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7章 泡芙
周一的清晨，倫敦飄著綿綿細雨。
華生早早出門去診所上班了，留下夏洛克在廚房的實驗台前搗鼓著不知名的化學試劑。
二樓客廳里，喬茜正生無可戀地趴在壁爐上。正嚴詞勒令夏洛克把通向樓梯的門關死，自己則像個壁虎一樣躲得離門越遠越好。
原因無他，樓下的赫德森太太一早就在烤餅乾...
濃郁的黃油混著砂糖烘焙的香氣，像長了腿似的順著樓梯縫隙一個勁兒地往上鑽，暖烘烘的，聞起來甜得發齁。
這味道擱在別人身上是享受，可擱在喬茜這個阿飄身上，簡直就是酷刑。
聞得到，吃不著，連舔一口解解饞都做不到。
平時赫德森太太烤餅乾，或者煎豬排，喬茜都會識相地飄到最遠的窗台上躲著。可今天雨大，窗戶被夏洛克關得嚴實，喬茜避無可避，只能癱在壁爐上裝死。
「關門做什麼？」夏洛克盯著試管里的試劑，隨意的問道。
「躲味兒啊。」喬茜有氣無力地晃了晃腿。
「為什麼要躲？」
「夏洛克，你試過那種極度渴望卻怎麼也觸碰不到的絕望感嗎？就像你到了謀殺案發現場，裡面的警員不讓你進去一樣。我現在饞得能把你實驗台上那瓶黃顏色的試劑當蜂蜜舔一口了。」
「那是鉻酸。」
「….哦，那當我沒說。」
門鈴就在這時候響了，聽聲音又急又重。
很快，樓道里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還沒看到人，聽聲音喬茜就知道是誰來了。
雷斯垂德推門進來，先是看了一眼正用滴管往培養皿里滴不明液體的夏洛克，非常識相地沒有開口。
「什麼案子？」夏洛克放下滴管問道。
「你會喜歡的，密室。」雷斯垂德言簡意賅。
夏洛克眼底瞬間亮起了一簇光：「先說。」
「需要你跑一趟現場。布里克斯頓的一家甜品店，店主叫阿諾德，今早被開門的店員發現死在後廚的操作間裡。操作間的門從裡面反鎖，是那種插銷鎖，窗戶也是內部鎖死的。標準的密室。死因是後頸遭到鈍器重擊，顱骨骨折，當場死亡。」
但奇怪的是，我們把整個操作間翻了個底朝天，根本沒找到任何符合傷口形狀的兇器。」
「密室。還有消失的兇器。哦，這可太棒了....」夏洛克嘴角勾起一抹興奮的弧度，立刻摘下了手套。
隨後拿起手機就往樓下走去：「走。」
「憋死我了，我也去！」喬茜精神一振，從壁爐上飄下來，立馬跟上。
*****
案發的小店夾在布里克斯頓一排臨街的鋪面中間，門臉不大，奶白色的遮陽棚上用花體字寫著「阿諾德甜品店」。
警戒線已經拉起來，雨棚底下擠著兩個撐傘看熱鬧的鄰居。
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店外還擠著幾個撐傘看熱鬧的鄰居。空氣里浮著香草和熬焦的糖攪在一起的味道，甜里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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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茜剛飄進門就深深吸了一大口，感覺魂體仿佛都舒坦了半寸，下一秒又垮下臉。
能聞，不能吃，天底下沒有比這更折磨鬼的事了。
操作間在店鋪的最裡頭。側面的一扇玻璃窗被砸出了一個大洞。警方今早就是砸了這扇窗，伸手進去撥開裡面的窗扣，才進的屋。
等夏洛克走到操作間門口時，門已經從裡面被打開了。那隻橫插銷依然停留在「鎖死」的刻度位置上，警方刻意保護了現場，沒人動過。
夏洛克沒有先看屍體，而是低頭審視著門檻。門檻內側的地磚上，突兀地撒著一片白花花的麵粉，旁邊還有一張烘焙油紙。
喬茜正貼著天花板看來看去，忽然說道：「夏洛克，這麵粉是不是不對勁？麵粉桶在那邊呢，誰會大老遠把麵粉撒到門口來？」喬茜伸手指向操作間另一頭，靠牆放置著著一個大大的麵粉桶，桶蓋蓋得好好的。
夏洛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沒說話。他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點麵粉，在指腹間慢慢捻了捻，沒什麼問題。
片刻後，他的動作一頓，竟然從地上那片麵粉中挑出了一截細細的白色棉線。端詳一盤後，擱進了證物袋。
夏洛克隨後掏出放大鏡，順著門上的黃銅插銷一寸寸地檢查。黃銅表面被磨得有些亮，光溜溜的，沒有被細線來回勒扯留下的白印，鎖鼻周圍也沒有被撬動過的刮痕。
直到他的視線停在插銷的滑槽深處。停了下來。隨後用刀從插銷的滑槽里刮出一點黃褐色殘漬，黏在槽壁上。夏洛克湊近聞了聞。
「焦糖。」夏洛克語氣篤定的說道。
雷斯垂德一臉茫然：「焦糖？這東西怎麼會跑到插銷槽里去？？」
「不清楚，先把這焦糖拿去檢測再說。」夏洛克吩咐道。
雷斯垂德立刻點頭，揮手招來了屬下。
夏洛克又俯下身去看門縫。門底部的縫隙極窄，連一根手指都塞不進去。門上方的通風柵格也是密集的橫條，小孩的手腕都過不去。
「窗戶呢？」
「全都是從裡面關死的，就側面那扇是被來上班的店員米莉砸碎的。」雷斯垂德跟在夏洛克身旁說道。
夏洛克走到那扇破窗前，用目光丈量了一下距離門的距離、
隨後終於轉身走向屍體。
死者阿諾德趴在操作台邊，是個五十來歲的壯實男人，身上穿著沾了些許麵糊的白色主廚服，手裡有一張備註著「雙倍奶油」的半張訂單小票。
他後頸偏左的位置明顯凹下去一塊，血跡順著頸側流到地磚上，在腦袋周圍洇開了一灘。除此之外，整個操作間裡再找不到第二處血跡。
夏洛克半蹲在屍體邊，仔細查看著：「圓形凹陷骨折，創口邊緣齊整，說明受力面是平的。」
「兇器應該是一根圓柱形的鈍器，端面平整，直徑大約在五厘米左右。致命傷只有一擊，從後上方斜砸下來，力道很大，連帶頸椎都砸裂了。」他當時正背對著兇手站在操作台前，連躲避的動作都沒有。兇手是熟人，或者一個他自認為毫無威脅的人。」
「可是我們在廚房裡找過了，沒有任何符合這種直徑的圓柱形鈍器。擀麵杖和其他工具都查過了，上面既沒有血跡，形狀也不對。」雷斯垂德苦惱地抓了抓頭髮，「會不會是兇手在殺人後，把兇器隨身帶走了？」
「也許。」夏洛克站起身，目光繼續地掃過整間操作間。
他的視線掠過烤箱、麵粉桶、水槽，最終在操作台盡頭的冷卻架上。
冷卻架上擺著一個烤盤，裡面整齊地碼著十二個法式大泡芙。表皮淋著誘人的金棕色焦糖淋面，一隻挨著一隻，像一件件精美的藝術品。
喬茜早就飄到了烤盤跟前。她懸在半空，鼻尖幾乎要貼上去，眼睛直勾勾的，魂都快被那股香味勾走。
茜生前最愛吃這一口，外皮酥，內餡涼，咬一口奶油往外冒。可那時因為心臟不好，怕吃甜長胖，給心臟增加負荷，只能次次克制，一直忍著，次次都只能湊過去聞聞味兒解饞。
喬茜萬萬沒想到，人死了都逃不掉，還得接著受這份折磨。
夏洛克掃了眼喬茜那副沒出息的樣子，順著她的視線漫不經心地瞥向那盤泡芙。看著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微微一眯，眉頭慢慢擰了起來。
華生早早出門去診所上班了，留下夏洛克在廚房的實驗台前搗鼓著不知名的化學試劑。
二樓客廳里，喬茜正生無可戀地趴在壁爐上。正嚴詞勒令夏洛克把通向樓梯的門關死，自己則像個壁虎一樣躲得離門越遠越好。
原因無他，樓下的赫德森太太一早就在烤餅乾...
濃郁的黃油混著砂糖烘焙的香氣，像長了腿似的順著樓梯縫隙一個勁兒地往上鑽，暖烘烘的，聞起來甜得發齁。
這味道擱在別人身上是享受，可擱在喬茜這個阿飄身上，簡直就是酷刑。
聞得到，吃不著，連舔一口解解饞都做不到。
平時赫德森太太烤餅乾，或者煎豬排，喬茜都會識相地飄到最遠的窗台上躲著。可今天雨大，窗戶被夏洛克關得嚴實，喬茜避無可避，只能癱在壁爐上裝死。
「關門做什麼？」夏洛克盯著試管里的試劑，隨意的問道。
「躲味兒啊。」喬茜有氣無力地晃了晃腿。
「為什麼要躲？」
「夏洛克，你試過那種極度渴望卻怎麼也觸碰不到的絕望感嗎？就像你到了謀殺案發現場，裡面的警員不讓你進去一樣。我現在饞得能把你實驗台上那瓶黃顏色的試劑當蜂蜜舔一口了。」
「那是鉻酸。」
「….哦，那當我沒說。」
門鈴就在這時候響了，聽聲音又急又重。
很快，樓道里響起了熟悉的腳步聲。還沒看到人，聽聲音喬茜就知道是誰來了。
雷斯垂德推門進來，先是看了一眼正用滴管往培養皿里滴不明液體的夏洛克，非常識相地沒有開口。
「什麼案子？」夏洛克放下滴管問道。
「你會喜歡的，密室。」雷斯垂德言簡意賅。
夏洛克眼底瞬間亮起了一簇光：「先說。」
「需要你跑一趟現場。布里克斯頓的一家甜品店，店主叫阿諾德，今早被開門的店員發現死在後廚的操作間裡。操作間的門從裡面反鎖，是那種插銷鎖，窗戶也是內部鎖死的。標準的密室。死因是後頸遭到鈍器重擊，顱骨骨折，當場死亡。」
但奇怪的是，我們把整個操作間翻了個底朝天，根本沒找到任何符合傷口形狀的兇器。」
「密室。還有消失的兇器。哦，這可太棒了....」夏洛克嘴角勾起一抹興奮的弧度，立刻摘下了手套。
隨後拿起手機就往樓下走去：「走。」
「憋死我了，我也去！」喬茜精神一振，從壁爐上飄下來，立馬跟上。
*****
案發的小店夾在布里克斯頓一排臨街的鋪面中間，門臉不大，奶白色的遮陽棚上用花體字寫著「阿諾德甜品店」。
警戒線已經拉起來，雨棚底下擠著兩個撐傘看熱鬧的鄰居。
警戒線已經拉了起來，店外還擠著幾個撐傘看熱鬧的鄰居。空氣里浮著香草和熬焦的糖攪在一起的味道，甜里透著一股說不清的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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喬茜剛飄進門就深深吸了一大口，感覺魂體仿佛都舒坦了半寸，下一秒又垮下臉。
能聞，不能吃，天底下沒有比這更折磨鬼的事了。
操作間在店鋪的最裡頭。側面的一扇玻璃窗被砸出了一個大洞。警方今早就是砸了這扇窗，伸手進去撥開裡面的窗扣，才進的屋。
等夏洛克走到操作間門口時，門已經從裡面被打開了。那隻橫插銷依然停留在「鎖死」的刻度位置上，警方刻意保護了現場，沒人動過。
夏洛克沒有先看屍體，而是低頭審視著門檻。門檻內側的地磚上，突兀地撒著一片白花花的麵粉，旁邊還有一張烘焙油紙。
喬茜正貼著天花板看來看去，忽然說道：「夏洛克，這麵粉是不是不對勁？麵粉桶在那邊呢，誰會大老遠把麵粉撒到門口來？」喬茜伸手指向操作間另一頭，靠牆放置著著一個大大的麵粉桶，桶蓋蓋得好好的。
夏洛克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沒說話。他蹲下身，用指尖沾了一點麵粉，在指腹間慢慢捻了捻，沒什麼問題。
片刻後，他的動作一頓，竟然從地上那片麵粉中挑出了一截細細的白色棉線。端詳一盤後，擱進了證物袋。
夏洛克隨後掏出放大鏡，順著門上的黃銅插銷一寸寸地檢查。黃銅表面被磨得有些亮，光溜溜的，沒有被細線來回勒扯留下的白印，鎖鼻周圍也沒有被撬動過的刮痕。
直到他的視線停在插銷的滑槽深處。停了下來。隨後用刀從插銷的滑槽里刮出一點黃褐色殘漬，黏在槽壁上。夏洛克湊近聞了聞。
「焦糖。」夏洛克語氣篤定的說道。
雷斯垂德一臉茫然：「焦糖？這東西怎麼會跑到插銷槽里去？？」
「不清楚，先把這焦糖拿去檢測再說。」夏洛克吩咐道。
雷斯垂德立刻點頭，揮手招來了屬下。
夏洛克又俯下身去看門縫。門底部的縫隙極窄，連一根手指都塞不進去。門上方的通風柵格也是密集的橫條，小孩的手腕都過不去。
「窗戶呢？」
「全都是從裡面關死的，就側面那扇是被來上班的店員米莉砸碎的。」雷斯垂德跟在夏洛克身旁說道。
夏洛克走到那扇破窗前，用目光丈量了一下距離門的距離、
隨後終於轉身走向屍體。
死者阿諾德趴在操作台邊，是個五十來歲的壯實男人，身上穿著沾了些許麵糊的白色主廚服，手裡有一張備註著「雙倍奶油」的半張訂單小票。
他後頸偏左的位置明顯凹下去一塊，血跡順著頸側流到地磚上，在腦袋周圍洇開了一灘。除此之外，整個操作間裡再找不到第二處血跡。
夏洛克半蹲在屍體邊，仔細查看著：「圓形凹陷骨折，創口邊緣齊整，說明受力面是平的。」
「兇器應該是一根圓柱形的鈍器，端面平整，直徑大約在五厘米左右。致命傷只有一擊，從後上方斜砸下來，力道很大，連帶頸椎都砸裂了。」他當時正背對著兇手站在操作台前，連躲避的動作都沒有。兇手是熟人，或者一個他自認為毫無威脅的人。」
「可是我們在廚房裡找過了，沒有任何符合這種直徑的圓柱形鈍器。擀麵杖和其他工具都查過了，上面既沒有血跡，形狀也不對。」雷斯垂德苦惱地抓了抓頭髮，「會不會是兇手在殺人後，把兇器隨身帶走了？」
「也許。」夏洛克站起身，目光繼續地掃過整間操作間。
他的視線掠過烤箱、麵粉桶、水槽，最終在操作台盡頭的冷卻架上。
冷卻架上擺著一個烤盤，裡面整齊地碼著十二個法式大泡芙。表皮淋著誘人的金棕色焦糖淋面，一隻挨著一隻，像一件件精美的藝術品。
喬茜早就飄到了烤盤跟前。她懸在半空，鼻尖幾乎要貼上去，眼睛直勾勾的，魂都快被那股香味勾走。
茜生前最愛吃這一口，外皮酥，內餡涼，咬一口奶油往外冒。可那時因為心臟不好，怕吃甜長胖，給心臟增加負荷，只能次次克制，一直忍著，次次都只能湊過去聞聞味兒解饞。
喬茜萬萬沒想到，人死了都逃不掉，還得接著受這份折磨。
夏洛克掃了眼喬茜那副沒出息的樣子，順著她的視線漫不經心地瞥向那盤泡芙。看著看著，他灰藍色的眼睛微微一眯，眉頭慢慢擰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