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剛拿下女主角，神秘人就送來當年的老酒局？
攝像師在後頭擺了動手掌：「準備錄像！」
姜眠順手將本子丟在一旁的木箱上。
她立在明黃的光圈中心，沒看前方，先低下視線，瞧了眼纏著紗布的右掌。
右手痛得鑽心，要在高度緊張下背完密詞，她吃得消。
真正在心裡扎刺的，是三年前把她推進泥潭的裴正則，就大馬金刀坐在前方。
對方在等，等著看她情緒破功，等著瞧她當場笑話。
偏不隨他願。
姜眠猛然把頭抬高。
眼神一下就沉了，現代人的冷硬褪淨，換上一股深遠且厚重的悲涼。
「陛下要臣女認罪，臣女認。」
這一嗓子落地，導演手裡旋轉的水筆「嗒」一聲落在記事本中央。
沒用那些虛假的哭腔，更沒了受人委屈的嬌怯。
她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把寧折不彎的鐵刃，語速穩當，每個字都在往地上砸。
「認我父兄結黨，認我府中藏兵，認我門下三十七人，皆是亂臣！」
足尖往前邁了半截，渾身氣場壓過全廳。
「可臣女想問一句。」
「這罪，是今日才有，還是陛下早就備好了，只等臣女跪下去接？！」
長桌背後，年輕的編劇錯愕地抬了抬頭，連呼吸都在胸膛里卡住了。
抓得太精了。
裴正則依舊把雙手交叉，肩頭沒動半寸，安安靜靜地瞧著她。
姜眠沒給鏡頭半個正臉。
她眼角掛著的那個位置，是前方原本空的虛擬大位，正好也落在了裴正則身上。
進入第二截段落，情緒往地板下死死下壓。
「臣女十六歲入京，學規矩，學閉嘴，學把刀藏在袖子裡。你們說女子不可參政，臣女便替陛下精算糧草。你們說女子不可掌兵，臣女便替陛下安撫邊軍。」
吐這些硬詞的時候，右手的無名指在黑色袖口底下控制不住地細微哆嗦。
威亞弄傷的口子被緊縮的肌肉拉扯，劇痛鑽心。
下頜連著脖頸的線條，因為強撐痛楚，繃出了薄刀片般的輪廓。
但這可算不上出戲。
監視器屏幕里，那絲細小的哆嗦，還有僵緊的臉側，剛好是角色忍住怒火的真實絕望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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導演把後背直起來，一雙眼落在監視畫面上再也挪不開。
製片人握筆的手指懸著，在打分表的優等處轉悠，遲遲落不下字。
姜眠逼近兩步。
「直到今日，臣女才懂。」
稍微一停頓，被人拿捏在手掌心的悲涼徹底鋪開。
「功勞是陛下的。」
「錯處，全是臣女的。」
一桌高管都被釘在了木椅上。
裴正則那雙眼睛，從她清瘦冷傲的鼻樑慢慢挪向微抖的右手腕，又深意滿滿地轉回來。
走到收尾第三截，情緒終於迎頭趕上頂峰。
姜眠眼皮往上一掀，眼白處燒紅了一片，像點著了一把燒玉石的荒火。
「那臣女偏不認！」
音量並沒往高處吼，那幾句卻硬得能磕碎磚石。
「我父兄若有罪，請拿證據！門生若有罪，請按律審！若陛下要殺我全族，只憑一句『朕心難安』——」
她緩下半秒鐘，左手抬得極高，扎紮實實壓在他那心窩位置。
「那臣女今日，就把這條命還給你。」
「但你記住。」
「我死之後，邊軍不會再認你的詔書。江南糧道不會再開。朝上那些今日跪得最快的人，也會是明日第一個轉身出賣你的人！」
「陛下。」
她又把腳向前挪了整步，直接走到了錄像機鏡頭的極限處。
那種迫人的感覺透過了鏡頭，一下壓進人心裡。
「你殺的是我，怕的，其實是你自己。」
收官的末尾一句，她放得極其輕，無比平，藏著看穿世事的通透諷刺。
「臣女無罪。」
終音徹底消散。
在右眼眶裡轉悠了半天的那滴清淚，終於脫了束縛，直挺挺砸在木桌表面。
啪嗒一響。
敲在打開的劇本頁邊，把泛白的紙面洇出一小灘透亮的水色圓痕。
整間屋子靜得連掉根針的聲音都聽得見，遲遲沒有叫停的動靜。
負責攝製的小伙呆在原處，右手還擺在搖臂柄上，半步沒敢撤離。
數過去整整十秒鐘，導演才恍然大悟般往外吐了長氣，嗓音乾澀異常。
「妙啊。」
製片人猛地醒了神，緊著拿穩簽字筆，指肚因為震撼還帶著輕微的抽動。
剛在打分單上落個撇，動作又頓在原處，換著張討好的臉去瞧居中的裴正則。
那兩隻眼太明白了。
頂級大金主坐在現場，誰也不敢越俎代庖開口做主。
周予白靠著門板，兩排後槽牙幾乎咬出一團火氣。
他真想指著鼻子開罵。
如此挑不出毛病的演法，實力上直接把場面推平了，最終竟然還要看這位大資本家的臉色！
所謂的商業局，就這點噁心人。
裴正則沒去理製片人的試探。
他靠著黑牛皮椅背，目光沉密，盯在黃帶中央站直的女人臉頰上。
姜眠身上那副悲劇勁兒沒立刻散了，孤零零立在那，右手順著大腿根貼平，護腕旁邊漏著一點血絲。
靜默中走過片刻。
裴正則抬起兩手，不急不徐地在空氣中擊打出兩聲清脆的掌聲。
巴掌聲很輕，空曠屋子裡卻回了三層音。
「不錯。」
製片人緊繃的背脊松垮下來，大大鬆了一口氣。
裴正則把目光送過來，聽不出半分情緒里的起伏。
「既然姜老師手裡有勁，那就接進局來，看看最後能翻幾個番。」
製片人聽罷手底下飛快了結，在姜眠名字一旁大筆一揮：過審。
導演隨著站起身，言語間帶上了內行間的敬意。
「姜老師，受累了，選角這組會和周老師直接敲定開機檔期。」
守在門邊的周予白覺得心口一串濁氣終於找到了出口，大踏步靠向前來。
「感謝導演，謝謝製片。」
姜眠迴轉兩步，從木箱子上挑起自己的本子。
裴正則瞧著她的眼睛。
「姜老師，合作愉快。」
姜眠把厚重的書冊夾好，坦坦蕩蕩迎向那雙老謀深算的黑眼。
「也望裴總那邊的人，財務打款準時。」
桌子盡頭不知道哪個新來的小跟組，低著頭「哧」地笑了一聲，急迫地把掌心捂緊嘴縫。
裴正則隨之輕扯唇角，那層笑意極薄，根本掛不到眼睛深處。
「裴氏最不缺是就是錢。」
「挺好。」
姜眠挪走目光，看定了剛才出力的製片人。
「我唯一擔心的，是劇組後期的預算不夠，亂刪亂改劇本。」
製片人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接這活，兩隻手掌放在空中連連晃動。
「絕對不改！劇本乃立項之本，咱們尊重得很！」
「行。」
姜眠轉得漂亮，頭也不回，大邁步朝出口推去。
周予白步子飛快跟上，往掌心裡一摸，滿把皆是冷汗。
金屬電梯廂合閉，試鏡間被重重牆壁徹底擋在外面。
鮮紅樓層標記快速往低數飛跑。
周予白總算敢換大口氣了。
「你適才可真敢！差點把你哥心臟病給嚇出來！」
姜眠背後貼著涼颼颼的廂壁，沒言語。
「你連催打款的話都說得出來？清楚對座是誰嗎？那叫裴正則！」
「順嘴罷了。」
周予白沒好氣地瞪了回去，正巧瞥見她寬大的外套底下，單薄的襯衫背後早就被冷汗貼出大片深色。
本來打算多念兩句的嘴，在舌尖滾了一遭，全部消了音。
姜眠垂下眼睛，借著頂上白慘慘的光，看向右邊的掌心。
剛剛吃緊用力的地方，白紗布邊沿處，浸出了一小絲通紅的血色。
周予白的臉龐黑下來。
「是不是刺痛得厲害？」
「還好，能忍。」
「快回家換乾淨藥。」周予白還有些心有餘悸，「無論怎麼講，先去車上歇著。今日這一陣你穩操勝券了。」
姜眠抬頭，看著指示燈一下下往下跳。
「贏下的無非一次試戲罷了。」
「啥意思？」
「他今天這趟，打骨子裡就沒打算卡我。」
一樓清脆提示一響，鐵門朝兩旁分滑。
姜眠邁步而出。
一樓大堂里人聲鼎沸，儘是拿著文件夾穿行不息的企業白領。
兩個人走過大廳地磚，走到旋轉式的門道邊。
門階下面，自家的保姆車遇著外頭大堵，還在車流里慢挪。
周予白站在身旁，兩人貼在風口地界挨著冷風等車。
「你想說，他故意放行給你女主的戲？」
「今日若是直接駁了我，只能看我去接別家影視公司的活計。」
姜眠抬手將那截下滑的護腕往上扯了扯，掩去那一縷滲出的血絲，被外頭的冷風一吹，頭腦卻格外清醒。
「把人放進他砸過數億真金白銀的局裡，才好用條約掣肘我的前程，隨意指使網絡向我潑黑水，找著名頭叫我停產賠錢。」
周予白越琢磨心裡越發涼，在嗓子眼裡低沉碎罵半聲。
「衣冠禽獸。」
正說著話的當口。
大廈靠右側的貴賓專用過道門，被人從裡向外一把拉開了。
四五個穿正裝、帶著鴻遠工牌的企業中高層，擁簇在裴正則身後，快速邁下台階來。
一輛黑幽幽的加長防彈車，早就穩當停在了路邊專設的位置上。
前頭護衛去把車門帶開。
裴正則躬下身體鑽了進去。
車廂鐵門合死，那黑得發亮的防窺車窗沒立刻往上升高。
隔著路上來往的人群和冷清馬路。
裴正則別過半側頭來，眼神越過人群和台階，不差分毫落在了筆直站著的女演員身上。
他稍微舉著手腕。
好像是下完了棋的操盤手，給落進水裡的死子，做一趟送別的手勢。
姜眠立在那片台階，冷眼回盯著大黑轎車，半個舉動都無。
車窗一層一層被搖滿，那張冷臉被隔擋在厚窗內。
黑轎車順向滑進馬路中間，朝著大道遠處跑去。
周予白順這視線看去，面色如土。
「那咱們眼下咋辦？」
話音剛落，保姆車打在台階底層停住了。
姜眠抬手臂去扯沉重的車身門把。
「要裝進籠裡面之前，先把焊這籠底的那人麵皮看清了。」
她低著腰板邁進了車廂內，順勢甩手關上車門。
屁股還沒等坐穩，包里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震動起來。
姜眠探手掏出來解鎖屏幕。
發著藍光的屏幕底下，昨晚那個沒有發信地址的陌生號碼，發進來一條新簡訊。
【姜小姐，賀你拿到大劇的女主角。】
還沒來得及琢磨透，底下一條新信息連跟著炸出來了。
簡直像一把懸著的快刀，徹底切斷了一地亂麻。
【晚間八點，三年前老酒局原片奉上做彩禮。沈硯辭人也在裡面。】
姜眠順手將本子丟在一旁的木箱上。
她立在明黃的光圈中心，沒看前方，先低下視線，瞧了眼纏著紗布的右掌。
右手痛得鑽心，要在高度緊張下背完密詞，她吃得消。
真正在心裡扎刺的，是三年前把她推進泥潭的裴正則，就大馬金刀坐在前方。
對方在等，等著看她情緒破功，等著瞧她當場笑話。
偏不隨他願。
姜眠猛然把頭抬高。
眼神一下就沉了，現代人的冷硬褪淨，換上一股深遠且厚重的悲涼。
「陛下要臣女認罪，臣女認。」
這一嗓子落地，導演手裡旋轉的水筆「嗒」一聲落在記事本中央。
沒用那些虛假的哭腔，更沒了受人委屈的嬌怯。
她腰杆挺得筆直，像一把寧折不彎的鐵刃，語速穩當，每個字都在往地上砸。
「認我父兄結黨，認我府中藏兵，認我門下三十七人，皆是亂臣！」
足尖往前邁了半截，渾身氣場壓過全廳。
「可臣女想問一句。」
「這罪，是今日才有，還是陛下早就備好了，只等臣女跪下去接？！」
長桌背後，年輕的編劇錯愕地抬了抬頭，連呼吸都在胸膛里卡住了。
抓得太精了。
裴正則依舊把雙手交叉，肩頭沒動半寸，安安靜靜地瞧著她。
姜眠沒給鏡頭半個正臉。
她眼角掛著的那個位置，是前方原本空的虛擬大位，正好也落在了裴正則身上。
進入第二截段落，情緒往地板下死死下壓。
「臣女十六歲入京，學規矩，學閉嘴，學把刀藏在袖子裡。你們說女子不可參政，臣女便替陛下精算糧草。你們說女子不可掌兵，臣女便替陛下安撫邊軍。」
吐這些硬詞的時候，右手的無名指在黑色袖口底下控制不住地細微哆嗦。
威亞弄傷的口子被緊縮的肌肉拉扯，劇痛鑽心。
下頜連著脖頸的線條，因為強撐痛楚，繃出了薄刀片般的輪廓。
但這可算不上出戲。
監視器屏幕里，那絲細小的哆嗦，還有僵緊的臉側，剛好是角色忍住怒火的真實絕望表現。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TW 看書網超貼心，𝙨𝙝𝙪.𝙩𝙬等你讀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導演把後背直起來，一雙眼落在監視畫面上再也挪不開。
製片人握筆的手指懸著，在打分表的優等處轉悠，遲遲落不下字。
姜眠逼近兩步。
「直到今日，臣女才懂。」
稍微一停頓，被人拿捏在手掌心的悲涼徹底鋪開。
「功勞是陛下的。」
「錯處，全是臣女的。」
一桌高管都被釘在了木椅上。
裴正則那雙眼睛，從她清瘦冷傲的鼻樑慢慢挪向微抖的右手腕，又深意滿滿地轉回來。
走到收尾第三截，情緒終於迎頭趕上頂峰。
姜眠眼皮往上一掀，眼白處燒紅了一片，像點著了一把燒玉石的荒火。
「那臣女偏不認！」
音量並沒往高處吼，那幾句卻硬得能磕碎磚石。
「我父兄若有罪，請拿證據！門生若有罪，請按律審！若陛下要殺我全族，只憑一句『朕心難安』——」
她緩下半秒鐘，左手抬得極高，扎紮實實壓在他那心窩位置。
「那臣女今日，就把這條命還給你。」
「但你記住。」
「我死之後，邊軍不會再認你的詔書。江南糧道不會再開。朝上那些今日跪得最快的人，也會是明日第一個轉身出賣你的人！」
「陛下。」
她又把腳向前挪了整步，直接走到了錄像機鏡頭的極限處。
那種迫人的感覺透過了鏡頭，一下壓進人心裡。
「你殺的是我，怕的，其實是你自己。」
收官的末尾一句，她放得極其輕，無比平，藏著看穿世事的通透諷刺。
「臣女無罪。」
終音徹底消散。
在右眼眶裡轉悠了半天的那滴清淚，終於脫了束縛，直挺挺砸在木桌表面。
啪嗒一響。
敲在打開的劇本頁邊，把泛白的紙面洇出一小灘透亮的水色圓痕。
整間屋子靜得連掉根針的聲音都聽得見，遲遲沒有叫停的動靜。
負責攝製的小伙呆在原處，右手還擺在搖臂柄上，半步沒敢撤離。
數過去整整十秒鐘，導演才恍然大悟般往外吐了長氣，嗓音乾澀異常。
「妙啊。」
製片人猛地醒了神，緊著拿穩簽字筆，指肚因為震撼還帶著輕微的抽動。
剛在打分單上落個撇，動作又頓在原處，換著張討好的臉去瞧居中的裴正則。
那兩隻眼太明白了。
頂級大金主坐在現場，誰也不敢越俎代庖開口做主。
周予白靠著門板，兩排後槽牙幾乎咬出一團火氣。
他真想指著鼻子開罵。
如此挑不出毛病的演法，實力上直接把場面推平了，最終竟然還要看這位大資本家的臉色！
所謂的商業局，就這點噁心人。
裴正則沒去理製片人的試探。
他靠著黑牛皮椅背，目光沉密，盯在黃帶中央站直的女人臉頰上。
姜眠身上那副悲劇勁兒沒立刻散了，孤零零立在那，右手順著大腿根貼平，護腕旁邊漏著一點血絲。
靜默中走過片刻。
裴正則抬起兩手，不急不徐地在空氣中擊打出兩聲清脆的掌聲。
巴掌聲很輕，空曠屋子裡卻回了三層音。
「不錯。」
製片人緊繃的背脊松垮下來，大大鬆了一口氣。
裴正則把目光送過來，聽不出半分情緒里的起伏。
「既然姜老師手裡有勁，那就接進局來，看看最後能翻幾個番。」
製片人聽罷手底下飛快了結，在姜眠名字一旁大筆一揮：過審。
導演隨著站起身，言語間帶上了內行間的敬意。
「姜老師，受累了，選角這組會和周老師直接敲定開機檔期。」
守在門邊的周予白覺得心口一串濁氣終於找到了出口，大踏步靠向前來。
「感謝導演，謝謝製片。」
姜眠迴轉兩步，從木箱子上挑起自己的本子。
裴正則瞧著她的眼睛。
「姜老師，合作愉快。」
姜眠把厚重的書冊夾好，坦坦蕩蕩迎向那雙老謀深算的黑眼。
「也望裴總那邊的人，財務打款準時。」
桌子盡頭不知道哪個新來的小跟組，低著頭「哧」地笑了一聲，急迫地把掌心捂緊嘴縫。
裴正則隨之輕扯唇角，那層笑意極薄，根本掛不到眼睛深處。
「裴氏最不缺是就是錢。」
「挺好。」
姜眠挪走目光，看定了剛才出力的製片人。
「我唯一擔心的，是劇組後期的預算不夠，亂刪亂改劇本。」
製片人借一百個膽子也不敢接這活，兩隻手掌放在空中連連晃動。
「絕對不改！劇本乃立項之本，咱們尊重得很！」
「行。」
姜眠轉得漂亮，頭也不回，大邁步朝出口推去。
周予白步子飛快跟上，往掌心裡一摸，滿把皆是冷汗。
金屬電梯廂合閉，試鏡間被重重牆壁徹底擋在外面。
鮮紅樓層標記快速往低數飛跑。
周予白總算敢換大口氣了。
「你適才可真敢！差點把你哥心臟病給嚇出來！」
姜眠背後貼著涼颼颼的廂壁，沒言語。
「你連催打款的話都說得出來？清楚對座是誰嗎？那叫裴正則！」
「順嘴罷了。」
周予白沒好氣地瞪了回去，正巧瞥見她寬大的外套底下，單薄的襯衫背後早就被冷汗貼出大片深色。
本來打算多念兩句的嘴，在舌尖滾了一遭，全部消了音。
姜眠垂下眼睛，借著頂上白慘慘的光，看向右邊的掌心。
剛剛吃緊用力的地方，白紗布邊沿處，浸出了一小絲通紅的血色。
周予白的臉龐黑下來。
「是不是刺痛得厲害？」
「還好，能忍。」
「快回家換乾淨藥。」周予白還有些心有餘悸，「無論怎麼講，先去車上歇著。今日這一陣你穩操勝券了。」
姜眠抬頭，看著指示燈一下下往下跳。
「贏下的無非一次試戲罷了。」
「啥意思？」
「他今天這趟，打骨子裡就沒打算卡我。」
一樓清脆提示一響，鐵門朝兩旁分滑。
姜眠邁步而出。
一樓大堂里人聲鼎沸，儘是拿著文件夾穿行不息的企業白領。
兩個人走過大廳地磚，走到旋轉式的門道邊。
門階下面，自家的保姆車遇著外頭大堵，還在車流里慢挪。
周予白站在身旁，兩人貼在風口地界挨著冷風等車。
「你想說，他故意放行給你女主的戲？」
「今日若是直接駁了我，只能看我去接別家影視公司的活計。」
姜眠抬手將那截下滑的護腕往上扯了扯，掩去那一縷滲出的血絲，被外頭的冷風一吹，頭腦卻格外清醒。
「把人放進他砸過數億真金白銀的局裡，才好用條約掣肘我的前程，隨意指使網絡向我潑黑水，找著名頭叫我停產賠錢。」
周予白越琢磨心裡越發涼，在嗓子眼裡低沉碎罵半聲。
「衣冠禽獸。」
正說著話的當口。
大廈靠右側的貴賓專用過道門，被人從裡向外一把拉開了。
四五個穿正裝、帶著鴻遠工牌的企業中高層，擁簇在裴正則身後，快速邁下台階來。
一輛黑幽幽的加長防彈車，早就穩當停在了路邊專設的位置上。
前頭護衛去把車門帶開。
裴正則躬下身體鑽了進去。
車廂鐵門合死，那黑得發亮的防窺車窗沒立刻往上升高。
隔著路上來往的人群和冷清馬路。
裴正則別過半側頭來，眼神越過人群和台階，不差分毫落在了筆直站著的女演員身上。
他稍微舉著手腕。
好像是下完了棋的操盤手，給落進水裡的死子，做一趟送別的手勢。
姜眠立在那片台階，冷眼回盯著大黑轎車，半個舉動都無。
車窗一層一層被搖滿，那張冷臉被隔擋在厚窗內。
黑轎車順向滑進馬路中間，朝著大道遠處跑去。
周予白順這視線看去，面色如土。
「那咱們眼下咋辦？」
話音剛落，保姆車打在台階底層停住了。
姜眠抬手臂去扯沉重的車身門把。
「要裝進籠裡面之前，先把焊這籠底的那人麵皮看清了。」
她低著腰板邁進了車廂內，順勢甩手關上車門。
屁股還沒等坐穩，包里的手機突然急促地震動起來。
姜眠探手掏出來解鎖屏幕。
發著藍光的屏幕底下，昨晚那個沒有發信地址的陌生號碼，發進來一條新簡訊。
【姜小姐，賀你拿到大劇的女主角。】
還沒來得及琢磨透，底下一條新信息連跟著炸出來了。
簡直像一把懸著的快刀，徹底切斷了一地亂麻。
【晚間八點，三年前老酒局原片奉上做彩禮。沈硯辭人也在裡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