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天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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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陽光透過窗簾的縫隙擠進來,細細的一條,像一把金色的尺子,正好落在簡雨的眼皮上。

  他覺得有些刺眼。迷迷糊糊地皺了皺眉,下意識地想抬手遮一下——手卻沒抬起來。

  整條胳膊像是被人抽走了骨頭,軟綿綿地癱在被子上,手指連蜷縮的力氣都沒有。

  他又試了一次,這次連肩膀都跟著酸了一下,從關節深處湧上來一陣又麻又脹的鈍痛,像是被人拆散了又重新組裝過。

  不對。

  簡雨的腦子裡有一團濃得化不開的霧。他在那團霧裡掙扎著往上浮,一寸一寸地,像是從很深很深的水底往上游。

  眼皮沉得像灌了鉛,他費了很大的力氣才睜開一條縫——

  然後他撞上了一片蜜色的胸肌。

  就在他眼前。不到十厘米的距離。

  簡雨的瞳孔猛地收縮了一下,心臟像是被人從胸腔里拽出來又扔回去,整個人像被一盆冰水從頭澆到腳——嚇得魂都散了。

  他的身體比大腦先做出了反應。被子被猛地掀開,他往後一縮,整個人像一隻被踩了尾巴的貓一樣彈起來,後背撞上床頭板,發出一聲悶響。疼。但他顧不上疼,因為他看清了躺在旁邊的那個男人。

  牧楓。

  他側躺著,一隻手枕在自己的腦袋下面,另一隻手隨意地搭在被子上。

  被子只蓋到腰際,露出大半個赤裸的上身——寬闊的肩膀,結實的胸膛,腹肌的線條一路往下延伸,消失在被子下面。

  晨光打在他身上,把那片蜜色的皮膚照得像上了一層釉,鎖骨下方的皮膚上有一道道醒目的紅痕,像是被人用指甲狠狠划過。

  他的呼吸很平穩,胸口隨著呼吸一起一伏,眉眼舒展著,嘴唇微微抿著,頭髮亂糟糟地搭在額前,有幾縷垂到了眉梢。

  簡雨盯著那張臉看了三秒。然後他低頭看向自己。

  這一看,他的臉「騰」地燒了起來。

  從鎖骨開始,一路往下,密密麻麻的全是痕跡。

  紅色的、紫色的、深紅色的,圓的、橢圓的、不規則的,像是有人在雪白的畫布上肆意潑灑顏料。

  最深的那個在左側鎖骨下方,顏色深得發紫,邊緣還有一圈淺淺的牙印。手腕內側——他低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腕,那道他用玻璃碎片劃出來的傷口還在,但已經被仔細地處理過了,纏著嶄新的白色紗布,纏得很整齊,一圈一圈的。

  肩膀上有手指形狀的淤青,十個指印清清楚楚地印在皮膚上,像是有人用了很大的力氣按住他。腰側也有,兩側都有,拇指在前,其他手指在後,像是被人掐著腰固定了很久。

  他動了一下,想坐起來,然後整個人僵住了。

  身體裡的感覺比任何痕跡都更能說明問題——從腰往下,整個人像是被卡車碾過,酸、脹、麻、軟,每一條肌肉都在抗議。後腰的位置尤其酸,酸得他幾乎直不起來。

  簡雨的目光從自己身上移開,慢慢地掃過整個臥室。

  床單皺得像被人揉過的紙,一半已經從床角滑到了地上,堆在木地板上面。

  枕頭有兩個,一個在他身後,一個在床的另一頭——不,還有一個在地板上,被踢到了牆角。

  被子糾纏在一起,像兩條打過架的蛇。床頭柜上的水杯倒了,杯口朝下扣在桌面上,旁邊是一圈深色的水漬,正沿著桌沿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地上更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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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白色襯衫被扔在門邊,皺成一團,領口的扣子崩掉了兩顆,不知道滾到了哪裡。米色風衣搭在椅背上,一隻袖子垂下來,拖在地上。褲子和——他看了一眼——內褲在一起,被揉成一團塞在床尾的角落裡。

  牧楓的衣服也在。深藍色polo衫搭在衣櫃的拉手上,另一件襯衫搭在椅背上。

  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混合的氣味。梔子花的甜香——那是他自己的信息素,濃得化不開——還有一股陌生的、清淡的、屬於這個男人的氣息,攪在一起,從門縫、從窗簾的縫隙、從每一個角落往外溢。

  簡雨的腦子裡「轟」的一聲,像是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記憶像碎掉的玻璃渣子,一片一片地扎回來——宴會廳里失控的熱潮,休息室里用玻璃碎片劃開的手臂,後門……然後呢?然後他好像被人抱住了,有人把他從地上撈起來,有人身上有好聞的味道……再然後呢?

  沒有了。

  他的記憶到這裡就斷了。像一卷被剪斷的膠片,後面的部分全是空白。他不記得怎麼回的家,不記得怎麼上的床,不記得——

  他低頭看了看自己身上的痕跡,又看了看牧楓身上那些紅痕,看了看一地的狼藉,看了看糾纏在一起的被子。

  他什麼都想不起來了。但身體的感覺不會騙人,這一身痕跡不會騙人,這個人和他赤身裸體躺在同一張床上這件事——不會騙人。

  完了。

  他的臉從紅變成了白,又從白變成了紅。心臟像是被人攥住了,一下一下地縮緊,緊得他喘不上氣。胃裡翻湧上一陣強烈的噁心——不是針對牧楓的,是針對他自己的。

  他對這個人做了什麼?

  他什麼都不記得,但他知道易感期的Omega會變成什麼樣子—

  他看了一眼牧楓鎖骨上那些紅痕。

  簡雨把臉埋進手心裡,整個人從脖子根紅到了耳朵尖,紅得像煮熟的蝦,紅得像要滴血。

  他強迫了一個人。

  簡雨的呼吸開始變得急促,手心貼著臉頰,能感覺到自己皮膚上的溫度——燙得嚇人。但他的心是涼的,涼得像被人塞進了一個冰窖。

  他小心翼翼地側過身,想把腿從被子裡抽出來,先下床再說。但他剛一動,腰就像被人擰了一下,酸軟得他「嘶」了一聲,整個人又跌回了床上。

  這一跌,床墊晃了一下。

  旁邊的人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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