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意外
星光晚宴那天，簡雨穿的是那件米色風衣。
李解在電話里反覆叮囑了八遍「領帶要打好」「頭髮弄一下」「別吃太多」——他一一應下，臨出門前對著鏡子看了看。
風衣的腰帶系得松松的，露出裡面白色襯衫的領口，頭髮被風一吹就亂了，他也懶得再打理。
這張臉天生就夠用了，不需要太多修飾。
會場在京都中最貴的酒店，從大門到宴會廳鋪了足足兩百米紅毯，兩邊的閃光燈連成一片白色的海。
簡雨踩上去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他以前在手機上看過這條紅毯，隔著屏幕都覺得遙遠，現在腳下軟綿綿的紅毯是真的，照在臉上的光是真的，那些舉著相機的記者喊「這邊看」的聲音也是真的。
他快步走過紅毯，沒有停留太久。不是緊張，只是不太習慣成為焦點。
宴會廳比他想像的還要大。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像倒懸的瀑布，把整個大廳照得流光溢彩。
圓桌上鋪著香檳色的桌布，正中央擺著巨大的花藝——白玫瑰、繡球、尤加利葉，簡雨認出了其中幾種。餐具是銀質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光，高腳杯排成一排，薄得像是用手指一彈就會碎。
到處都是人。
名導、製片、投資方、頂流藝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舉著酒杯，笑容得體，談笑風生。
他不著急——胖噠說了「該上就上」，但也說了「別傻乎乎地坐角落裡吃東西」。他決定折中一下，先站一會兒，觀察一下局勢。
「簡雨？」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轉過頭，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西裝筆挺，胸前的名牌上寫著「光線傳媒·製片人」。簡雨不認識他，但還是禮貌地笑了笑。
「你好，我是簡雨。」
「我知道你，《悠閒的日子》對吧？我老婆在看，說你長得好看。」製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兩秒，「本人比電視上還好看。有空的話，留個聯繫方式？」
簡雨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兩個人交換了微信。
製片人又聊了幾句，說有個新項目在找合適的演員，回頭可以聊聊。簡雨一一應下，態度不卑不亢，語氣恰到好處。
製片人走後，簡雨輕輕呼了一口氣。好像也沒有那麼難。
接下來的一小時裡，他又被三四個人搭了話——有導演助理，有品牌公關，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麼來頭的男人，遞了張名片說「有空喝杯咖啡」。
簡雨都笑著接了，微信好友從幾十個變成了將近一百個。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香檳放在窗台上。頭有點暈——他不常喝酒，兩杯香檳已經是極限了。
窗外的夜景安靜地鋪展開來，城市的燈火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斑，和宴會廳里的喧囂隔著一層透明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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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感覺到了。
小腹深處，一陣細微的、熟悉的酸軟。
簡雨的呼吸停了一秒。他的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腹部，隔著襯衫和風衣，掌心觸到的溫度比平時高了那麼一點點。
不會吧。
他算了算日子——還有一周。
他的周期向來准得像瑞士鐘錶，從來沒有提前過。
但身體的反應不會騙人：熱度從脊椎底部往上蔓延，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蛇，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攀爬。皮膚開始變得敏感，襯衫的布料摩擦著肩膀和後背，每一次摩擦都帶著細微的電流感。
心跳在加速。
呼吸在變淺。後頸的腺體開始發燙，發疼。簡雨站起來，動作有些急，膝蓋磕到了窗台的邊角，疼得他皺了一下眉。他得找一個地方躲起來。易感期提前了——Omega的易感期，一旦發作起來，他連路都走不穩。
他快步往宴會廳的側門走，步伐還算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小腿已經在發抖了。
側門出去是一條走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
他推開一扇，是雜物間——拖把、水桶、清潔劑的味道衝進鼻腔，讓他更難受了。下一扇，鎖著的。
再下一扇，是一個小型的休息室，沒有窗戶，只有一張沙發和一面鏡子。
簡雨閃身進去，把門關上，反鎖。
背靠著門，他終於允許自己滑坐到地上。
熱度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接一波，把他從頭到腳淹沒。
風衣被他扯開，腰帶散落在地上。襯衫的領口被他拽得歪歪扭扭，露出鎖骨下面一片泛紅的皮膚。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被衝上岸的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溫度。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沒看。又震了一下。他還是沒看。
他把臉埋在膝蓋里，手指攥著褲子的布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腦子裡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嗡嗡地叫，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聽不進去，只有身體深處那個越來越強烈的信號在叫囂——
想要。需要一個Alpha。需要一個標記。
簡雨咬住嘴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不行。他不能在這裡失控。外面全是人，全是媒體，全是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名氣。
他不能毀在這裡。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上的字在視線里晃來晃去，他勉強看清了通訊錄里「李解」兩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然後手機從他手裡滑了下去。
他沒有力氣了。
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個玻璃杯，艱難地爬過去，摔碎了它，拿著碎片狠狠地劃向自己胳膊，劇烈的疼痛換來了片刻清醒。
他連忙打開手機，打給李解，「去後門接我。」
自己扶著牆踉踉蹌蹌地走向後門。
他不能毀在這裡。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從混沌的意識深處扎進來，刺破了一層又一層的迷霧。簡雨咬緊牙關，用盡了最後一絲理智，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屏幕上的字在視線里瘋狂地晃動，像水面上被風吹碎的倒影。
他眯起眼睛，用力地眨了幾下，勉強看清了通訊錄里「李解」兩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顫抖得像風中的樹枝——
然後手機從他手裡滑了下去。
「啪」的一聲，屏幕朝下摔在大理石地板上。那聲音在安靜的休息室里響得像一聲槍響，隨即被黑暗吞沒。
簡雨盯著那部躺在地板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從縫隙里漏出一線慘白的光。他伸出手去夠，指尖離手機殼只差不到十厘米——但就是這十厘米，像一道他跨不過去的鴻溝。
手臂在半空中僵了兩秒，然後無力地垂下來。
沒有力氣了。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燃燒，每一寸骨頭都在融化。
易感期的熱潮像潮水一樣把他按在水底，不給他浮上來的機會。
腺體疼的很，突突地跳著。
梔子花的香味濃得他自己都覺得發膩，甜得發腥，充斥了整個休息室，從門縫裡往外溢。
李解在電話里反覆叮囑了八遍「領帶要打好」「頭髮弄一下」「別吃太多」——他一一應下，臨出門前對著鏡子看了看。
風衣的腰帶系得松松的，露出裡面白色襯衫的領口，頭髮被風一吹就亂了，他也懶得再打理。
這張臉天生就夠用了，不需要太多修飾。
會場在京都中最貴的酒店，從大門到宴會廳鋪了足足兩百米紅毯，兩邊的閃光燈連成一片白色的海。
簡雨踩上去的時候，有那麼一瞬間的恍惚——他以前在手機上看過這條紅毯，隔著屏幕都覺得遙遠，現在腳下軟綿綿的紅毯是真的，照在臉上的光是真的，那些舉著相機的記者喊「這邊看」的聲音也是真的。
他快步走過紅毯，沒有停留太久。不是緊張，只是不太習慣成為焦點。
宴會廳比他想像的還要大。水晶吊燈從三層樓高的天花板上垂下來，像倒懸的瀑布，把整個大廳照得流光溢彩。
圓桌上鋪著香檳色的桌布，正中央擺著巨大的花藝——白玫瑰、繡球、尤加利葉，簡雨認出了其中幾種。餐具是銀質的，在燈光下泛著柔光，高腳杯排成一排，薄得像是用手指一彈就會碎。
到處都是人。
名導、製片、投資方、頂流藝人，三三兩兩地聚在一起，舉著酒杯，笑容得體，談笑風生。
他不著急——胖噠說了「該上就上」，但也說了「別傻乎乎地坐角落裡吃東西」。他決定折中一下，先站一會兒，觀察一下局勢。
「簡雨？」一個聲音從旁邊傳來。
他轉過頭，看到一個三十多歲的男人，西裝筆挺，胸前的名牌上寫著「光線傳媒·製片人」。簡雨不認識他，但還是禮貌地笑了笑。
「你好，我是簡雨。」
「我知道你，《悠閒的日子》對吧？我老婆在看，說你長得好看。」製片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在他的臉上停了兩秒，「本人比電視上還好看。有空的話，留個聯繫方式？」
簡雨從口袋裡掏出手機，兩個人交換了微信。
製片人又聊了幾句，說有個新項目在找合適的演員，回頭可以聊聊。簡雨一一應下，態度不卑不亢，語氣恰到好處。
製片人走後，簡雨輕輕呼了一口氣。好像也沒有那麼難。
接下來的一小時裡，他又被三四個人搭了話——有導演助理，有品牌公關，還有一個不知道什麼來頭的男人，遞了張名片說「有空喝杯咖啡」。
簡雨都笑著接了，微信好友從幾十個變成了將近一百個。
他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來，把香檳放在窗台上。頭有點暈——他不常喝酒，兩杯香檳已經是極限了。
窗外的夜景安靜地鋪展開來，城市的燈火在玻璃上投出模糊的光斑，和宴會廳里的喧囂隔著一層透明的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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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後他感覺到了。
小腹深處，一陣細微的、熟悉的酸軟。
簡雨的呼吸停了一秒。他的手不自覺地按住了腹部，隔著襯衫和風衣，掌心觸到的溫度比平時高了那麼一點點。
不會吧。
他算了算日子——還有一周。
他的周期向來准得像瑞士鐘錶，從來沒有提前過。
但身體的反應不會騙人：熱度從脊椎底部往上蔓延，像是有一條看不見的蛇，緩慢地、一寸一寸地攀爬。皮膚開始變得敏感，襯衫的布料摩擦著肩膀和後背，每一次摩擦都帶著細微的電流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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呼吸在變淺。後頸的腺體開始發燙，發疼。簡雨站起來，動作有些急，膝蓋磕到了窗台的邊角，疼得他皺了一下眉。他得找一個地方躲起來。易感期提前了——Omega的易感期，一旦發作起來，他連路都走不穩。
他快步往宴會廳的側門走，步伐還算穩，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小腿已經在發抖了。
側門出去是一條走廊，鋪著深紅色的地毯，兩側是一扇扇緊閉的門。
他推開一扇，是雜物間——拖把、水桶、清潔劑的味道衝進鼻腔，讓他更難受了。下一扇，鎖著的。
再下一扇，是一個小型的休息室，沒有窗戶，只有一張沙發和一面鏡子。
簡雨閃身進去，把門關上，反鎖。
背靠著門，他終於允許自己滑坐到地上。
熱度像潮水一樣湧上來，一波接一波，把他從頭到腳淹沒。
風衣被他扯開，腰帶散落在地上。襯衫的領口被他拽得歪歪扭扭，露出鎖骨下面一片泛紅的皮膚。他大口大口地喘著氣，像是被衝上岸的魚，每一次呼吸都帶著灼熱的溫度。
手機在口袋裡震了一下。他沒看。又震了一下。他還是沒看。
他把臉埋在膝蓋里，手指攥著褲子的布料，指節因為用力而泛白。腦子裡像是有無數隻蜜蜂在嗡嗡地叫，什麼都想不了，什麼都聽不進去，只有身體深處那個越來越強烈的信號在叫囂——
想要。需要一個Alpha。需要一個標記。
簡雨咬住嘴唇，嘗到了一絲血腥味。
不行。他不能在這裡失控。外面全是人，全是媒體，全是他好不容易積攢起來的一點名氣。
他不能毀在這裡。他從口袋裡摸出手機，屏幕上的字在視線里晃來晃去，他勉強看清了通訊錄里「李解」兩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
然後手機從他手裡滑了下去。
他沒有力氣了。
他模模糊糊地看到了一個玻璃杯，艱難地爬過去，摔碎了它，拿著碎片狠狠地劃向自己胳膊，劇烈的疼痛換來了片刻清醒。
他連忙打開手機，打給李解，「去後門接我。」
自己扶著牆踉踉蹌蹌地走向後門。
他不能毀在這裡。
這個念頭像一根針，從混沌的意識深處扎進來，刺破了一層又一層的迷霧。簡雨咬緊牙關，用盡了最後一絲理智，從口袋裡摸出手機。
屏幕上的字在視線里瘋狂地晃動，像水面上被風吹碎的倒影。
他眯起眼睛，用力地眨了幾下，勉強看清了通訊錄里「李解」兩個字。手指懸在屏幕上方，顫抖得像風中的樹枝——
然後手機從他手裡滑了下去。
「啪」的一聲，屏幕朝下摔在大理石地板上。那聲音在安靜的休息室里響得像一聲槍響，隨即被黑暗吞沒。
簡雨盯著那部躺在地板上的手機，屏幕還亮著，從縫隙里漏出一線慘白的光。他伸出手去夠，指尖離手機殼只差不到十厘米——但就是這十厘米，像一道他跨不過去的鴻溝。
手臂在半空中僵了兩秒，然後無力地垂下來。
沒有力氣了。渾身上下，每一塊肌肉都在燃燒，每一寸骨頭都在融化。
易感期的熱潮像潮水一樣把他按在水底，不給他浮上來的機會。
腺體疼的很，突突地跳著。
梔子花的香味濃得他自己都覺得發膩，甜得發腥，充斥了整個休息室，從門縫裡往外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