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實習生的實名證詞
化妝間內。
刷子輕輕掃過姜眠的側臉，定妝粉撲得極薄。
今天這場戲，她要拍妖妃入獄，妝面不能太乾淨。
門被推開。
周予白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把手機往梳妝檯上一擱。
那是一張略顯模糊的監控截圖。
「我托關係拿到了宋知夏住處樓道的監控。」
「凌晨三點多，有兩個穿西裝的男人去敲了她的門，手裡拿的，是專用的防震袋。」
姜眠透過鏡子看了一眼截圖，表情沒有任何意外。
沈硯辭站在靠窗的位置，淡淡接過了話頭。
「裴正則不是在保她，他是在清刀。」
化妝師捏著刷子的手指停了半拍，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掃粉。
她聽不太懂這打啞謎般的話，但直覺告訴她，自己最好什麼都沒聽見。
姜眠閉上眼，任由化妝師掃過眼皮。
「宋知夏以前一直拿這段視頻當底牌，現在裴正則把底牌強制收走了，她才會像熱鍋上的螞蟻一樣亂轉。」
周予白撐著桌沿。
「要不要在這個時候逼她一把？」
「不。」
姜眠重新睜開眼。
「別把希望押在她身上，她不是想洗心革面，她只是想活下去。」
「一個想活命的賭徒，反咬起來不分敵我，隨時能把你再賣一次。」
沈硯辭靜靜地看著她。
姜眠聲音清冷。
「先清劇組的內部線，劉曼、趙鳴、劉平，還有那個裝監控的韓磊，包括那些天天在群里遞話、偷拍視頻的眼線，一個一個拔。」
「這口井不清乾淨，我後面拍的每一個鏡頭，都會被人剪成對準我的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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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白深以為然地點點頭。
「我這就去找林弋對名單。」
一直跟在後面的程嘉樹立刻舉手。
「我提供全程技術支持！」
周予白瞪他一眼。
「你現在是反程預備群的待定成員，少插話。」
沈硯辭走上前，將一盒剛買的消炎藥放在梳妝檯邊緣。
「拍完這場，按時換藥。」
姜眠看著那盒藥標，掃了他一眼。
「投資人現在還要兼職管劇組醫療了？」
「是家庭投資。」
沈硯辭糾正。
周予白立刻把頭扭向窗外，仿佛外面的天有什麼值得他死盯十秒的東西。
「行了，你倆快閉嘴吧。」
化妝師低著頭，刷陰影的手穩如泰山，心裡卻在打鼓，這班上得比拍戲還緊張。
晚上九點，片場後勤宿舍。
葉棠推門進去時，同屋的場務女孩正躺在床上刷手機，一見她進來，做賊似的趕緊把屏幕扣下。
葉棠沒多問。
她走到水槽邊仔細洗乾淨手，坐到狹窄的書桌前，點開了劇組大群。
白天林弋發的那條死命令還高高掛在頂端，大群里沒人敢說話，但私底下的私聊早炸了。
有人試探著問她玉扣那天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賠了快三萬。
有人勸她別傻了，千萬別摻和神仙打架。
還有人陰陽怪氣地嘲諷。
「你一個實習生，安分點保命要緊，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葉棠盯著這些話看了幾秒，指尖在被子上蹭了蹭，沒接話。
她想起前幾天姜眠蹲在破損的腰封前，四十秒用舊披帛改出驚艷造型的利落。
想起姜眠在化妝間外對製片人交代兩萬八走劇組損耗，別去折騰小姑娘。
也想起今天下午，宋知夏站在門縫那邊，笑得溫柔，說想替她出頭。
她不是想替誰出頭。
她只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麼真話要靠運氣才能被聽見。
葉棠深吸一口氣，點開大群的輸入框，手指懸著，刪了改，改了刪。
最後落下的，是幾段最乾癟客觀的話。
「關於玉扣那天的事，我可以作證。」
「定製玉扣是我不小心打碎的。」
「姜老師到場後，沒有罵我一句，沒有要求我賠償，更沒有讓我辭職。」
「她當場用舊披帛改了腰封，林導和攝影老師都在場見證。」
「兩萬八的道具費，我是後來無意中聽到的，姜老師明確交代，走劇組正常損耗。」
「網上說姜老師逼我背鍋賠巨款的傳聞，純屬捏造。」
寫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又硬著頭皮補上最後一段。
「另外，事發當天，宋老師是在玉扣碎掉之後才到的服裝間，她當時建議我主動去認錯辭職。」
「這個情況，我願意配合劇組調查核實。」
檢查一遍錯別字，葉棠閉上眼，按下發送鍵。
她用了實名。
幾百人的大群，陷入長達十秒的死寂。
然後，有人手滑發了一個孤零零的句號。
緊接著，導演林弋的頭像跳出來，冷硬地回了兩個字。
「收到。」
下一條是周予白的回覆，字字如刀。
「已留證。」
大群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原本還有人在小群里搬弄是非，此刻嚇得趕緊撤回消息。
一條，兩條，三條，灰色的撤回提示不斷刷屏。
葉棠坐在椅子上，指尖攥著被角，心臟跳得又快又亂。
這次她還是會怕，手心裡全是薄汗。
但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字，她一點都不後悔。
隔壁床的女孩終於探出半個腦袋，壓低聲音問她。
「葉棠，你瘋了？真用大號發啊？」
葉棠輕輕應了一聲。
「你就不怕宋知夏回頭整你？」
葉棠把手機倒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怕。」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很輕。
「可我要是這次也裝沒看見，以後再攤上這種事的，可能就是我自己了。」
同一時間。
宋知夏獨自坐在死氣沉沉的保姆車裡，眼睛發直地盯著劇組群里那條長長的實名證詞。
每一個字，都像一個耳光，清脆地扇在她臉上。
她一動沒動，唯獨急促的呼吸出賣了她的恐慌。
屏幕上方突然彈出新消息，是阿梨發來的洗白長文最終定稿連結，對方特意卡在這個夜貓子活躍的流量高峰期交活。
標題已經加粗定好。
《她不是壞人，她只是被所有人推到了風口》
宋知夏的目光在葉棠那幾行實名打臉的字和這份淒婉的標題之間來回遊移。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視頻被收走，商務被切斷，連劇組的實習生都敢指名道姓地反駁她——如果連這篇稿子都不發，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過了很久，她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用力敲下兩個字，按下發送鍵。
「先發。」
葉棠那條消息發出去後，劇組群里許久沒有動靜。
不是沒人看見，而是沒人敢先接這個燙手山芋。
五分鐘後，終於有人冒出來一句。
「小葉，你才入組幾天，有些事別被人帶偏。」
葉棠盯著那行字，手心裡滲出一層薄汗。
她不想吵架，只是把自己見過的事說出來，可對方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她變成了被利用的棋子。
她敲擊鍵盤打字。
「我沒有被帶偏，玉扣是我打碎的，時間、地點、在場人員，我都可以配合核查。」
那人立刻回嗆。
「那誰知道你現在是不是被收買了？」
宿舍里，隔壁床的女孩嚇得小聲吸了口氣。
葉棠沒抬頭，直接翻出手機備忘錄。
她找到了那天晚上寫給服裝主管的檢討草稿，標題還清清楚楚地留著，《妖妃夜行造型玉扣損壞情況說明》。
創建時間是晚上七點四十二分。
內容寫得很亂，當時她嚇壞了，滿篇都是對不起，還寫了願意分期賠償。
葉棠把帶著系統時間戳的界面截出來，連同草稿第一頁一起發進大群。
「這是我當天寫的檢討草稿，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兩萬八最後怎麼處理。」
「如果我是現在被收買，麻煩對方先教我怎麼回到那天晚上去改系統時間。」
聊天界面停止了滾動。
程嘉樹在另一邊盯著屏幕，手裡的奶茶差點沒端穩。
這波回懟簡直沒給對方留活路。
下一秒，周予白在劇組工作群發了一張截圖。
那是劇組的財務損耗登記單，項目是妖妃夜行造型定製玉扣，金額兩萬八。
處理方式為劇組道具服化損耗，經辦周予白。
備註里寫著，拍攝期間臨時造型調整，損耗計入組內預算。
周予白沒多寫一個字的廢話，只發圖。
剛才那個質疑葉棠的人，火速撤回一條消息，緊接著又撤回第二條。
程嘉樹看著屏幕上的撤回提示，沒忍住吐槽。
「這手速，平時鍵盤局肯定沒少打。」
沈硯辭坐在旁邊翻著劇本，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姜眠正坐在鏡前化妝，她看完群消息，平靜地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旁邊的化妝師偷偷用餘光看她。
姜眠什麼也沒說。
小姑娘敢站出來，已經足夠了，剩下的帳，她記在心裡就好。
導演林弋也看見了群里的截圖。
他正坐在監視器前吃盒飯，看到這烏煙瘴氣的走向，把筷子往盒蓋上重重一放。
副導演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林弋冷著臉開口。
「發內部考核片段。」
副導演愣了一下，問要發哪幾段。
「雪夜跪宮門，殿前反殺。」
「現在發嗎？」
「現在。」
副導演低頭翻找素材，猶豫著開口。
「林導，內部片段直接發群里，會不會不太合規矩？」
林弋抬起眼，目光銳利地掃過去。
副導演立刻改口。
「我馬上剪掉涉密水印發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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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眠透過鏡子看了一眼截圖，表情沒有任何意外。
沈硯辭站在靠窗的位置，淡淡接過了話頭。
「裴正則不是在保她，他是在清刀。」
化妝師捏著刷子的手指停了半拍，隨即若無其事地繼續掃粉。
她聽不太懂這打啞謎般的話，但直覺告訴她，自己最好什麼都沒聽見。
姜眠閉上眼，任由化妝師掃過眼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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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予白撐著桌沿。
「要不要在這個時候逼她一把？」
「不。」
姜眠重新睜開眼。
「別把希望押在她身上，她不是想洗心革面，她只是想活下去。」
「一個想活命的賭徒，反咬起來不分敵我，隨時能把你再賣一次。」
沈硯辭靜靜地看著她。
姜眠聲音清冷。
「先清劇組的內部線，劉曼、趙鳴、劉平，還有那個裝監控的韓磊，包括那些天天在群里遞話、偷拍視頻的眼線，一個一個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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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家庭投資。」
沈硯辭糾正。
周予白立刻把頭扭向窗外，仿佛外面的天有什麼值得他死盯十秒的東西。
「行了，你倆快閉嘴吧。」
化妝師低著頭，刷陰影的手穩如泰山，心裡卻在打鼓，這班上得比拍戲還緊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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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棠沒多問。
她走到水槽邊仔細洗乾淨手，坐到狹窄的書桌前，點開了劇組大群。
白天林弋發的那條死命令還高高掛在頂端，大群里沒人敢說話，但私底下的私聊早炸了。
有人試探著問她玉扣那天到底怎麼回事，是不是賠了快三萬。
有人勸她別傻了，千萬別摻和神仙打架。
還有人陰陽怪氣地嘲諷。
「你一個實習生，安分點保命要緊，別給自己找不痛快。」
葉棠盯著這些話看了幾秒，指尖在被子上蹭了蹭，沒接話。
她想起前幾天姜眠蹲在破損的腰封前，四十秒用舊披帛改出驚艷造型的利落。
想起姜眠在化妝間外對製片人交代兩萬八走劇組損耗，別去折騰小姑娘。
也想起今天下午，宋知夏站在門縫那邊，笑得溫柔，說想替她出頭。
她不是想替誰出頭。
她只是咽不下這口氣——憑什麼真話要靠運氣才能被聽見。
葉棠深吸一口氣，點開大群的輸入框，手指懸著，刪了改，改了刪。
最後落下的，是幾段最乾癟客觀的話。
「關於玉扣那天的事，我可以作證。」
「定製玉扣是我不小心打碎的。」
「姜老師到場後，沒有罵我一句，沒有要求我賠償，更沒有讓我辭職。」
「她當場用舊披帛改了腰封，林導和攝影老師都在場見證。」
「兩萬八的道具費，我是後來無意中聽到的，姜老師明確交代，走劇組正常損耗。」
「網上說姜老師逼我背鍋賠巨款的傳聞，純屬捏造。」
寫到這裡她停頓了一下，又硬著頭皮補上最後一段。
「另外，事發當天，宋老師是在玉扣碎掉之後才到的服裝間，她當時建議我主動去認錯辭職。」
「這個情況，我願意配合劇組調查核實。」
檢查一遍錯別字，葉棠閉上眼，按下發送鍵。
她用了實名。
幾百人的大群，陷入長達十秒的死寂。
然後，有人手滑發了一個孤零零的句號。
緊接著，導演林弋的頭像跳出來，冷硬地回了兩個字。
「收到。」
下一條是周予白的回覆，字字如刀。
「已留證。」
大群里的氣氛瞬間降至冰點，原本還有人在小群里搬弄是非，此刻嚇得趕緊撤回消息。
一條，兩條，三條，灰色的撤回提示不斷刷屏。
葉棠坐在椅子上，指尖攥著被角，心臟跳得又快又亂。
這次她還是會怕，手心裡全是薄汗。
但看著屏幕上那幾行字，她一點都不後悔。
隔壁床的女孩終於探出半個腦袋，壓低聲音問她。
「葉棠，你瘋了？真用大號發啊？」
葉棠輕輕應了一聲。
「你就不怕宋知夏回頭整你？」
葉棠把手機倒扣在桌上，深吸了一口冷空氣。
「怕。」
她轉過頭，看著窗外漆黑的夜色，聲音很輕。
「可我要是這次也裝沒看見，以後再攤上這種事的，可能就是我自己了。」
同一時間。
宋知夏獨自坐在死氣沉沉的保姆車裡，眼睛發直地盯著劇組群里那條長長的實名證詞。
每一個字，都像一個耳光，清脆地扇在她臉上。
她一動沒動，唯獨急促的呼吸出賣了她的恐慌。
屏幕上方突然彈出新消息，是阿梨發來的洗白長文最終定稿連結，對方特意卡在這個夜貓子活躍的流量高峰期交活。
標題已經加粗定好。
《她不是壞人，她只是被所有人推到了風口》
宋知夏的目光在葉棠那幾行實名打臉的字和這份淒婉的標題之間來回遊移。
她已經沒有退路了。
視頻被收走，商務被切斷，連劇組的實習生都敢指名道姓地反駁她——如果連這篇稿子都不發，她就真的什麼都沒有了。
過了很久，她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意，用力敲下兩個字，按下發送鍵。
「先發。」
葉棠那條消息發出去後，劇組群里許久沒有動靜。
不是沒人看見，而是沒人敢先接這個燙手山芋。
五分鐘後，終於有人冒出來一句。
「小葉，你才入組幾天，有些事別被人帶偏。」
葉棠盯著那行字，手心裡滲出一層薄汗。
她不想吵架，只是把自己見過的事說出來，可對方輕飄飄一句話，就把她變成了被利用的棋子。
她敲擊鍵盤打字。
「我沒有被帶偏，玉扣是我打碎的，時間、地點、在場人員，我都可以配合核查。」
那人立刻回嗆。
「那誰知道你現在是不是被收買了？」
宿舍里，隔壁床的女孩嚇得小聲吸了口氣。
葉棠沒抬頭，直接翻出手機備忘錄。
她找到了那天晚上寫給服裝主管的檢討草稿，標題還清清楚楚地留著，《妖妃夜行造型玉扣損壞情況說明》。
創建時間是晚上七點四十二分。
內容寫得很亂，當時她嚇壞了，滿篇都是對不起，還寫了願意分期賠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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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我當天寫的檢討草稿，那時候我還不知道兩萬八最後怎麼處理。」
「如果我是現在被收買，麻煩對方先教我怎麼回到那天晚上去改系統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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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一秒，周予白在劇組工作群發了一張截圖。
那是劇組的財務損耗登記單，項目是妖妃夜行造型定製玉扣，金額兩萬八。
處理方式為劇組道具服化損耗，經辦周予白。
備註里寫著，拍攝期間臨時造型調整，損耗計入組內預算。
周予白沒多寫一個字的廢話，只發圖。
剛才那個質疑葉棠的人，火速撤回一條消息，緊接著又撤回第二條。
程嘉樹看著屏幕上的撤回提示，沒忍住吐槽。
「這手速，平時鍵盤局肯定沒少打。」
沈硯辭坐在旁邊翻著劇本，連一個多餘的眼神都沒給。
姜眠正坐在鏡前化妝，她看完群消息，平靜地把手機倒扣在桌面上。
旁邊的化妝師偷偷用餘光看她。
姜眠什麼也沒說。
小姑娘敢站出來，已經足夠了，剩下的帳，她記在心裡就好。
導演林弋也看見了群里的截圖。
他正坐在監視器前吃盒飯，看到這烏煙瘴氣的走向，把筷子往盒蓋上重重一放。
副導演站在旁邊，大氣都不敢出。
林弋冷著臉開口。
「發內部考核片段。」
副導演愣了一下，問要發哪幾段。
「雪夜跪宮門，殿前反殺。」
「現在發嗎？」
「現在。」
副導演低頭翻找素材，猶豫著開口。
「林導，內部片段直接發群里，會不會不太合規矩？」
林弋抬起眼，目光銳利地掃過去。
副導演立刻改口。
「我馬上剪掉涉密水印發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