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開門
議事廳里，秦隊帶著龐臨坐在長桌靠門那頭。警局出人、出狗、出槍，東區出人、出路、出圖，一層一層往下打，糧，警局要三成。
「地面你們分。」陳硯說，「地下歸我。圖上那塊空白，也歸我。」
賀主任看了他一眼，沒還價：「地下歸你。你要的。」
秦隊把煙在桌上磕了磕：「狗在南邊，調過來要四天。四天以後打。」
日子往後推了兩天。陳硯往門口看了一眼。蘇遠靠在門框上，藥箱挎在身側，聽見這一句，低下頭，把藥箱的帶子往肩上拽了拽。
散會的時候，龐臨把一隻小鐵盒塞給陳硯，又是十發，彈頭上刻著那一圈細紋。
那天傍晚，杭子胳膊上那道線外頭，蘇遠又畫了一道。第二天早上，黑已經過了肘彎。
第三天，天還沒亮，車棚的門帘被人掀開了一角。
蘇遠站在外頭，背著藥箱，身後還站著他們隊另外四個，都背著空麻袋。他沒進來。
「你畫的那一半，」他說，「借我。」
陳硯坐起來，沒去拿圖：「狗後天就到。」
「杭子等不到後天。」蘇遠說，「黑到肩膀，就只能截到肩膀。他才二十二。」
「你再傷一回，就回不來了。」
蘇遠愣了一下，笑了笑，沒問他怎麼知道：「我知道。」他看著陳硯，「你們拿晶換命，我拿晶換藥，都是換，換給誰不一樣罷了。」
陳硯坐在那兒，手搭在膝蓋上。換了他，他不會去。可他也知道，自己不給，這五個人照樣會去，拿著班長那半張圖，摸黑往下找。
他把圖從枕頭底下抽出來，遞過去。
「負一層，左手第二間。」他說，「拿了藥就上來。別往下。」
「嗯。」
蘇遠接過圖，折了四折，塞進藥箱的夾層里。門帘落下來，腳步聲往北門那邊去了。
陳硯上了牆，放出去一隻鳥。
鳥落在商場背面一盞歪了的路燈上。天剛泛白，五個人繞過卸貨口，走到那扇小門前面。第一個人推開門，側身進去，第二個，第三個。最後一個是背著藥箱的，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往東區的方向看了一眼，進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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門在他身後合上。
那隻鳥在路燈上蹲了一整天。中午，有幾隻喪屍從門前晃過去。下午，起風了，門被吹得響了兩下，沒開。
天黑下來的時候，陳硯還站在牆上。
他下了牆，去議事廳。秦隊聽他說完，沒抬頭，拿鉛筆在圖上那扇小門邊上畫了一個圈。
「五個人。」她說，「為了五個人，狗不等了，先把幾十個人送進去？」她把鉛筆放下，「狗一到就打。進去了，這扇門頭一個開。」
賀主任在邊上，一句話沒說。
陳硯又回到了牆上。
沈昭上來了，走到他旁邊，看了一眼南邊，沒問。他抬手按著左肩，那四針的線頭還硬著。她把他那隻手拿開，撥開領口，拿指甲把線頭一根一根往針腳里掖，掖了三回才掖平。
她把領口翻回去，壓了壓。隔著衣服，那四針摸不出來了。
——
火油潑上正門那條窄道的時候，天剛亮。
停車場裡的車一輛壓一輛，碼得整整齊齊，只在正中留出一條窄道，正對著正門，是一個漏斗。秦隊沒讓人走它，十幾桶火油順著窄道一路澆過去，一根火把扔下去，火從漏斗口一直燒進正門裡頭，把口子燒死了。
大隊從背面那扇小門摸進去，從卸貨口殺進一層。
陳硯跟著進了樓。他沒下中庭，順著卸貨口邊上那道檢修梯爬上二層，趴到中庭迴廊的欄杆後面，一隻手按住身邊那根承重柱。
柱子是一整棟樓的骨頭。整座商場壓進他的掌心：一層中庭柱子之間擠著的一團一團，二樓往上每一層往下走的腳步，負一層、負二層每一條樓梯間往上爬的動靜。鳥放在樓外，只管牆外頭。樓里，他自己看。
「中庭第三根柱子後面，二十來只，往東擠。」
對講機里，秦隊把他的話重複一遍，底下就動一片。
東區的人拿火油和貨架在柱子之間一段一段地隔，把中庭切成七八塊，一塊一塊地清。柱子後面那七隻背對著通道站著的，秦隊讓人繞開，它們也沒動，身邊打成一片，它們就那麼站著。
鄭越站在卸貨口上方那截鋼樑上，腳邊擺著四捆鐵箭，兩捆是警局老師傅給的，兩捆是出發前又從工具機上領的。三百磅的弓，一箭出去釘穿兩隻，釘進後面的柱子裡。陳硯從迴廊上看下去，看得見他每抽一支，腳邊那一捆就癟一點。
沈昭在第五塊。火牆一燒起來，喪屍往火牆根下擠，她就把雷往那一堆里砸。一顆三點精神，陳硯替她數著：一顆，兩顆，三顆。
「沈昭，留著。」
她沒回頭，掌心那團光收小了一圈。
白虎跟著三條狗，狗開路，它在後面收，哪裡有東西從貨架底下鑽出來，它就撲到哪裡。
打到中午，中庭清出來一半。黃景帶著他那支六人小隊推到中庭西邊，離陳硯趴的那段迴廊不到二十米。隊裡最年輕的叫趙志新，出發前在登記處多要了一雙手套，說商場裡的鐵皮割手。陳硯從迴廊上看得見那雙手套，是新的，在一片灰裏白得扎眼。
他們在一面被撞塌的隔斷牆前停下來。隔斷牆後面有一隻東西在來回走，個頭中等，身上沒起道紋，走兩步，轉一下。
「西邊隔斷牆後面，一隻沒起道的。」黃景在對講機里說，「那面牆是被撞塌的，勁很大。繞，還是打？」
陳硯手底下正壓著三件事。東側扶梯口又在往下涌，一串接一串，壓到了鄭越腳底下；鄭越腳邊只剩一捆箭；沈昭那一塊的火牆矮下去一截，再有半刻就要滅。
他把手往西挪了一寸。隔斷牆後面那一團，走兩步就停一下，停的時候往下一沉，沉得太低了，貼著地，不像站著走的東西。
東邊扶梯口，鄭越喊了一聲：「箭！」
陳硯的手挪了回去。
「沒起道的，打。」他說，「鄭越，你左手邊貨架頂上，還有半捆。」
黃景的小隊圍了上去。打到一半，那東西往後一縮，鑽進最底下一層貨架的縫裡。趙志新離得最近，彎腰去看。
陳硯看見他彎腰，看見那雙白手套撐在貨架邊上。
一隻手從貨架底下伸出來，抓住他的腳踝，一下就把他拖了進去。
陳硯的手猛地往西一挪。貨架底下，一團熱正在往裡縮，縮得很快；另一團在它底下掙，掙了兩下，不動了。
他喊出去的那一聲，比對講機里那一聲短促的喊，晚了半口氣。
等他們把貨架掀開，那東西已經死了，趙志新也死了。黃景蹲下去，剖開那東西的胸口，挖出來一顆晶。
白的。
「西邊隔斷，清了。」黃景的聲音很平，「趙志新，陣亡。那東西，是白的。」
陳硯攥著對講機，攥得手指發白。那面牆不是它撞塌的。它一直趴在貨架底下，等人彎腰。他要是騰出手摸一下，就知道。
過了一會兒，另一個人的聲音傳過來：黃景那一隊，趙志新，陣亡，核一顆，入公帳，家屬領三個月口糧。
六個人，沒有一個停頓。一個挖，一個寫，一個把屍體拖到牆邊，拿紙箱蓋上。那雙白手套，還戴在他手上。
只有迴廊上那一個，停了半秒。
下午，一層快打下來了。秦隊站在中庭正中，看著頭頂通往二樓的那一圈扶梯，正要下令上樓。
「先別上。」
陳硯手底下那根柱子在震，從上往下、從下往上，一起在震。二樓往上，每一層都有東西往下走；負一層、負二層，每一個貨梯井、每一條樓梯間，都有東西往上走。
中午那一下還壓在他手心裡。這一回他沒急著報，順著柱子一根一根摸過去，摸到最後一根，才按下對講機。
「柱子後面那七隻，在轉身。」
一層中庭的承重柱後面，那七隻一齊轉過了身。走在最前的，就是那天隨手關門的那一隻，立交橋上一輛一輛擺車的那雙手，也是它的。它們不撲人，從柱子後面走出來，分成兩撥，走到樓上樓下湧來的屍群前頭，站住，面朝中庭，把身後那一大片往裡推，推成兩道牆，一道從東，一道從西。
「它們在趕羊。」陳硯說，「七隻。東邊四隻，西邊三隻。西邊第三隻縮在後頭，貼著柱子走，別漏了它。先打趕羊的，羊不用管。」
秦隊沒問為什麼。三條狗分成兩路，只咬走在最前面趕的。紅狗一口火噴上去，灰狗一頭撞過去，黑狗咬住西邊領頭那隻的後頸，甩了出去。鄭越從鋼樑上跳下來，刀橫著一掃，劈開了東邊第四隻。
西邊第三隻從柱子後面繞出來，衝著扶梯口的人去了。它剛繞出半個身子，白虎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趕羊的一倒，羊就散了。兩道牆從中間裂開，屍群互相撞，互相踩，東區的人從柱子後面衝出來，一塊一塊地清。
天快黑的時候，一層清完了。黃景從西邊走過來，在迴廊底下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陳硯一眼，什麼都沒說，走了。
陳硯的手還按在柱子上。樓里那些東西都散了，只剩一團，很輕，貼著頂走，不往下，也不往上，像一隻懸著的手。中午他就摸到過它，沒顧上。
現在它在往上去。二樓，三樓，到了四樓，停住了。
「頂上還有一個。」他說，「沒下來。」
「地面你們分。」陳硯說，「地下歸我。圖上那塊空白，也歸我。」
賀主任看了他一眼，沒還價：「地下歸你。你要的。」
秦隊把煙在桌上磕了磕：「狗在南邊，調過來要四天。四天以後打。」
日子往後推了兩天。陳硯往門口看了一眼。蘇遠靠在門框上，藥箱挎在身側，聽見這一句，低下頭，把藥箱的帶子往肩上拽了拽。
散會的時候，龐臨把一隻小鐵盒塞給陳硯，又是十發，彈頭上刻著那一圈細紋。
那天傍晚，杭子胳膊上那道線外頭，蘇遠又畫了一道。第二天早上，黑已經過了肘彎。
第三天，天還沒亮，車棚的門帘被人掀開了一角。
蘇遠站在外頭，背著藥箱，身後還站著他們隊另外四個，都背著空麻袋。他沒進來。
「你畫的那一半，」他說，「借我。」
陳硯坐起來，沒去拿圖：「狗後天就到。」
「杭子等不到後天。」蘇遠說，「黑到肩膀，就只能截到肩膀。他才二十二。」
「你再傷一回，就回不來了。」
蘇遠愣了一下，笑了笑，沒問他怎麼知道：「我知道。」他看著陳硯，「你們拿晶換命，我拿晶換藥，都是換，換給誰不一樣罷了。」
陳硯坐在那兒，手搭在膝蓋上。換了他，他不會去。可他也知道，自己不給，這五個人照樣會去，拿著班長那半張圖，摸黑往下找。
他把圖從枕頭底下抽出來，遞過去。
「負一層，左手第二間。」他說，「拿了藥就上來。別往下。」
「嗯。」
蘇遠接過圖，折了四折，塞進藥箱的夾層里。門帘落下來，腳步聲往北門那邊去了。
陳硯上了牆，放出去一隻鳥。
鳥落在商場背面一盞歪了的路燈上。天剛泛白，五個人繞過卸貨口，走到那扇小門前面。第一個人推開門，側身進去，第二個，第三個。最後一個是背著藥箱的，他在門口停了一下，回頭往東區的方向看了一眼，進去了。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ᴛᴡ看書網→sʜᴜ.ᴛᴡ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門在他身後合上。
那隻鳥在路燈上蹲了一整天。中午，有幾隻喪屍從門前晃過去。下午，起風了，門被吹得響了兩下，沒開。
天黑下來的時候，陳硯還站在牆上。
他下了牆，去議事廳。秦隊聽他說完，沒抬頭，拿鉛筆在圖上那扇小門邊上畫了一個圈。
「五個人。」她說，「為了五個人，狗不等了，先把幾十個人送進去？」她把鉛筆放下，「狗一到就打。進去了，這扇門頭一個開。」
賀主任在邊上，一句話沒說。
陳硯又回到了牆上。
沈昭上來了，走到他旁邊，看了一眼南邊，沒問。他抬手按著左肩，那四針的線頭還硬著。她把他那隻手拿開，撥開領口，拿指甲把線頭一根一根往針腳里掖，掖了三回才掖平。
她把領口翻回去，壓了壓。隔著衣服，那四針摸不出來了。
——
火油潑上正門那條窄道的時候，天剛亮。
停車場裡的車一輛壓一輛，碼得整整齊齊，只在正中留出一條窄道，正對著正門，是一個漏斗。秦隊沒讓人走它，十幾桶火油順著窄道一路澆過去，一根火把扔下去，火從漏斗口一直燒進正門裡頭，把口子燒死了。
大隊從背面那扇小門摸進去，從卸貨口殺進一層。
陳硯跟著進了樓。他沒下中庭，順著卸貨口邊上那道檢修梯爬上二層，趴到中庭迴廊的欄杆後面，一隻手按住身邊那根承重柱。
柱子是一整棟樓的骨頭。整座商場壓進他的掌心：一層中庭柱子之間擠著的一團一團，二樓往上每一層往下走的腳步，負一層、負二層每一條樓梯間往上爬的動靜。鳥放在樓外，只管牆外頭。樓里，他自己看。
「中庭第三根柱子後面，二十來只，往東擠。」
對講機里，秦隊把他的話重複一遍，底下就動一片。
東區的人拿火油和貨架在柱子之間一段一段地隔，把中庭切成七八塊，一塊一塊地清。柱子後面那七隻背對著通道站著的，秦隊讓人繞開，它們也沒動，身邊打成一片，它們就那麼站著。
鄭越站在卸貨口上方那截鋼樑上，腳邊擺著四捆鐵箭，兩捆是警局老師傅給的，兩捆是出發前又從工具機上領的。三百磅的弓，一箭出去釘穿兩隻，釘進後面的柱子裡。陳硯從迴廊上看下去，看得見他每抽一支，腳邊那一捆就癟一點。
沈昭在第五塊。火牆一燒起來，喪屍往火牆根下擠，她就把雷往那一堆里砸。一顆三點精神，陳硯替她數著：一顆，兩顆，三顆。
「沈昭，留著。」
她沒回頭，掌心那團光收小了一圈。
白虎跟著三條狗，狗開路，它在後面收，哪裡有東西從貨架底下鑽出來，它就撲到哪裡。
打到中午，中庭清出來一半。黃景帶著他那支六人小隊推到中庭西邊，離陳硯趴的那段迴廊不到二十米。隊裡最年輕的叫趙志新，出發前在登記處多要了一雙手套，說商場裡的鐵皮割手。陳硯從迴廊上看得見那雙手套，是新的，在一片灰裏白得扎眼。
他們在一面被撞塌的隔斷牆前停下來。隔斷牆後面有一隻東西在來回走，個頭中等，身上沒起道紋，走兩步，轉一下。
「西邊隔斷牆後面，一隻沒起道的。」黃景在對講機里說，「那面牆是被撞塌的，勁很大。繞，還是打？」
陳硯手底下正壓著三件事。東側扶梯口又在往下涌，一串接一串，壓到了鄭越腳底下；鄭越腳邊只剩一捆箭；沈昭那一塊的火牆矮下去一截，再有半刻就要滅。
他把手往西挪了一寸。隔斷牆後面那一團，走兩步就停一下，停的時候往下一沉，沉得太低了，貼著地，不像站著走的東西。
東邊扶梯口，鄭越喊了一聲：「箭！」
陳硯的手挪了回去。
「沒起道的，打。」他說，「鄭越，你左手邊貨架頂上，還有半捆。」
黃景的小隊圍了上去。打到一半，那東西往後一縮，鑽進最底下一層貨架的縫裡。趙志新離得最近，彎腰去看。
陳硯看見他彎腰，看見那雙白手套撐在貨架邊上。
一隻手從貨架底下伸出來，抓住他的腳踝，一下就把他拖了進去。
陳硯的手猛地往西一挪。貨架底下，一團熱正在往裡縮，縮得很快；另一團在它底下掙，掙了兩下，不動了。
他喊出去的那一聲，比對講機里那一聲短促的喊，晚了半口氣。
等他們把貨架掀開，那東西已經死了，趙志新也死了。黃景蹲下去，剖開那東西的胸口，挖出來一顆晶。
白的。
「西邊隔斷，清了。」黃景的聲音很平，「趙志新，陣亡。那東西，是白的。」
陳硯攥著對講機，攥得手指發白。那面牆不是它撞塌的。它一直趴在貨架底下，等人彎腰。他要是騰出手摸一下，就知道。
過了一會兒，另一個人的聲音傳過來：黃景那一隊，趙志新，陣亡，核一顆，入公帳，家屬領三個月口糧。
六個人，沒有一個停頓。一個挖，一個寫，一個把屍體拖到牆邊，拿紙箱蓋上。那雙白手套，還戴在他手上。
只有迴廊上那一個，停了半秒。
下午，一層快打下來了。秦隊站在中庭正中，看著頭頂通往二樓的那一圈扶梯，正要下令上樓。
「先別上。」
陳硯手底下那根柱子在震，從上往下、從下往上，一起在震。二樓往上，每一層都有東西往下走；負一層、負二層，每一個貨梯井、每一條樓梯間，都有東西往上走。
中午那一下還壓在他手心裡。這一回他沒急著報，順著柱子一根一根摸過去，摸到最後一根，才按下對講機。
「柱子後面那七隻，在轉身。」
一層中庭的承重柱後面，那七隻一齊轉過了身。走在最前的，就是那天隨手關門的那一隻，立交橋上一輛一輛擺車的那雙手，也是它的。它們不撲人，從柱子後面走出來，分成兩撥，走到樓上樓下湧來的屍群前頭，站住，面朝中庭，把身後那一大片往裡推，推成兩道牆，一道從東，一道從西。
「它們在趕羊。」陳硯說，「七隻。東邊四隻，西邊三隻。西邊第三隻縮在後頭，貼著柱子走，別漏了它。先打趕羊的，羊不用管。」
秦隊沒問為什麼。三條狗分成兩路，只咬走在最前面趕的。紅狗一口火噴上去，灰狗一頭撞過去，黑狗咬住西邊領頭那隻的後頸，甩了出去。鄭越從鋼樑上跳下來，刀橫著一掃，劈開了東邊第四隻。
西邊第三隻從柱子後面繞出來，衝著扶梯口的人去了。它剛繞出半個身子，白虎已經在那兒等著了。
趕羊的一倒，羊就散了。兩道牆從中間裂開，屍群互相撞，互相踩，東區的人從柱子後面衝出來，一塊一塊地清。
天快黑的時候，一層清完了。黃景從西邊走過來，在迴廊底下站了一會兒，抬頭看了陳硯一眼，什麼都沒說，走了。
陳硯的手還按在柱子上。樓里那些東西都散了，只剩一團，很輕，貼著頂走，不往下，也不往上，像一隻懸著的手。中午他就摸到過它，沒顧上。
現在它在往上去。二樓，三樓，到了四樓，停住了。
「頂上還有一個。」他說，「沒下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