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0 霧中逢
「你們年齡應該比我大些，我就叫你們田大哥，李大姐吧，如何？」
「這……」
田狗娃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雙手在身前搓了兩下，又放下來，不知道該往哪兒擱。
表情仿佛被人塞了一嘴的黃連，苦得慌又不敢吐。
他飛快地看了自家媳婦一眼，又看了看曹筆，最後憋出一句：「曹公子，這……這怎麼使得？
您這……您這不是折我們的壽嗎？」
李香苗也急了，甚至連那點思念妹妹的憂傷都顧不上了。
手在滿是補丁的麻衣上蹭了兩下，上前半步又不敢靠太近，聲音輕而急：「曹公子，您可千萬別這麼叫，我們……我們哪配得上？
您是我們一家的救命恩人，叫我們大哥大姐，這不是……這不是讓我們天打雷劈嗎？」
田狗娃在後頭拼命點頭，如雞啄米似的：「對對對，您就喊我狗娃就行，叫她香苗。
要不……要不您叫我田狗也行，叫啥都行，別叫大哥，真受不住。」
李香苗回頭瞪了他一眼，嫌他話說得不利索，自己接過話頭，勉強定了定神，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商量：「曹公子，要不……要不您還是叫我們名字就行？
狗娃，香苗，您叫哪個都成。
要是實在覺得不妥當，您就喊一聲那誰，我們也應的。」
話畢，覺得這話不太對，臉上露出一種又窘又急的表情，像極了那種做錯什麼事等著挨訓的下人。
感受到兩人的質樸與忐忑，曹筆計上心來，指了指前方的霧氣拐角處：「遇事不決，可問天意。
這樣，接下來我們猜一猜，下一次從那個拐角後面出現幾個人。
誰猜得對，便依誰，如何？」
田狗娃和李香苗對視了一眼，兩口子眼裡都帶著猶豫，可心裡轉念一想，恩公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若是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
況且這法子聽起來倒也公道，天意最大，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行……行吧，那就依曹公子的。」
李香苗在旁邊補了一句：「那曹公子先猜還是我們先猜？」
「為了公平，既然是我提的建議，那自然是你們先來。」
田狗娃皺著眉頭，伸出一隻手：「三個，出門在外，一家三口的最多。」
李香苗想了想：「那我猜兩個。」
輪到曹筆，他沒看那拐角，而是抬頭看向天空，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似有所指：「既然是天意，那就隨便猜，若天意如此，無論猜多少，都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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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怎麼都猜不准，你們猜三個的兩個，那我就猜五個。」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那拐角處的霧氣忽然動了一下。
田狗娃精神一振，瞪大了眼睛。
第一個出來的是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扁擔兩頭掛著兩筐山貨，走得不緊不慢。
田狗娃一看，心裡咯噔一下，一個？
緊跟著貨郎後面，出來一個牽驢的老漢，驢背上還馱著兩口袋糧食。
「兩個！」
田狗娃握緊拳頭，眼睛一亮。
不待他高興，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接連從拐角處轉出來。
他們是一隊趕路的商販，三個人並排走著，有說有笑。
三人之後，過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有人再從拐角出來，田狗娃與李香苗面面相覷，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訝。
前前後後，一共五個，不多不少。
曹筆指了指幾人漸漸消失在霧氣中的背影：「田大哥，李大姐，你們看，天意如此，這下沒什麼可說的了吧？」
田狗娃眉頭緊皺，一臉的疑惑：「曹公子，您……您這怎麼猜的？難道真是天意？」
李香苗雖然感覺依舊不妥，不過，她也願賭服輸，悶聲道：「那……那行吧。
曹公子看得起我們，我們就……我們就厚著臉皮應了。」
「不過曹公子，您往後要是覺得不合適了，隨時改口，我們絕不多心。」
曹筆點點頭，話鋒一轉，問：「田大哥，李大姐，你們這一路往北走，是打算去哪裡？」
李香苗接過話，回道：「我們聽人說，寒雲關打了勝仗，需要很多做工的，管吃管住，做得好還有工錢。
南邊實在活不下去了，我們就想著去寒雲關碰碰運氣。」
田狗娃補充道：「我們還聽說鬼吏就在寒雲關，惡人在那裡猖狂不了。
去了那裡，普通百姓也能夠活下去，不用整日擔驚受怕。」
曹筆嘴角微揚，故作好奇道：「鬼吏是誰？我怎麼沒聽說過？他很厲害嗎？」
田狗娃想了想，神色微變，沉聲道：「曹公子，實不相瞞，我們也不知道鬼吏是誰。
他那些事跡究竟是真還是假，也沒個定數。
不過，他們都那麼說，說的人多了，傳得遠了，大家也就信了。」
李香苗接過話：「曹公子，我聽他們說，那鬼吏是下面來的官，專殺惡人，壞人。
不管你是普通百姓，還是官，只要做了壞事，被他抓到，都難逃一死。」
「據說，好多地方的官，都被殺得差不多了。
甚至，有人說，雲城的那些官和富戶，也是那鬼吏殺的。」
曹筆臉上的好奇更甚：「那鬼吏那麼厲害嗎？他長什麼樣？有沒有人見過？」
田狗娃與李香苗對視一眼，齊齊搖頭。
「你們可有聽說，那鬼吏為何要殺壞人？」
兩人再次搖頭。
俄頃。
上次與其暢聊時，她曾說過，府上缺些人手，若是我有遇到品性好的，可以引薦給她。」
「相逢即是有緣，與其長途跋涉去寒雲關碰運氣，不如雖我一起去雲城謀個活做，如何？」
李香苗嘴巴微張，直愣愣地看著曹筆，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可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
她知道再給恩人添加麻煩不好，可一家人，又著實需要一份穩定的活來維持生計。
田狗娃亦是如此，看著曹筆，欲言又止，心動又忐忑，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
【寫這段劇情的時候，心中頗為感觸，故作詩一首，希望大家喜歡。
《霧中逢》
晨霧漫官道，秋涼透衣薄。
忽聞馬蹄響，惶惶避道旁。
俯首不敢視，心怯如驚獐。
豈料馬駐停，扶身免跪傷。
一聲久不見，淚落已成行
恩公竟無恙？天眼終有光！
昔救水火中，今逢在異鄉。
生死兩茫茫，重逢話短長。
哽咽不能語，唯有淚千行。
亂世命如草，相逢即前緣。
莫道底層賤，質樸勝華軒。】
「這……」
田狗娃張了張嘴，下意識地往後退了半步，雙手在身前搓了兩下，又放下來，不知道該往哪兒擱。
表情仿佛被人塞了一嘴的黃連，苦得慌又不敢吐。
他飛快地看了自家媳婦一眼，又看了看曹筆，最後憋出一句：「曹公子，這……這怎麼使得？
您這……您這不是折我們的壽嗎？」
李香苗也急了，甚至連那點思念妹妹的憂傷都顧不上了。
手在滿是補丁的麻衣上蹭了兩下，上前半步又不敢靠太近，聲音輕而急：「曹公子，您可千萬別這麼叫，我們……我們哪配得上？
您是我們一家的救命恩人，叫我們大哥大姐，這不是……這不是讓我們天打雷劈嗎？」
田狗娃在後頭拼命點頭，如雞啄米似的：「對對對，您就喊我狗娃就行，叫她香苗。
要不……要不您叫我田狗也行，叫啥都行，別叫大哥，真受不住。」
李香苗回頭瞪了他一眼，嫌他話說得不利索，自己接過話頭，勉強定了定神，語氣裡帶著一種小心翼翼的商量：「曹公子，要不……要不您還是叫我們名字就行？
狗娃，香苗，您叫哪個都成。
要是實在覺得不妥當，您就喊一聲那誰，我們也應的。」
話畢，覺得這話不太對，臉上露出一種又窘又急的表情，像極了那種做錯什麼事等著挨訓的下人。
感受到兩人的質樸與忐忑，曹筆計上心來，指了指前方的霧氣拐角處：「遇事不決，可問天意。
這樣，接下來我們猜一猜，下一次從那個拐角後面出現幾個人。
誰猜得對，便依誰，如何？」
田狗娃和李香苗對視了一眼，兩口子眼裡都帶著猶豫，可心裡轉念一想，恩公都已經把話說到這個份上了，若是再推辭，反倒顯得矯情。
況且這法子聽起來倒也公道，天意最大，誰也說不出什麼來。
「行……行吧，那就依曹公子的。」
李香苗在旁邊補了一句：「那曹公子先猜還是我們先猜？」
「為了公平，既然是我提的建議，那自然是你們先來。」
田狗娃皺著眉頭，伸出一隻手：「三個，出門在外，一家三口的最多。」
李香苗想了想：「那我猜兩個。」
輪到曹筆，他沒看那拐角，而是抬頭看向天空，嘴角噙著淡淡的笑意，似有所指：「既然是天意，那就隨便猜，若天意如此，無論猜多少，都能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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反之，怎麼都猜不准，你們猜三個的兩個，那我就猜五個。」
約莫過了半盞茶的功夫，那拐角處的霧氣忽然動了一下。
田狗娃精神一振，瞪大了眼睛。
第一個出來的是個挑著擔子的貨郎，扁擔兩頭掛著兩筐山貨，走得不緊不慢。
田狗娃一看，心裡咯噔一下，一個？
緊跟著貨郎後面，出來一個牽驢的老漢，驢背上還馱著兩口袋糧食。
「兩個！」
田狗娃握緊拳頭，眼睛一亮。
不待他高興，第三個，第四個，第五個接連從拐角處轉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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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之後，過了好一會兒，也不見有人再從拐角出來，田狗娃與李香苗面面相覷，皆從彼此眼中看到了驚訝。
前前後後，一共五個，不多不少。
曹筆指了指幾人漸漸消失在霧氣中的背影：「田大哥，李大姐，你們看，天意如此，這下沒什麼可說的了吧？」
田狗娃眉頭緊皺，一臉的疑惑：「曹公子，您……您這怎麼猜的？難道真是天意？」
李香苗雖然感覺依舊不妥，不過，她也願賭服輸，悶聲道：「那……那行吧。
曹公子看得起我們，我們就……我們就厚著臉皮應了。」
「不過曹公子，您往後要是覺得不合適了，隨時改口，我們絕不多心。」
曹筆點點頭，話鋒一轉，問：「田大哥，李大姐，你們這一路往北走，是打算去哪裡？」
李香苗接過話，回道：「我們聽人說，寒雲關打了勝仗，需要很多做工的，管吃管住，做得好還有工錢。
南邊實在活不下去了，我們就想著去寒雲關碰碰運氣。」
田狗娃補充道：「我們還聽說鬼吏就在寒雲關，惡人在那裡猖狂不了。
去了那裡，普通百姓也能夠活下去，不用整日擔驚受怕。」
曹筆嘴角微揚，故作好奇道：「鬼吏是誰？我怎麼沒聽說過？他很厲害嗎？」
田狗娃想了想，神色微變，沉聲道：「曹公子，實不相瞞，我們也不知道鬼吏是誰。
他那些事跡究竟是真還是假，也沒個定數。
不過，他們都那麼說，說的人多了，傳得遠了，大家也就信了。」
李香苗接過話：「曹公子，我聽他們說，那鬼吏是下面來的官，專殺惡人，壞人。
不管你是普通百姓，還是官，只要做了壞事，被他抓到，都難逃一死。」
「據說，好多地方的官，都被殺得差不多了。
甚至，有人說，雲城的那些官和富戶，也是那鬼吏殺的。」
曹筆臉上的好奇更甚：「那鬼吏那麼厲害嗎？他長什麼樣？有沒有人見過？」
田狗娃與李香苗對視一眼，齊齊搖頭。
「你們可有聽說，那鬼吏為何要殺壞人？」
兩人再次搖頭。
俄頃。
上次與其暢聊時，她曾說過，府上缺些人手，若是我有遇到品性好的，可以引薦給她。」
「相逢即是有緣，與其長途跋涉去寒雲關碰運氣，不如雖我一起去雲城謀個活做，如何？」
李香苗嘴巴微張，直愣愣地看著曹筆，下意識地想要拒絕，可話到了嘴邊，又說不出口。
她知道再給恩人添加麻煩不好，可一家人，又著實需要一份穩定的活來維持生計。
田狗娃亦是如此，看著曹筆，欲言又止，心動又忐忑，一時間，不知如何是好。
……
【寫這段劇情的時候，心中頗為感觸，故作詩一首，希望大家喜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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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霧漫官道，秋涼透衣薄。
忽聞馬蹄響，惶惶避道旁。
俯首不敢視，心怯如驚獐。
豈料馬駐停，扶身免跪傷。
一聲久不見，淚落已成行
恩公竟無恙？天眼終有光！
昔救水火中，今逢在異鄉。
生死兩茫茫，重逢話短長。
哽咽不能語，唯有淚千行。
亂世命如草，相逢即前緣。
莫道底層賤，質樸勝華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