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你好莫斯科
簡雨在家悠閒地宅了半個月。
這半個月裡，太美了。
殺青之後的日子，就該這麼過。
但他心裡清楚，自己這麼懶散，不全是因為累。
是因為牧楓不在。
那個人在的時候，總覺得他煩——天天跟著，端茶倒水，噓寒問暖，連他去趟洗手間都要在門口等著。煩得他有時候恨不得把人踹出去。
但人一走，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他又覺得……太安靜了。
安靜到做飯的時候沒有人從背後伸過手來幫他系圍裙，安靜到看電視的時候沒有人把水果切成小兔子形狀遞到他嘴邊，安靜到晚上睡覺的時候，床的另一邊空蕩蕩的，被子整整齊齊，連個褶子都沒有。
簡雨抱著牧楓的枕頭，把臉埋進去。
已經沒有味道了。
那個人走了半個月，枕頭上早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把枕頭翻了個面，悶悶地嘆了口氣。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是胖噠——他在圈子裡為數不多的好朋友，一個圓滾滾的、笑起來像個彌勒佛的綜藝導演。
「簡雨！好久不見！想我沒？」胖噠的大嗓門從聽筒里炸出來，簡雨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想你想你，什麼事？」
「我給你接了個活！《一起旅遊吧》，聽過沒？就那個明星旅遊真人秀，風景好，節奏慢，不用玩遊戲不用撕名牌，就是吃吃喝喝看看風景，特別適合你這種懶人！」
簡雨翻了個白眼：「你直接說我是懶人？」
「你不是嗎？」胖噠理直氣壯，「半個月不出門，你不是懶人誰是？」
「……你怎麼知道我半個月沒出門？」
「李梅說的。她說你再不接活就要發霉了，求我救救你。」
簡雨在心裡默默地給李梅記了一筆帳。
「什麼內容？」
「飛行嘉賓，就錄一期。去莫斯科，三天兩夜，包吃包住包機票，還有帥哥美女同行——」
「莫斯科？」簡雨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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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莫斯科。怎麼了？」
簡雨沒有立刻回答。他握著手機，目光落在窗外——天很藍，雲很白，有飛機從雲層下面經過，拖著一道長長的白色尾巴。
莫斯科。
那個人也在莫斯科。
世界那麼大，但有時候，又那么小。
「行，我去。」簡雨說。
「這麼爽快？」胖噠明顯愣了一下，「我剛才說的那些條件你聽清了嗎？三天兩夜，飛行嘉賓，片酬不高——」
「聽清了。我去。」
「那行！我這就給你安排！對了，還有個事——這一期的嘉賓名單里有燕清越，你們之前合作過是吧？」
簡雨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燕清越。
他想起那條「不小心拿錯了」的圍巾，想起那些欲言又止的消息，想起那個人離開劇組時消瘦的背影。
「嗯，合作過。」他說，語氣平靜。
「那就更好了，熟人好辦事。我把他微信推給你，你們可以提前溝通一下。」
「好。」
掛了電話，簡雨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然後他翻身下床，拉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
莫斯科。
他站在衣櫃前，手指划過一排排衣服，最後停在最裡面——那裡掛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跟他被燕清越「拿錯」的那條一模一樣。
是牧楓買的。
莫斯科，零下的溫度。也許用得上。
第二天一早，簡雨拖著行李箱出了門。
李梅在樓下等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驚呼出聲：「哥！你終於出門了！我還以為你要在家裡發霉到明年！」
簡雨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再多說一句，這個月的獎金沒了。」
李梅立刻閉嘴，做了一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
車子駛向機場，窗外的城市在晨光中慢慢甦醒。簡雨靠在椅背上，看著街景飛速後退，心裡有一種說不清的、隱約的期待。
莫斯科。
他不知道牧楓在莫斯科的哪個角落，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不知道他說的「處理一些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但他在那裡。
這就夠了。
到了機場，簡雨拖著行李箱走進出發大廳，一眼就看到了胖噠——不是因為他眼尖，而是因為胖噠實在太顯眼了。圓滾滾的身材，穿著一件螢光綠的外套，站在人群中像一盞移動的霓虹燈。
「簡雨！這邊這邊！」胖噠揮舞著肉乎乎的手臂，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朵花。
簡雨笑著走過去，走近了才發現，胖噠身邊還站著一個人。
淺灰色的大衣，修長的身形，溫潤如玉的氣質。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正低頭跟胖噠說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那個人抬起頭來。
琥珀色的眼睛，溫和的笑容，比半個月前稍微圓潤了一點的臉頰。
「燕老師？」簡雨愣了一下，「你也是來參加節目的？」
燕清越笑了笑，那個笑容跟記憶中一樣溫和，一樣乾淨，像冬天裡的一杯熱茶。
「當然。」他說，聲音輕柔而平穩。
「你忙完了？」簡雨問，拖著行李箱走到他身邊。
燕清越點了點頭，把手裡那杯還沒喝過的咖啡遞給他：「喝嗎？剛買的，沒動過。」
簡雨接過來，喝了一口。熱咖啡的苦味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點焦糖的甜。
「嗯，忙完了。」燕清越說，目光落在遠處起飛降落的飛機上，語氣淡然，「有些鏡頭沒必要再補拍了，我就拒絕了。」
簡雨側頭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燕清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如釋重負的輕鬆。
「也行，」簡雨說，收回目光，也看向遠處的跑道，「哪有那麼多時間給他們收拾爛攤子。又不是你的錯，憑什麼讓你一次次地補？」
燕清越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地笑了。
「你說話還是這麼直接。」
「不好嗎？」簡雨喝了一口咖啡，聳了聳肩，「我就覺得，有些人自己惹出來的麻煩，就該自己收拾。憑什麼讓你在後面擦屁股？你又不欠他們的。」
燕清越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感動，不是感激，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安靜的東西。
「你說得對，」他說，聲音很輕，「不欠他們的。」
兩個人並肩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停機坪。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們的腳下投出兩道淺淺的影子。
胖噠在旁邊辦理登機手續，回頭看到這一幕，圓圓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們兩個站在一起真好看，」他說，掏出手機咔嚓拍了一張，「我發個工作群，給節目預熱一下。」
簡雨還沒來得及阻止，胖噠已經把手機收回口袋了。
「胖噠！」簡雨瞪了他一眼。
「哎呀，沒事沒事，你們兩個都是帥哥，怕什麼。」胖噠笑嘻嘻地擺手，「來來來，登機了。」
三個人過了安檢，上了飛機。胖噠的座位在前面，簡雨和燕清越的座位挨在一起，在經濟艙的靠窗位置。
簡雨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雲層，心裡想著莫斯科現在是什麼天氣。零下十幾度？還是下著雪？他帶的衣服夠不夠？
「想什麼呢？」燕清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溫和而安靜。
「沒什麼，」簡雨收回目光，笑了笑，「在想莫斯科冷不冷。」
「冷。零下十五度，天氣預報說可能會下雪。」
「你怎麼知道？」
「我查了。」燕清越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簡雨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飛機起飛了。巨大的轟鳴聲中，窗外的地面越來越遠，城市變成了模型，山川變成了褶皺，雲層從頭頂移到了腳下。
簡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牧楓的臉——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那道鎖骨上的舊疤，那個在爆炸里衝出來接住他的身影。
莫斯科。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
我來了。
飛機在雲層之上平穩地飛行，陽光從舷窗照進來，在簡雨的臉上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手裡的咖啡杯還握著，已經涼了。
燕清越側頭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輕輕地把簡雨手裡的咖啡杯拿開，放在自己的小桌板上。又從行李里拿出一條毯子，展開，蓋在簡雨身上。
簡雨動了動，嘟囔了一句什麼，沒有醒。
燕清越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無邊的雲海。
他的嘴角微微翹著，笑容很淡，很安靜。
這半個月裡，太美了。
殺青之後的日子，就該這麼過。
但他心裡清楚，自己這麼懶散，不全是因為累。
是因為牧楓不在。
那個人在的時候，總覺得他煩——天天跟著，端茶倒水，噓寒問暖，連他去趟洗手間都要在門口等著。煩得他有時候恨不得把人踹出去。
但人一走，整個世界都安靜了，他又覺得……太安靜了。
安靜到做飯的時候沒有人從背後伸過手來幫他系圍裙，安靜到看電視的時候沒有人把水果切成小兔子形狀遞到他嘴邊，安靜到晚上睡覺的時候，床的另一邊空蕩蕩的，被子整整齊齊，連個褶子都沒有。
簡雨抱著牧楓的枕頭，把臉埋進去。
已經沒有味道了。
那個人走了半個月，枕頭上早就什麼都沒有了。
他把枕頭翻了個面，悶悶地嘆了口氣。
手機在這時候響了。
是胖噠——他在圈子裡為數不多的好朋友，一個圓滾滾的、笑起來像個彌勒佛的綜藝導演。
「簡雨！好久不見！想我沒？」胖噠的大嗓門從聽筒里炸出來，簡雨把手機拿遠了一點。
「想你想你，什麼事？」
「我給你接了個活！《一起旅遊吧》，聽過沒？就那個明星旅遊真人秀，風景好，節奏慢，不用玩遊戲不用撕名牌，就是吃吃喝喝看看風景，特別適合你這種懶人！」
簡雨翻了個白眼：「你直接說我是懶人？」
「你不是嗎？」胖噠理直氣壯，「半個月不出門，你不是懶人誰是？」
「……你怎麼知道我半個月沒出門？」
「李梅說的。她說你再不接活就要發霉了，求我救救你。」
簡雨在心裡默默地給李梅記了一筆帳。
「什麼內容？」
「飛行嘉賓，就錄一期。去莫斯科，三天兩夜，包吃包住包機票，還有帥哥美女同行——」
「莫斯科？」簡雨的聲音不自覺地拔高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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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啊，莫斯科。怎麼了？」
簡雨沒有立刻回答。他握著手機，目光落在窗外——天很藍，雲很白，有飛機從雲層下面經過，拖著一道長長的白色尾巴。
莫斯科。
那個人也在莫斯科。
世界那麼大，但有時候，又那么小。
「行，我去。」簡雨說。
「這麼爽快？」胖噠明顯愣了一下，「我剛才說的那些條件你聽清了嗎？三天兩夜，飛行嘉賓，片酬不高——」
「聽清了。我去。」
「那行！我這就給你安排！對了，還有個事——這一期的嘉賓名單里有燕清越，你們之前合作過是吧？」
簡雨的手指微微頓了一下。
燕清越。
他想起那條「不小心拿錯了」的圍巾，想起那些欲言又止的消息，想起那個人離開劇組時消瘦的背影。
「嗯，合作過。」他說，語氣平靜。
「那就更好了，熟人好辦事。我把他微信推給你，你們可以提前溝通一下。」
「好。」
掛了電話，簡雨在床上躺了一會兒，盯著天花板發了會兒呆。
然後他翻身下床，拉開衣櫃，開始收拾行李。
莫斯科。
他站在衣櫃前，手指划過一排排衣服，最後停在最裡面——那裡掛著一條淺灰色的圍巾，跟他被燕清越「拿錯」的那條一模一樣。
是牧楓買的。
莫斯科，零下的溫度。也許用得上。
第二天一早，簡雨拖著行李箱出了門。
李梅在樓下等他，看到他的第一眼就驚呼出聲：「哥！你終於出門了！我還以為你要在家裡發霉到明年！」
簡雨沒好氣地看了她一眼：「再多說一句，這個月的獎金沒了。」
李梅立刻閉嘴，做了一個給嘴巴拉上拉鏈的動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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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斯科。
他不知道牧楓在莫斯科的哪個角落，不知道他在做什麼，不知道他說的「處理一些事情」處理得怎麼樣了。
但他在那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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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機場，簡雨拖著行李箱走進出發大廳，一眼就看到了胖噠——不是因為他眼尖，而是因為胖噠實在太顯眼了。圓滾滾的身材，穿著一件螢光綠的外套，站在人群中像一盞移動的霓虹燈。
「簡雨！這邊這邊！」胖噠揮舞著肉乎乎的手臂，臉上的笑容燦爛得像朵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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淺灰色的大衣，修長的身形，溫潤如玉的氣質。手裡端著一杯熱咖啡，正低頭跟胖噠說著什麼。
聽到腳步聲，那個人抬起頭來。
琥珀色的眼睛，溫和的笑容，比半個月前稍微圓潤了一點的臉頰。
「燕老師？」簡雨愣了一下，「你也是來參加節目的？」
燕清越笑了笑，那個笑容跟記憶中一樣溫和，一樣乾淨，像冬天裡的一杯熱茶。
「當然。」他說，聲音輕柔而平穩。
「你忙完了？」簡雨問，拖著行李箱走到他身邊。
燕清越點了點頭，把手裡那杯還沒喝過的咖啡遞給他：「喝嗎？剛買的，沒動過。」
簡雨接過來，喝了一口。熱咖啡的苦味在舌尖上化開，帶著一點焦糖的甜。
「嗯，忙完了。」燕清越說，目光落在遠處起飛降落的飛機上，語氣淡然，「有些鏡頭沒必要再補拍了，我就拒絕了。」
簡雨側頭看著他，想從他臉上看出點什麼。燕清越的表情很平靜，甚至帶著一點如釋重負的輕鬆。
「也行，」簡雨說，收回目光，也看向遠處的跑道，「哪有那麼多時間給他們收拾爛攤子。又不是你的錯，憑什麼讓你一次次地補？」
燕清越沒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瞬，然後輕輕地笑了。
「你說話還是這麼直接。」
「不好嗎？」簡雨喝了一口咖啡，聳了聳肩，「我就覺得，有些人自己惹出來的麻煩，就該自己收拾。憑什麼讓你在後面擦屁股？你又不欠他們的。」
燕清越看著他，目光里有一種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感動，不是感激，而是一種更深的、更安靜的東西。
「你說得對，」他說，聲音很輕，「不欠他們的。」
兩個人並肩站在落地窗前，看著外面的停機坪。陽光透過玻璃照進來，在他們的腳下投出兩道淺淺的影子。
胖噠在旁邊辦理登機手續，回頭看到這一幕，圓圓的臉上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
「你們兩個站在一起真好看，」他說，掏出手機咔嚓拍了一張，「我發個工作群，給節目預熱一下。」
簡雨還沒來得及阻止，胖噠已經把手機收回口袋了。
「胖噠！」簡雨瞪了他一眼。
「哎呀，沒事沒事，你們兩個都是帥哥，怕什麼。」胖噠笑嘻嘻地擺手，「來來來，登機了。」
三個人過了安檢，上了飛機。胖噠的座位在前面，簡雨和燕清越的座位挨在一起，在經濟艙的靠窗位置。
簡雨靠著窗戶，看著窗外的雲層，心裡想著莫斯科現在是什麼天氣。零下十幾度？還是下著雪？他帶的衣服夠不夠？
「想什麼呢？」燕清越的聲音從旁邊傳來，溫和而安靜。
「沒什麼，」簡雨收回目光，笑了笑，「在想莫斯科冷不冷。」
「冷。零下十五度，天氣預報說可能會下雪。」
「你怎麼知道？」
「我查了。」燕清越說，語氣平淡得像是在說一件理所當然的事情。
簡雨看了他一眼，沒有追問。
飛機起飛了。巨大的轟鳴聲中，窗外的地面越來越遠，城市變成了模型，山川變成了褶皺，雲層從頭頂移到了腳下。
簡雨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
腦海里浮現出牧楓的臉——那雙黑沉沉的眼睛，那道鎖骨上的舊疤，那個在爆炸里衝出來接住他的身影。
莫斯科。
他在心裡默默地想。
我來了。
飛機在雲層之上平穩地飛行，陽光從舷窗照進來，在簡雨的臉上鍍了一層暖金色的光。他的呼吸慢慢變得均勻，手裡的咖啡杯還握著，已經涼了。
燕清越側頭看著他，看了很久。
然後他伸手，輕輕地把簡雨手裡的咖啡杯拿開，放在自己的小桌板上。又從行李里拿出一條毯子，展開，蓋在簡雨身上。
簡雨動了動，嘟囔了一句什麼，沒有醒。
燕清越收回手，靠在椅背上，看著窗外無邊的雲海。
他的嘴角微微翹著，笑容很淡，很安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