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誰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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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正在補妝時,化妝師在一邊說,「燕哥,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燕清越無比清楚,是誰動的手,沒想到他居然沒有選擇栽贓陷害,反而把其他人掀了,連累自己。

  這倒讓自己沒有辦法指責他了,因為他們是真的不太乾淨。

  牧楓,你這麼著急讓我離開,是感覺到不安了嗎?

  燕清越笑了笑,看樣子在感情方面你也不是主導者。

  我們走著瞧。

  補拍的進度比想像中緊張。

  燕清越每天天不亮就起床,天黑透了才能收工。戲服換了一套又一套,妝化了一遍又一遍,台詞像潮水一樣湧進腦子裡,又像潮水一樣退出去。

  他瘦了不少。顴骨的線條比之前更加分明,眼下總有淡淡的青黑色。

  這天下午,他拍完一場重頭戲,坐在化妝間裡補妝。

  化妝師是個跟了他好幾年的小姑娘,手藝好,嘴也嚴,從來不多問不該問的事。但今天,她拿著粉撲的手頓了一下,從鏡子裡看了燕清越一眼,猶豫了一會兒,還是開了口。

  「燕哥,」她的聲音壓得很低,像是怕被什麼人聽見似的,「你是不是……得罪人了?」

  燕清越閉著的眼睛微微動了一下,但沒有睜開。

  「怎麼這麼問?」

  化妝師的手又頓了一下,像是在斟酌該怎麼說。

  「就是最近這些事……」她的聲音更低了,「一個接一個的,太巧了。而且每一個都剛好跟您有關——同組的演員、合作的品牌、還有您那部電影……」

  她沒有把話說完,但意思已經很清楚了。

  這個圈子裡的人都不傻。一次是意外,兩次是巧合,三次以上,那就是有人在背後操盤了。

  燕清越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裡的自己。

  化妝師的手懸在半空,表情有些忐忑,像是怕自己說錯了話。燕清越沖她笑了笑,那個笑容溫和而平靜,像是在安慰一個替自己擔心的朋友。

  「沒事,」他說,「我心裡有數。」

  化妝師看著他的笑容,似乎放心了一些,重新拿起粉撲,繼續補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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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燕清越重新閉上眼睛,腦海里卻翻湧起這些天發生的事情——

  那個塌房的男二號,確實私生活不檢點,圈子裡早有耳聞,只是一直沒人捅破。那幾個被翻出舊帳的配角,那些話確實說過,白紙黑字,抵賴不了。被解約的那個藝人,合約糾紛也是事實,品牌方早就想換人了,只是一直在等一個合適的藉口。

  每一件事都是真的。

  每一個人都不冤枉。

  牧楓沒有栽贓,沒有陷害,沒有捏造任何東西。他只是——

  把那些藏在暗處的定時炸彈,一顆一顆地提前引爆了。

  而他,恰好站在每一顆炸彈的旁邊。

  所以被波及,被連累,被炸得手忙腳亂,不得不離開那個劇組,回到這裡沒日沒夜地補拍。

  如果他是個不講道理的人,他完全可以指著牧楓的鼻子罵——你這是在整我。

  但他講道理。

  因為那些事,那些人,確實不乾淨。

  他沒辦法指責一個掀開遮羞布的人,哪怕那塊布下面藏著的醜聞,濺了自己一身髒水。

  燕清越睜開眼睛,看著鏡子裡自己消瘦的臉,忽然笑了一下。

  那個笑容很淡,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說不清的情緒——不是憤怒,不是不甘,更像是一種……欣賞。

  牧楓。

  你這個人,手段是真的黑,也很聰明。

  但你居然沒有選擇最簡單、最直接的辦法——栽贓我。

  以你的本事,隨便編個黑料往我身上一扣,我在那個劇組連半天都待不下去。

  但你沒有,因為那會讓你留下把柄。

  你選擇了最麻煩的方式——把其他人掀了,讓我被連累,不得不離開。

  你沒有傷害我。

  你甚至沒有碰我一根手指頭。

  你只是讓我……忙起來了。

  燕清越靠在椅背上,看著天花板上的燈,目光變得深遠。

  燕清越收回目光,低下頭,看著自己搭在膝蓋上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腹上有常年握筆留下的薄繭。

  他忽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牧楓這麼做,不僅僅是為了讓他離開。

  更是為了讓簡雨看到——

  他燕清越身邊的人,不乾淨。他燕清越待的劇組,有問題。他燕清越合作的對象,有隱患。

  而那些問題,不是牧楓製造的,是本來就存在的。

  牧楓只是把它們擺在了桌面上。

  讓簡雨看到。

  讓簡雨自己去判斷。

  高,實在是高。

  燕清越靠在椅背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了。

  他想起那天在片場,牧楓站在簡雨身後,用一種「你已經出局了」的眼神看著他。當時他覺得那個眼神里是得意,是炫耀,是勝利者的傲慢。

  但現在回想起來——

  那裡面還有一種東西。

  是不安。

  牧楓,你著急了。

  你那麼迫不及待地要把我從簡雨身邊弄走,不是因為你覺得我有威脅,而是因為——

  你不確定。

  你不確定簡雨對你的感情,能不能經得起一個人的對比。

  你不確定在簡雨心裡,你不確定——你那些藏在黑暗裡的過去,會不會在某一天,成為簡雨推開你的理由。

  所以你要趕在我之前,把所有的不確定都清除掉。

  燕清越慢慢地笑了。

  那個笑容跟平時不一樣。不是溫和的客套,不是禮貌的疏離,而是一種——帶著一點點幸災樂禍、一點點看穿了對方底牌之後的、從容的笑。

  牧楓。

  你在商場上翻雲覆雨,在戰場上出生入死,在情場上——

  你也不過是個普通人。

  你也會不安。

  你也會害怕。

  燕清越低下頭,拿起放在化妝檯上的那條淺灰色圍巾——他「一不小心」拿走的那條。他把圍巾疊好,放在膝蓋上,手指輕輕地撫過柔軟的羊絨。

  燕清越把圍巾貼在臉頰上,感受著那股已經快要消散的、淡淡的梔子花香。

  牧楓,你以為把我弄走,你就贏了嗎?

  感情這件事,不是誰的手段高明誰就贏的。

  你那麼著急,恰恰說明你在乎。

  你在乎到——連一個人站在簡雨身邊,你都受不了。

  燕清越把圍巾從臉上拿開,整整齊齊地疊好,放進了自己的包里。

  他對著鏡子,整理了一下衣領,又恢復了那個溫溫和和的、無懈可擊的表情。

  但鏡子裡的人,眼睛比之前亮了一些。

  不是釋然,不是放棄。

  而是一種——等著看戲的、饒有興致的期待。

  我們走著瞧吧,牧楓。

  看看最後,到底是誰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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