來,飛得很高,很高,然後熄滅在空氣中,像一顆一顆還沒來得及許願就墜落的流星。

  他看著那些火星從升起到熄滅的全過程,從明亮到暗淡,從灼熱到冰冷,從存在到消失。

  然後他轉過頭,看著秦思文。

  「等他醒來再說吧,有些事你也做不了主。」

  牧楓又添了一根木柴,用火鉗撥了撥,讓火燒得更旺一些。

  火星從爐膛里飛出來,飛得很高,很高,在黑暗中劃出一道道細小的、金紅色的弧線,然後熄滅在空氣里,像一顆一顆墜落的流星。

  牧楓看向那熄滅的火星,他知道自己賭贏了。從來到這裡的那一刻,他就在尋找一個機會,哪怕從億萬富翁變成一無所有的窮光蛋,他也沒有怕,他相信只要自己活著就有機會東山再起。

  但是每次他看到簡雨的眼睛時,內心的愧疚和害怕都快把他淹沒了。

  所幸上天保佑,這個機會從天而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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