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人生頭等大事
接下來幾天，簡雨的狀態時好時壞。
早上的時候還好，能喝下一碗粥，吃幾口麵包。但一到飯點，那股熟悉的噁心感就會準時湧上來。
節目組安排的餐食大多是俄餐——紅菜湯、黑麵包、酸黃瓜、奶油燉肉。
這些食物在鏡頭前看起來色香味俱全，但簡雨一聞到那個味道，胃就開始翻江倒海。他試過硬著頭皮吃幾口，結果每次都以衝進洗手間告終。
他開始找藉口溜走。
「我去補個妝。」在大家圍坐在一起吃午飯的時候，他捂著嘴，儘量自然地從鏡頭前退開。
化妝師在身後喊「簡老師我跟你一起去」，他擺了擺手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然後快步走進走廊，拐進洗手間，撐著洗手台，等那陣噁心慢慢過去。
「我去接個電話。」晚飯的時候，手機壓根就沒有響過，但他把它舉在耳邊，一邊往洗手間走一邊對著空氣說「嗯嗯，好的，我知道了」。
米莉在身後小聲問燕清越「簡雨哥是不是胃不舒服啊」，燕清越看了簡雨離開的方向一眼，說「可能是水土不服」。
「我不太舒服，先回房間休息了。」深夜收工之後，大家提議去酒店的酒吧喝一杯，簡雨笑著拒絕了。
胖噠拍著他的肩膀說「你這身體不行啊，回國得好好補補」，他點頭說「嗯，回去補」。
沒有人懷疑。
他的藉口找得越來越熟練，表情越來越自然，笑容越來越無懈可擊。他甚至開始覺得，自己不去演戲真是可惜了。
但每次吐完之後，他撐著洗手台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慘白的臉，發紅的眼眶，微微顫抖的嘴唇——他都會把手放在小腹上，在心裡默默地說一句：「你倒是挺能折騰的。」
然後嘴角翹起來。
奇怪的是，每一次噁心、每一次嘔吐、每一次狼狽不堪地趴在洗手台上，他都不覺得難受。
那裡有東西在生長。
用他的身體做土壤，用他的血液做養分，用它自己的方式告訴他——我在這裡，我在長大。
---
周末的時候，節目組放了一天假，讓大家自由活動。
胖噠一大早就來敲簡雨的門，門敲得咚咚響，整條走廊都能聽見。
「簡雨！起床了！簡雨！」
簡雨裹著被子去開門，頭髮炸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胖噠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比機場那件還誇張的螢光粉色衝鋒衣，手裡晃著一串車鑰匙，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莫斯科難得一見的太陽。
「走，帶你去買點好吃的！」
簡雨靠在門框上，揉了揉眼睛：「什麼好吃的？」
「中國菜！」胖噠一拍大腿，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為了你跑斷了腿」的得意，「我昨晚問了好多人，終於打聽到城南有一家中國人開的超市，什麼都有！醬油、醋、老乾媽、五花肉——我給你做紅燒肉！看你這兩天都沒啥胃口，人都瘦了一圈了！」
簡雨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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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胖噠那張圓圓的、被凍得發紅的臉，看著他手裡那串不知道從哪裡借來的車鑰匙，看著他衝鋒衣領口露出來的、歪歪扭扭的手寫地圖——上面畫著俄文路名，標註著幾個箭頭，還有一個圓圈，圓圈旁邊寫著「超市！！！」三個感嘆號。
簡雨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你從哪借的車？」他問，聲音有點啞。
「酒店旁邊那個修車鋪的老闆！我跟他比劃了半天，又用翻譯軟體聊了半個小時，他終於肯借給我了！」胖噠得意地晃了晃鑰匙，「走走走，趁早去，回來給你做紅燒肉，保證你吃了就不反胃了！」
簡雨站在門口，看著胖噠那張興奮的臉，忽然笑了。
「行，等我換個衣服。」
他轉身回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一秒。然後他走到床邊，拿起那條灰色的圍巾，認認真真地圍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門出去。
胖噠在走廊里等著，看到他出來，眼睛一亮：「圍好了？外面冷，零下十八度，風還大。」
「圍好了。」簡雨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
兩個人並肩往電梯走。胖噠一路上都在念叨他的紅燒肉。
簡雨聽著，嘴角一直翹著。
「胖噠，」他忽然打斷他。
「嗯？」
「謝謝你。」
胖噠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圓圓的臉上露出兩個不太明顯的酒窩。
「謝什麼啊，咱倆誰跟誰。你等著啊！」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去。電梯裡有一面鏡子，簡雨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灰色的圍巾，彎彎的眼睛，微微翹起的嘴角。臉色還是有點白，但比前幾天好多了。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指尖碰到那塊還沒吃完的黑巧克力。
是燕清越那天晚上給他的。他一直沒吃完，每天掰一小塊，含在嘴裡，讓它慢慢融化。黑巧克力的苦味在舌尖上散開，然後變成一點點甜，順著喉嚨滑下去，落在胃裡，落在那顆正在生長的種子上方。
胖噠在電梯裡繼續念叨他的紅燒肉秘方，聲音嗡嗡的，像一隻快樂的蜜蜂。簡雨站在他旁邊，看著電梯的數字一個一個地往下跳——5，4，3，2，1。
電梯門開了。
莫斯科的冷風撲面而來，灌進走廊，灌進電梯，灌進他的圍巾里。他縮了縮脖子，跟著胖噠走出酒店大門。
雪停了。天還是灰濛濛的，但云層後面有一點點光透出來，很淡，很遠，像是一個正在努力醒來的早晨。
簡雨站在酒店的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冷空氣灌進肺里，冰得他打了個哆嗦。但他覺得，今天的莫斯科，好像沒有那麼冷了。
他跟著胖噠走向那輛不知道從哪裡借來的車——一輛老舊的拉達，墨綠色的，車門上還有一道長長的劃痕，後視鏡用膠帶纏著，副駕駛的座椅上鋪著一塊毛茸茸的墊子，大概是胖噠專門準備的。
「上車！」胖噠拉開駕駛座的門，豪邁地一揮手，「走，買五花肉去！」
簡雨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座椅上的毛墊子很軟，很暖，上面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清是什麼的香味。
他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和嘴巴。
「胖噠。」
「嗯？」
「紅燒肉里能放點土豆嗎？」
胖噠發動了車子，老舊的發動機發出一陣轟鳴聲，像一頭正在打哈欠的老虎。他轉過頭來，看著簡雨，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當然能！我給你做土豆燉紅燒肉！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簡雨笑了。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莫斯科清晨的車流中。
車窗外的城市在慢慢地醒來——路燈一盞一盞地熄滅，天空一點一點地變亮，遠處教堂的金頂在雲層後面若隱若現，像一顆正在升起的、緩慢的太陽
早上的時候還好，能喝下一碗粥，吃幾口麵包。但一到飯點，那股熟悉的噁心感就會準時湧上來。
節目組安排的餐食大多是俄餐——紅菜湯、黑麵包、酸黃瓜、奶油燉肉。
這些食物在鏡頭前看起來色香味俱全，但簡雨一聞到那個味道，胃就開始翻江倒海。他試過硬著頭皮吃幾口，結果每次都以衝進洗手間告終。
他開始找藉口溜走。
「我去補個妝。」在大家圍坐在一起吃午飯的時候，他捂著嘴，儘量自然地從鏡頭前退開。
化妝師在身後喊「簡老師我跟你一起去」，他擺了擺手說「不用不用，我自己來」，然後快步走進走廊，拐進洗手間，撐著洗手台，等那陣噁心慢慢過去。
「我去接個電話。」晚飯的時候，手機壓根就沒有響過，但他把它舉在耳邊，一邊往洗手間走一邊對著空氣說「嗯嗯，好的，我知道了」。
米莉在身後小聲問燕清越「簡雨哥是不是胃不舒服啊」，燕清越看了簡雨離開的方向一眼，說「可能是水土不服」。
「我不太舒服，先回房間休息了。」深夜收工之後，大家提議去酒店的酒吧喝一杯，簡雨笑著拒絕了。
胖噠拍著他的肩膀說「你這身體不行啊，回國得好好補補」，他點頭說「嗯，回去補」。
沒有人懷疑。
他的藉口找得越來越熟練，表情越來越自然，笑容越來越無懈可擊。他甚至開始覺得，自己不去演戲真是可惜了。
但每次吐完之後，他撐著洗手台抬起頭，看著鏡子裡的自己——慘白的臉，發紅的眼眶，微微顫抖的嘴唇——他都會把手放在小腹上，在心裡默默地說一句：「你倒是挺能折騰的。」
然後嘴角翹起來。
奇怪的是，每一次噁心、每一次嘔吐、每一次狼狽不堪地趴在洗手台上，他都不覺得難受。
那裡有東西在生長。
用他的身體做土壤，用他的血液做養分，用它自己的方式告訴他——我在這裡，我在長大。
---
周末的時候，節目組放了一天假，讓大家自由活動。
胖噠一大早就來敲簡雨的門，門敲得咚咚響，整條走廊都能聽見。
「簡雨！起床了！簡雨！」
簡雨裹著被子去開門，頭髮炸著，眼睛還沒完全睜開。胖噠站在門口，穿著一件比機場那件還誇張的螢光粉色衝鋒衣，手裡晃著一串車鑰匙，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莫斯科難得一見的太陽。
「走，帶你去買點好吃的！」
簡雨靠在門框上，揉了揉眼睛：「什麼好吃的？」
「中國菜！」胖噠一拍大腿，語氣裡帶著一種「我為了你跑斷了腿」的得意，「我昨晚問了好多人，終於打聽到城南有一家中國人開的超市，什麼都有！醬油、醋、老乾媽、五花肉——我給你做紅燒肉！看你這兩天都沒啥胃口，人都瘦了一圈了！」
簡雨愣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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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著胖噠那張圓圓的、被凍得發紅的臉，看著他手裡那串不知道從哪裡借來的車鑰匙，看著他衝鋒衣領口露出來的、歪歪扭扭的手寫地圖——上面畫著俄文路名，標註著幾個箭頭，還有一個圓圈，圓圈旁邊寫著「超市！！！」三個感嘆號。
簡雨的鼻子忽然有點酸。
「你從哪借的車？」他問，聲音有點啞。
「酒店旁邊那個修車鋪的老闆！我跟他比劃了半天，又用翻譯軟體聊了半個小時，他終於肯借給我了！」胖噠得意地晃了晃鑰匙，「走走走，趁早去，回來給你做紅燒肉，保證你吃了就不反胃了！」
簡雨站在門口，看著胖噠那張興奮的臉，忽然笑了。
「行，等我換個衣服。」
他轉身回房間，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一秒。然後他走到床邊，拿起那條灰色的圍巾，認認真真地圍好。
他深吸了一口氣，推門出去。
胖噠在走廊里等著，看到他出來，眼睛一亮：「圍好了？外面冷，零下十八度，風還大。」
「圍好了。」簡雨把圍巾往上拉了拉，遮住了半張臉，只露出一雙彎彎的眼睛。
兩個人並肩往電梯走。胖噠一路上都在念叨他的紅燒肉。
簡雨聽著，嘴角一直翹著。
「胖噠，」他忽然打斷他。
「嗯？」
「謝謝你。」
胖噠愣了一下，然後咧嘴笑了，圓圓的臉上露出兩個不太明顯的酒窩。
「謝什麼啊，咱倆誰跟誰。你等著啊！」
電梯門開了，兩個人走進去。電梯裡有一面鏡子，簡雨看到鏡子裡的自己——灰色的圍巾，彎彎的眼睛，微微翹起的嘴角。臉色還是有點白，但比前幾天好多了。
他把手插進口袋裡，指尖碰到那塊還沒吃完的黑巧克力。
是燕清越那天晚上給他的。他一直沒吃完，每天掰一小塊，含在嘴裡，讓它慢慢融化。黑巧克力的苦味在舌尖上散開，然後變成一點點甜，順著喉嚨滑下去，落在胃裡，落在那顆正在生長的種子上方。
胖噠在電梯裡繼續念叨他的紅燒肉秘方，聲音嗡嗡的，像一隻快樂的蜜蜂。簡雨站在他旁邊，看著電梯的數字一個一個地往下跳——5，4，3，2，1。
電梯門開了。
莫斯科的冷風撲面而來，灌進走廊，灌進電梯，灌進他的圍巾里。他縮了縮脖子，跟著胖噠走出酒店大門。
雪停了。天還是灰濛濛的，但云層後面有一點點光透出來，很淡，很遠，像是一個正在努力醒來的早晨。
簡雨站在酒店的台階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冷空氣灌進肺里，冰得他打了個哆嗦。但他覺得，今天的莫斯科，好像沒有那麼冷了。
他跟著胖噠走向那輛不知道從哪裡借來的車——一輛老舊的拉達，墨綠色的，車門上還有一道長長的劃痕，後視鏡用膠帶纏著，副駕駛的座椅上鋪著一塊毛茸茸的墊子，大概是胖噠專門準備的。
「上車！」胖噠拉開駕駛座的門，豪邁地一揮手，「走，買五花肉去！」
簡雨拉開副駕駛的門，坐進去。座椅上的毛墊子很軟，很暖，上面還有一股淡淡的、說不清是什麼的香味。
他把圍巾往下拉了拉，露出鼻子和嘴巴。
「胖噠。」
「嗯？」
「紅燒肉里能放點土豆嗎？」
胖噠發動了車子，老舊的發動機發出一陣轟鳴聲，像一頭正在打哈欠的老虎。他轉過頭來，看著簡雨，眼睛亮得像兩顆星星。
「當然能！我給你做土豆燉紅燒肉！保證你吃了還想吃！」
簡雨笑了。
車子駛出停車場，匯入莫斯科清晨的車流中。
車窗外的城市在慢慢地醒來——路燈一盞一盞地熄滅，天空一點一點地變亮，遠處教堂的金頂在雲層後面若隱若現，像一顆正在升起的、緩慢的太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