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2章 噎得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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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秦思文快步去看了一下被自己遺忘的宴清越,那傢伙正在昏睡,結果再一轉頭。

  那個正在擦頭髮的人站在壁爐旁邊,手指插在濕漉漉的髮絲里,慢慢地梳理著。

  水滴從他的發梢滑下來,落在肩膀上,落在牧楓那件深灰色的棉質衣服上,洇開一個個小小的、深色的圓。

  壁爐的火光照在他臉上,把他的輪廓映得柔和而溫暖。

  他的表情是平靜的,甚至帶著一點剛剛洗過澡的愜意。他的嘴角微微翹著,不是在笑,只是一種自然而然的弧度。

  秦思文看看床上這個,又看看壁爐旁邊那個。又看看地上這個,是的,好兄弟把他放心上,他把好兄弟放地上。

  一模一樣。

  他看了看床上那個人的臉——蒼白的,疲憊的,眉頭微微蹙著,即使在昏睡中也像在思考著什麼嚴肅的問題。

  他又看了看壁爐旁邊那個人的臉——溫潤的,平和的。

  兩張臉,同樣的骨骼,同樣的皮肉,同樣的五官排列。

  但一個是冷的,一個是暖的。一個是刀,一個是水。

  秦思文走過去,走到壁爐旁邊,站在那個人面前。

  他的腳步聲很重,踩在木地板上,咚咚咚的,那個人抬起頭看著他,琥珀色的眼睛裡帶著一點疑惑,像在問「怎麼了」。他的頭髮還在滴水,水珠順著發梢滴下來,滴在牧楓那件深灰色的棉質衣服上,洇開一個又一個深色的、慢慢擴大的圓。

  「你叫什麼名字?」秦思文問。

  那個人微微欠了欠身,像在正式場合做自我介紹一樣,禮貌而從容。「你好,燕清越。」他說,聲音不大,但很清楚。

  秦思文愣住了。

  「這人怎麼長得和燕大哥一模一樣!」

  樂知時不知道什麼時候蹦了過來。

  燕清越順著樂知時的目光看過去。他看到了床上那個人——灰色的衝鋒衣,凌亂的髮絲,蒼白的臉。

  那張臉他太熟悉了。每天早上在鏡子裡看到的那張臉,在劇本的反光里看到的那張臉,在手機的前置攝像頭裡看到的那張臉

  「他叫什麼名字?」燕清越問。

  秦思文看著他,嘴角慢慢地翹了起來,翹起一個饒有興致的弧度。

  「他也叫宴清越。」秦思文說。

  秦思文看著燕清越的眼睛,等著那個震顫再次出現。

  燕清越的手被簡雨拉了一下,喚回了思緒。

  「好巧啊,」燕清越說,聲音恢復了那種平常的調子,他的嘴角翹起來,翹起一個恰到好處的、不會讓人感到任何不適的弧度,「我可沒有聽我爸媽說還有個雙胞胎兄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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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樂知時在旁邊使勁點頭,點得跟小雞啄米似的,整個人興奮得臉都紅了。

  「難怪小時候老師說,世界上會有一個長得和你一模一樣的人!」

  他的聲音拔得高高的,帶著一種「原來老師沒有騙我」的、又驚又喜的、像發現了新大陸一樣的雀躍。

  「這居然是真的!真的!」他轉頭看了看床上的宴清越,又轉頭看了看壁爐旁邊的燕清越,又轉回去,又轉回來。

  他的頭轉得飛快,快到秦思文都擔心他的脖子會不會扭到。

  「世界之大,無奇不有嘛。」簡雨說。

  秦思文眼底浮現出一絲玩味,看著燕清越這副表情,他認識的老宴是星際最年輕的少校,雷厲風行,冷酷無情,是絕對不會這麼文雅的。

  目光掃過這三個人,真有趣啊。

  感覺自己被他們仨哄著玩,算了,這種費腦子的事還是交給老宴吧,真是期待他睜開眼看到這個人的樣子。

  大家一起聚在木桌上吃了個烤豬肉。

  木桌是牧楓用粗樹幹削出來的,桌面磨得很光滑,邊角用砂石打磨過,又用布包了一層,摸上去圓潤溫厚,不會有任何一處扎手。

  桌腿是用三根粗木樁呈三角撐開的,穩得像長在了地上,簡雨扶著桌沿走路的時候,它從來不會晃一下。

  桌上鋪著一塊深色的麻布,是牧楓從車上翻出來的急救毯,洗了好幾次,已經不那麼硬了,軟塌塌地垂在桌邊,被壁爐的火光映出一層暖橘色的光。

  烤肉盛在一塊石板上面。

  石板是牧楓從溪邊搬回來的,平整得像用尺子量過,被火燒了很多次,表面已經變黑了,帶著一層油亮亮的包漿。

  野豬肉被切成了厚薄均勻的片,肥的地方烤得微微捲起,邊緣焦脆,透明的油脂在肉片上滋滋地冒著泡,沿著石板的紋路往下淌,滴在下面的木盤裡,匯成一小窪金黃色的、香氣撲鼻的油。


  旁邊堆著幾塊烤過的野生薯類,外皮已經烤焦了,黑乎乎的,一掰開就冒出一股白色的熱氣,裡面的瓤是金黃色的,綿軟得像是要化在嘴裡。

  還有幾串烤果子,紅的紫的,表皮被火燎得微微發皺,咬開來,滾燙的汁水就會在舌尖上炸開,酸酸甜甜的,把野豬肉的油膩沖刷得乾乾淨淨。

  秦思文坐在桌邊,手裡舉著一塊用樹枝削成的叉子,扎了一塊肉塞進嘴裡。

  他嚼了兩下,眼睛亮了。

  又扎了一塊,又嚼了兩下,眼睛更亮了。

  這肉烤得真好——外面有一層薄薄的焦殼,咬下去是脆的,咯吱一聲,然后里面的肉汁就會湧出來,燙的,鮮的,帶著一股果木的清香。

  他不知道用了什麼調料——也許是鹽,也許是某種他不知道的野生香草,也許什麼都沒有,只是火候到了,肉本身的味道就足夠好。他又扎了一塊,一邊嚼一邊看著桌子對面的人。

  牧楓坐在簡雨旁邊,正在切肉。

  他把石板上的肉一塊一塊地夾到自己的木盤裡,用那把從醫藥箱裡翻出來的小刀,把肥肉和瘦肉分開,把筋剔掉,把肉切成一口一個的小塊。

  他的動作很快,很利落,刀刃在肉塊之間遊走,像一條在水裡穿行的、敏捷的魚。切完之後,他用叉子紮起一塊,遞到簡雨嘴邊。

  「張嘴。」

  簡雨張嘴,咬住那塊肉,嚼了嚼,咽下去。

  他的表情很平靜,像是在做一件每天都在做的事情——事實上,他確實每天都在做這件事。

  簡雨一開始還會說「我自己來」,但牧楓不聽。他說「你眼睛看不見,切到手怎麼辦」,囉囉嗦嗦說了好多。

  秦思文看著這一幕,叉子停在半空中,肉塊懸在嘴前面,忘了送進去。

  他看著牧楓把肉切成小塊,一塊一塊地餵到簡雨嘴裡,偶爾自己吃一塊——不是從盤子裡拿新的,而是吃簡雨吃剩下的邊角料,那些帶筋的、肥的、切得不好看的。

  他看著簡雨吃完一塊,嘴角沾了一點油,牧楓伸出手,用拇指把那點油擦掉,動作自然得像呼吸,秦思文把肉塞進嘴裡,嚼著,心裡想:這個Beta,真疼他老婆。

  他沒見過這樣的Beta。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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