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殺人甜品
過了很久，夏洛克拉開冰箱門，將那根圓柱形的矽膠模具倒扣。
一根凍得結結實實，泛著冷白光澤的奶油柱落在了檯面上。他握住一端往檯面上一敲，發出了沉悶結實的篤篤聲，聽起來和敲擊一根實木短棍沒什麼兩樣。
夏洛克順手拿起早上赫德森太太買來的胡蘿蔔，舉起奶油棍用力一揮，胡蘿蔔應聲斷成兩截。
之後隨著溫度加升，奶油柱的表面開始冒出細密的水珠，邊緣一點點變軟、塌陷。兩個多小時後，它徹底癱軟在烘焙紙上，變成了一攤再普通不過的、散發著奶香的黃油糊糊。
喬茜看著那攤東西，對夏洛克是連連稱讚。
兩場實驗做完，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夏洛克撥通了雷斯垂德的電話，語速飛快地將整條邏輯鏈路拋了過去：
「兇器是凍硬的重油奶油柱，外包防粘油紙，打完人後抽掉油紙，把冰棍塞進大號泡芙里，重新裱花、微烤收口，混進烤盤。室溫下幾小時後，兇器就會自動融化進內餡里。
「密室是一個簡單的延時重力機關。用摻了肉豆蔻的焦糖棒頂住插銷，棉線拴在尾端吊著麵粉袋。焦糖吸潮軟化後失去支撐力，麵粉袋下墜的重力會將插銷拽進鎖孔。
夏洛克頓了頓，繼續說道：「兇手受過專業甜品訓練，熟悉那間操作間的每一步流程，習慣自己研發私人配方，用的全是阿諾德店裡根本不進的料，肉豆蔻、海鹽、可食用銀粉。他和死者必然有仇。你去查阿諾德身邊有沒有符合這些條件的人。」
「明白了，我立刻去查！」電話那頭的雷斯垂德說道。
僅僅一個小時，雷斯垂德的電話就回了過來。警方已經鎖定並控制了嫌疑人。
兇手叫艾略特，今年二十四歲，是阿諾德的前任學徒。幾個月前，他被店裡以「偷竊商業配方」的罪名開除，在圈子裡聲名狼藉。可查下來，真正拿走艾略特的試驗配方去註冊、還反過來倒打一耙、潑他偷竊髒水的，正是阿諾德本人。
「心血被人偷走，還要被反咬一口，掃地出門。這套流程我熟。我活著的時候見太多了，做完的方案署領導的名，敢吭聲就給你穿小鞋。」喬茜懸在窗邊，聲音低沉。
夏洛克掛斷電話，看向喬茜聲音沒什麼起伏：「還有很多種方法解決，但他挑了一條最愚蠢的路。」
喬茜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
艾略特被捕時，就在他租住的那棟舊公寓的頂層。
屋子極其逼仄，卻收拾得一塵不染，到處都瀰漫著香草和黃油的味道。廚房整齊地擺著一排奶油用的材料。海鹽片，可食用銀粉、肉豆蔻粉等。冰箱的冷凍層里，抽屜里靜靜地躺著洗淨的矽膠模具，成分和操作間滑槽里的殘漬逐項對上。
警察破門而入時，他沒有跑，也沒有反抗。艾略特很瘦，手腕很細，指縫裡還殘留著洗不淨的麵粉。
他就那麼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警員掏出手銬，然後平靜地伸出了雙手。
艾略特招供得很乾脆。
周五夜裡，他以「實在走投無路，願意低價賣出最後幾個配方」為由，騙阿諾德開門放他進了操作間。當阿諾德輕蔑地背對著他，低頭攪動糖漿時，那根凍得堅硬的奶油柱就藏在艾略特的外套里，外面裹著一層防滑的烘焙油紙。
他緊緊握住那根屬於自己的作品，走上前，抬手，將所有的憤怒化作千鈞之力，狠狠砸向了的阿諾德後頸。
之後的每一步，都和夏洛克在貝克街廚房裡復原的過程一模一樣。
他用提前凍好的黃油奶油柱打死了阿諾德，布置好焦糖密室和泡芙兇器，趁夜離開。那張掉在死者手邊、寫著備註「雙倍奶油」的半張訂單，是他故意揉爛放在那兒的，目的是誤導警方去查一個不存在的深夜取單客人。
「我本來以為，奶油化了就什麼都沒了。」艾略特低著頭，聲音沙啞，「沒人會想到泡芙裡面藏著兇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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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的時候，夜幕早已籠罩了倫敦。
夏洛克帶著喬茜回到221B，剛上樓，華生也推門進來了，診所加了半天班，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往沙發里一坐，然後津津有味地聽著，喬茜連比劃帶說地把這樁離奇的密室案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奶油凍硬了當棍子打死人，然後再塞回泡芙里化掉毀屍滅跡？用受潮軟化的焦糖控制門鎖做密室？」華生聽得眼睛都瞪大了，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夏洛克，這種案子要是寫進博客里，讀者絕對會以為我開始寫科幻小說了。」
「你可以選擇不寫。」夏洛克十指交叉貼在唇邊，興致缺缺。
「那怎麼行？這案子太精妙了，我連名字都想好了！」華生說道。
喬茜立刻湊了過去，八卦地探頭：「叫什麼？」
「《會融化的兇器》。」華生自信滿滿地宣布道。
「不行不行，這名字一看標題就劇透了！」喬茜嫌棄地連連擺手，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聽我的，應該叫《震驚！泡芙里竟藏著殺人兇器！天才甜品師的驚天復仇，看完你還敢吃奶油嗎？》」
喬茜取標題風格，還是一貫的路數。
華生沉默了兩秒，誠懇地看著喬茜：「如果我用這個標題，我的博客大概率會被讀者舉報。」
「哪裡不好了？多抓人眼球啊！流量密碼懂不懂？」喬茜不服氣地反駁。
華生嘆了口氣，直接無視了她的抗議，在博客打上了新標題：《殺人的甜品》。
「毫無新意，不夠勁爆。但勉強比你剛才那個強一點。行吧，就它了。」喬茜盯著電腦，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夏洛克嗤了一聲：「約翰，說了多少遍了，標題應該專注於作案的手法。」
「你行你上，你取一個聽聽？」喬茜翻了個大白眼，雙手抱胸看著夏洛克。
夏洛克飛快的報出了一串的名詞：「《論冷凍油脂作為鈍器的力學可行性，或者糖類吸濕對門閂結構的延時控制》。」
屋裡頓時安靜了三秒。
緊接著，一人一鬼極其默契地同時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充滿嫌棄的噓聲。
一根凍得結結實實，泛著冷白光澤的奶油柱落在了檯面上。他握住一端往檯面上一敲，發出了沉悶結實的篤篤聲，聽起來和敲擊一根實木短棍沒什麼兩樣。
夏洛克順手拿起早上赫德森太太買來的胡蘿蔔，舉起奶油棍用力一揮，胡蘿蔔應聲斷成兩截。
之後隨著溫度加升，奶油柱的表面開始冒出細密的水珠，邊緣一點點變軟、塌陷。兩個多小時後，它徹底癱軟在烘焙紙上，變成了一攤再普通不過的、散發著奶香的黃油糊糊。
喬茜看著那攤東西，對夏洛克是連連稱讚。
兩場實驗做完，窗外的天色已經完全黑了。夏洛克撥通了雷斯垂德的電話，語速飛快地將整條邏輯鏈路拋了過去：
「兇器是凍硬的重油奶油柱，外包防粘油紙，打完人後抽掉油紙，把冰棍塞進大號泡芙里，重新裱花、微烤收口，混進烤盤。室溫下幾小時後，兇器就會自動融化進內餡里。
「密室是一個簡單的延時重力機關。用摻了肉豆蔻的焦糖棒頂住插銷，棉線拴在尾端吊著麵粉袋。焦糖吸潮軟化後失去支撐力，麵粉袋下墜的重力會將插銷拽進鎖孔。
夏洛克頓了頓，繼續說道：「兇手受過專業甜品訓練，熟悉那間操作間的每一步流程，習慣自己研發私人配方，用的全是阿諾德店裡根本不進的料，肉豆蔻、海鹽、可食用銀粉。他和死者必然有仇。你去查阿諾德身邊有沒有符合這些條件的人。」
「明白了，我立刻去查！」電話那頭的雷斯垂德說道。
僅僅一個小時，雷斯垂德的電話就回了過來。警方已經鎖定並控制了嫌疑人。
兇手叫艾略特，今年二十四歲，是阿諾德的前任學徒。幾個月前，他被店裡以「偷竊商業配方」的罪名開除，在圈子裡聲名狼藉。可查下來，真正拿走艾略特的試驗配方去註冊、還反過來倒打一耙、潑他偷竊髒水的，正是阿諾德本人。
「心血被人偷走，還要被反咬一口，掃地出門。這套流程我熟。我活著的時候見太多了，做完的方案署領導的名，敢吭聲就給你穿小鞋。」喬茜懸在窗邊，聲音低沉。
夏洛克掛斷電話，看向喬茜聲音沒什麼起伏：「還有很多種方法解決，但他挑了一條最愚蠢的路。」
喬茜撇了撇嘴，沒再說話。
*****
艾略特被捕時，就在他租住的那棟舊公寓的頂層。
屋子極其逼仄，卻收拾得一塵不染，到處都瀰漫著香草和黃油的味道。廚房整齊地擺著一排奶油用的材料。海鹽片，可食用銀粉、肉豆蔻粉等。冰箱的冷凍層里，抽屜里靜靜地躺著洗淨的矽膠模具，成分和操作間滑槽里的殘漬逐項對上。
警察破門而入時，他沒有跑，也沒有反抗。艾略特很瘦，手腕很細，指縫裡還殘留著洗不淨的麵粉。
他就那麼安靜地站在原地，看著警員掏出手銬，然後平靜地伸出了雙手。
艾略特招供得很乾脆。
周五夜裡，他以「實在走投無路，願意低價賣出最後幾個配方」為由，騙阿諾德開門放他進了操作間。當阿諾德輕蔑地背對著他，低頭攪動糖漿時，那根凍得堅硬的奶油柱就藏在艾略特的外套里，外面裹著一層防滑的烘焙油紙。
他緊緊握住那根屬於自己的作品，走上前，抬手，將所有的憤怒化作千鈞之力，狠狠砸向了的阿諾德後頸。
之後的每一步，都和夏洛克在貝克街廚房裡復原的過程一模一樣。
他用提前凍好的黃油奶油柱打死了阿諾德，布置好焦糖密室和泡芙兇器，趁夜離開。那張掉在死者手邊、寫著備註「雙倍奶油」的半張訂單，是他故意揉爛放在那兒的，目的是誤導警方去查一個不存在的深夜取單客人。
「我本來以為，奶油化了就什麼都沒了。」艾略特低著頭，聲音沙啞，「沒人會想到泡芙裡面藏著兇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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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停的時候，夜幕早已籠罩了倫敦。
夏洛克帶著喬茜回到221B，剛上樓，華生也推門進來了，診所加了半天班，給自己倒了杯熱茶，往沙發里一坐，然後津津有味地聽著，喬茜連比劃帶說地把這樁離奇的密室案從頭到尾講了一遍。
「奶油凍硬了當棍子打死人，然後再塞回泡芙里化掉毀屍滅跡？用受潮軟化的焦糖控制門鎖做密室？」華生聽得眼睛都瞪大了，端著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夏洛克，這種案子要是寫進博客里，讀者絕對會以為我開始寫科幻小說了。」
「你可以選擇不寫。」夏洛克十指交叉貼在唇邊，興致缺缺。
「那怎麼行？這案子太精妙了，我連名字都想好了！」華生說道。
喬茜立刻湊了過去，八卦地探頭：「叫什麼？」
「《會融化的兇器》。」華生自信滿滿地宣布道。
「不行不行，這名字一看標題就劇透了！」喬茜嫌棄地連連擺手，煞有介事地清了清嗓子，「聽我的，應該叫《震驚！泡芙里竟藏著殺人兇器！天才甜品師的驚天復仇，看完你還敢吃奶油嗎？》」
喬茜取標題風格，還是一貫的路數。
華生沉默了兩秒，誠懇地看著喬茜：「如果我用這個標題，我的博客大概率會被讀者舉報。」
「哪裡不好了？多抓人眼球啊！流量密碼懂不懂？」喬茜不服氣地反駁。
華生嘆了口氣，直接無視了她的抗議，在博客打上了新標題：《殺人的甜品》。
「毫無新意，不夠勁爆。但勉強比你剛才那個強一點。行吧，就它了。」喬茜盯著電腦，勉為其難地點了點頭。
一旁的夏洛克嗤了一聲：「約翰，說了多少遍了，標題應該專注於作案的手法。」
「你行你上，你取一個聽聽？」喬茜翻了個大白眼，雙手抱胸看著夏洛克。
夏洛克飛快的報出了一串的名詞：「《論冷凍油脂作為鈍器的力學可行性，或者糖類吸濕對門閂結構的延時控制》。」
屋裡頓時安靜了三秒。
緊接著，一人一鬼極其默契地同時發出了一聲長長的，充滿嫌棄的噓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