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圖什麼
簡雨在客廳里看俄語學習小視頻。
他窩在沙發的一角，膝蓋上搭著薄毯，平板支在茶几上，屏幕里一個金髮的俄羅斯女人正用誇張的口型重複著一個單詞——「Здравствуйте」，他跟著念了一遍，舌頭在牙齒後面打了個結，發音從自己嘴裡出來就變成了另一種味道，像一道被抄了很多遍的、字跡已經模糊了的手稿。
他很好奇這個世界怎麼有那麼多國家和語言。
在他的世界裡，雖然也有不同的地域，但語言是共通的，信息素是共通的，所有的邊界都是柔軟的、流動的，像水融進水裡。
而這個世界——有山川，有海洋，有高聳的山脈把大地切割成一塊一塊的，每一塊上面都長出了不同的語言、不同的文字、不同的貨幣和不同的國界。
人們在邊境線上豎起鐵絲網，在鐵絲網後面架起機槍，用彼此聽不懂的話互相喊話。牧楓說這叫「國家」，說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運行的，從有人類開始就是這樣，幾千年了，沒有變過。
簡雨覺得不可思議。
但他還是在學俄語。因為牧楓在這裡，因為他不想每次聽到牧楓和艾琳娜用俄語交談的時候，都像一個被關在玻璃房子外面的人——看得見，聽得到，但進不去。
「噠噠噠——」
高跟鞋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清脆的，有節奏的。
簡雨抬起頭，看到艾琳娜從拐角處轉出來，穿著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腰間繫著一條細皮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她的金髮今天沒有盤起來，散在肩上，捲成大波浪，在燈光下泛著蜂蜜色的光澤。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另一隻手拿著一副墨鏡，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
「簡雨，下午好。」她的中文比上次又流利了一些，「下午好」三個字的聲調還是有點歪，「下」字拐了一個彎，「午」字沉下去了，「好」字倒是很標準，像一個練了很久的鋼琴曲，有幾個音符彈錯了，但整體的旋律是對的。
簡雨起身表示禮貌。
他把平板扣在沙發上，站起來。「下午好，請坐。」他轉身去倒奶茶——茶是早上煮好的，紅茶，加了糖和牛奶，放在保溫壺裡，還是熱的。
他倒了兩杯，一杯放在艾琳娜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裡，重新坐回沙發上。
艾琳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奶茶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甜度也剛好——不是那種齁嗓子的甜，是淡淡的、在舌尖上慢慢化開的甜。
她低頭看了一眼杯子裡乳白色的液體，又看了一眼簡雨，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點驚訝。
「好喝，」她說，又喝了一口，「你自己煮的？」
「嗯，」簡雨點了點頭，「早上沒事，就煮了一壺。」
艾琳娜看著簡雨——這個年輕人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奶茶，圍巾搭在膝蓋上，臉上掛著淡淡的、客氣的微笑。
他的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但不是那種冷冰冰的白，是溫潤的、有溫度的、像被陽光曬過一整天的白玉。他的五官不是那種侵略性的好看，是安靜的、耐看的、越看越覺得舒服的那種好看。像一幅工筆畫，每一筆都畫得很仔細，但看起來又像是隨手畫出來的。
「你是來找牧楓的嗎？」簡雨問，「他還沒回來。」
艾琳娜搖了搖頭。她把公文包放在腳邊，靠在沙發靠背上，雙腿交疊，姿態優雅而放鬆。「不，我是來找你的。」她頓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看著簡雨，「說實話，我對你很好奇。」
簡雨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
「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牧楓了，」艾琳娜說，目光落在杯子裡乳白色的奶茶上，像是在回憶一段很久遠的往事，「那時候他還不是牧總。他就是一個小男孩，瘦瘦的，高高的，不怎麼說話，眼睛裡沒有光。」
她抬起頭，看著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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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愛錢，愛權，唯獨不愛美人。這麼多年，他身邊的美人——無論男女，無論什麼類型的——什麼樣的都有。模特，演員，設計師，畫家，有溫柔的，有潑辣的，有聰明的，有單純的。他就像木頭一樣，無動於衷。」她笑了笑，那個笑容里有一點無奈，有一點好笑，也有一點感慨，「我一度以為他性取向是工作。」
簡雨的嘴角動了一下。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對一個人那麼痴迷。」艾琳娜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個準備聽故事的、充滿好奇的孩子。「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簡雨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不是客套的、禮貌的笑，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終於可以拿出來曬曬太陽的、帶著一點狡黠的笑。
「那你想知道我們怎麼在一起的嗎？」他問。
「我很想知道。」艾琳娜說，灰藍色的眼睛亮了起來。
簡雨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子，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我一個月三萬塊錢包了他一年。」
艾琳娜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啊？」她的嘴微微張著，灰藍色的瞳孔里寫滿了震驚，像一隻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的貓。「三——三萬？美元？」
「人民幣。」簡雨糾正道，語氣還是那麼平靜。
艾琳娜的嘴張得更大了。
她看了看簡雨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又看了看這間豪華得不像話的客廳，看了看頭頂那盞價值不菲的水晶吊燈，看了看窗外那座被精心打理的花園和遠處銀白色的白樺林。
她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牧楓，一個月，三萬塊，人民幣，被包了。這三個詞在她腦子裡怎麼都拼不到一起。牧楓喝一杯酒都不止三萬。牧楓身上那件襯衫的袖扣都不止三萬。牧楓被人包了，一個月三萬。
「他——他圖什麼？」艾琳娜的聲音有點發飄。
他窩在沙發的一角，膝蓋上搭著薄毯，平板支在茶几上，屏幕里一個金髮的俄羅斯女人正用誇張的口型重複著一個單詞——「Здравствуйте」，他跟著念了一遍，舌頭在牙齒後面打了個結，發音從自己嘴裡出來就變成了另一種味道，像一道被抄了很多遍的、字跡已經模糊了的手稿。
他很好奇這個世界怎麼有那麼多國家和語言。
在他的世界裡，雖然也有不同的地域，但語言是共通的，信息素是共通的，所有的邊界都是柔軟的、流動的，像水融進水裡。
而這個世界——有山川，有海洋，有高聳的山脈把大地切割成一塊一塊的，每一塊上面都長出了不同的語言、不同的文字、不同的貨幣和不同的國界。
人們在邊境線上豎起鐵絲網，在鐵絲網後面架起機槍，用彼此聽不懂的話互相喊話。牧楓說這叫「國家」，說這個世界就是這樣運行的，從有人類開始就是這樣，幾千年了，沒有變過。
簡雨覺得不可思議。
但他還是在學俄語。因為牧楓在這裡，因為他不想每次聽到牧楓和艾琳娜用俄語交談的時候，都像一個被關在玻璃房子外面的人——看得見，聽得到，但進不去。
「噠噠噠——」
高跟鞋的聲音從走廊那頭傳過來，清脆的，有節奏的。
簡雨抬起頭，看到艾琳娜從拐角處轉出來，穿著一件駝色的羊絨大衣，腰間繫著一條細皮帶，勾勒出纖細的腰身。她的金髮今天沒有盤起來，散在肩上，捲成大波浪，在燈光下泛著蜂蜜色的光澤。手裡拎著一個黑色的公文包，另一隻手拿著一副墨鏡，整個人看起來像剛從雜誌封面上走下來的。
「簡雨，下午好。」她的中文比上次又流利了一些，「下午好」三個字的聲調還是有點歪，「下」字拐了一個彎，「午」字沉下去了，「好」字倒是很標準，像一個練了很久的鋼琴曲，有幾個音符彈錯了，但整體的旋律是對的。
簡雨起身表示禮貌。
他把平板扣在沙發上，站起來。「下午好，請坐。」他轉身去倒奶茶——茶是早上煮好的，紅茶，加了糖和牛奶，放在保溫壺裡，還是熱的。
他倒了兩杯，一杯放在艾琳娜面前，一杯端在自己手裡，重新坐回沙發上。
艾琳娜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奶茶的溫度剛好，不燙不涼，甜度也剛好——不是那種齁嗓子的甜，是淡淡的、在舌尖上慢慢化開的甜。
她低頭看了一眼杯子裡乳白色的液體，又看了一眼簡雨，灰藍色的眼睛裡有一點驚訝。
「好喝，」她說，又喝了一口，「你自己煮的？」
「嗯，」簡雨點了點頭，「早上沒事，就煮了一壺。」
艾琳娜看著簡雨——這個年輕人坐在沙發上，手裡捧著一杯奶茶，圍巾搭在膝蓋上，臉上掛著淡淡的、客氣的微笑。
他的皮膚白得像上好的瓷器，但不是那種冷冰冰的白，是溫潤的、有溫度的、像被陽光曬過一整天的白玉。他的五官不是那種侵略性的好看，是安靜的、耐看的、越看越覺得舒服的那種好看。像一幅工筆畫，每一筆都畫得很仔細，但看起來又像是隨手畫出來的。
「你是來找牧楓的嗎？」簡雨問，「他還沒回來。」
艾琳娜搖了搖頭。她把公文包放在腳邊，靠在沙發靠背上，雙腿交疊，姿態優雅而放鬆。「不，我是來找你的。」她頓了一下，灰藍色的眼睛看著簡雨，「說實話，我對你很好奇。」
簡雨抬起頭，平靜地看著她。
「我很小的時候就認識牧楓了，」艾琳娜說，目光落在杯子裡乳白色的奶茶上，像是在回憶一段很久遠的往事，「那時候他還不是牧總。他就是一個小男孩，瘦瘦的，高高的，不怎麼說話，眼睛裡沒有光。」
她抬起頭，看著簡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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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愛錢，愛權，唯獨不愛美人。這麼多年，他身邊的美人——無論男女，無論什麼類型的——什麼樣的都有。模特，演員，設計師，畫家，有溫柔的，有潑辣的，有聰明的，有單純的。他就像木頭一樣，無動於衷。」她笑了笑，那個笑容里有一點無奈，有一點好笑，也有一點感慨，「我一度以為他性取向是工作。」
簡雨的嘴角動了一下。
「這還是我第一次見到他對一個人那麼痴迷。」艾琳娜放下茶杯，雙手交疊放在膝蓋上，身體微微前傾，像一個準備聽故事的、充滿好奇的孩子。「所以我想知道——你是怎麼做到的？」
簡雨看著她，沉默了一秒。然後他笑了。那個笑容不是客套的、禮貌的笑，而是一種——怎麼說呢——像是一個藏了很久的秘密，終於可以拿出來曬曬太陽的、帶著一點狡黠的笑。
「那你想知道我們怎麼在一起的嗎？」他問。
「我很想知道。」艾琳娜說，灰藍色的眼睛亮了起來。
簡雨端起奶茶喝了一口，不緊不慢地放下杯子，然後抬起頭，用一種極其平靜的語氣說：「我一個月三萬塊錢包了他一年。」
艾琳娜的眼睛猛地睜大了。「啊？」她的嘴微微張著，灰藍色的瞳孔里寫滿了震驚，像一隻看到了什麼不可思議的東西的貓。「三——三萬？美元？」
「人民幣。」簡雨糾正道，語氣還是那麼平靜。
艾琳娜的嘴張得更大了。
她看了看簡雨那張雲淡風輕的臉，又看了看這間豪華得不像話的客廳，看了看頭頂那盞價值不菲的水晶吊燈，看了看窗外那座被精心打理的花園和遠處銀白色的白樺林。
她的大腦在飛速地運轉——牧楓，一個月，三萬塊，人民幣，被包了。這三個詞在她腦子裡怎麼都拼不到一起。牧楓喝一杯酒都不止三萬。牧楓身上那件襯衫的袖扣都不止三萬。牧楓被人包了，一個月三萬。
「他——他圖什麼？」艾琳娜的聲音有點發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