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90 攻城!

投票推薦 加入書籤 小說報錯

  當日頭掛在城北樹梢,城外的十幾萬大軍已經徹底停住了腳步。

  陣列最前方,一員將領騎著一匹通體烏黑的戰馬,緩步出陣,在離城牆弓箭射程還有一箭遠的地方勒住了韁繩。

  他抬頭看了一眼城牆上那面斜垂的許字將旗,又看了一眼整座城在日光下拉出的長影,緩緩抬起右臂,五指併攏,手掌向前猛地一劈。

  「攻城!」

  下一刻!

  傳令兵們同時張嘴,喉嚨里的咆哮聲此起彼伏地炸開:「攻城 !」

  「攻城! !」

  「攻城 !!!」

  聲音從陣列中央向兩側擴散,一圈一圈,一層一層,從騎兵傳到步兵,從步兵傳到弓手,從弓手傳到投石機陣位與巨弩車位。

  「攻城!!!!」

  當最後一陣咆哮從陣列最邊緣傳來時,十幾萬人的呼吸從靜止變成了涌動,如一頭巨大的獸從沉睡中醒來,緩緩撐開四肢,站直了身子。

  「咻嗚!」

  投石機長臂猛地甩出,擲彈兜在半空中翻轉,磨盤大的石彈脫兜而出,帶著低沉的破風聲,在空中劃出一道弧度極高的拋物線。

  石彈飛過雲車頂端,飛過盾牆上方,朝著前方那道青灰色的城牆撞過去。

  「轟!」

  碰撞的瞬間,石彈在城牆上炸開。

  磚石碎屑四濺,城牆表面出現一個碗口大的凹坑,裂縫從中心向四周蔓延。

  「嗡嗡~嗡嗡嗡~」

  整段城牆發出沉悶的迴響,讓人心神驟緊。

  第二塊石彈緊跟其後,第三塊,第四塊,第五塊,投石機陣位上的木臂此起彼伏地揚起。

  石彈在空中連成一條不規則的弧線,有的砸在垛口上,碎磚和人體同時被掀飛。

  有的越過城牆,砸進城內街巷,落地後彈了兩下,碾碎了一間鋪子的門板。

  有的正中旗杆,那面繡著許字的將旗轟然倒下,搭在城牆垛口上,旗幟上的字被塵土和碎石覆蓋,再也看不清。

  (由於緩存原因,請用戶直接瀏覽器訪問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𝖘𝖍𝖚.𝖙𝖜隨時享 網站,觀看最快的章節更新)

  漫天的巨石還未停歇,投石機陣位後側那一排弩車也動了。

  弩車比投石機低矮,但弩臂更粗,弓弦由三股牛筋絞合而成,繃緊時發出低沉的嘎吱聲。

  每輛弩車需要四個人才能完成上弦,兩人踩住車架,兩人絞動轉輪,弓弦一點一點被拉向後方,卡進鐵質的扣槽里。

  一個弩手半跪在車側,把一根幼兒手臂般粗細的弩箭嵌入箭槽,箭杆前端裝著鐵質的三棱箭頭,箭頭後面還套著一圈倒刺。

  「放!」

  指揮官手中的令旗猛地落下,弓弦彈回的悶響同時炸開。

  那些聲音沉悶,卻又帶著某種金屬的脆感,讓人後槽牙發酸。

  弩箭離弦的瞬間,箭尾的羽托在空氣中爆開一圈白色的氣浪。

  箭身破開空氣,發出咻嗚的尖嘯,尖銳得刺耳,似有什麼東西在高速撕裂空氣。

  巨型弩箭的軌跡比石彈更低,更平,更快。

  它們幾乎是貼著雲車頂端的平台飛過去,箭尾在日光中拖出一道模糊的虛影。

  速度快到根本看不清箭身的輪廓,只能看見一道暗色的光從弩車上射出,眨眼間就到了城牆面前。

  第一根弩箭釘在城門左側的城牆上,箭頭撞上青磚的瞬間,磚面沒有被砸碎,而是整塊被穿透。

  箭杆鑽進了半尺深,嵌入磚縫中,箭尾還在劇烈震顫,發出持續不斷的嗡嗡聲。

  箭頭周圍三塊青磚同時崩裂,裂紋向四周擴散,像蛛網一樣爬滿了牆面。

  第二根弩箭越過城垛,射入垛口後方。

  它沒有撞到任何人,直接穿過一個兵卒的旗杆,把碗口粗的旗杆從中間射成兩半,旗杆的上半截轟然倒下,落在一個弓箭手身上。

  「咕嚕~」

  那弓箭手被壓住半邊身體,掙扎了幾下才爬出來,咽了咽口水。

  第三根弩箭射中了一個正在搬運火油陶罐的守軍。

  箭頭從後背射入,從胸口穿出,巨大的衝擊力把他整個人帶離地面,向後飛了數米,釘在木製望樓的支柱上,當場暴斃。

  第四根弩箭飛躍了城牆,落在城中民居屋頂上。

  箭杆撞穿了瓦片,穿透了椽子,楔進屋內的橫樑,又從橫樑下方穿出,釘進了堂屋正中的青磚地面。

  磚面碎裂,箭杆深深地嵌入泥土裡,箭尾還在微微震顫,嗡嗡作響,震落了橫樑上的積灰。

  一對年過半百的夫妻抱在一起,縮在角落,渾身顫抖,看了一眼從屋頂透進來的光,說不出話。

  房屋外,不遠處,一個流民模樣年輕婦人正抱著孩子往巷子深處跑。

  她聽到頭頂傳來尖嘯,沒有抬頭,沒有躲,只是把懷裡的孩子摟得更緊,往前沖。

  一支弩箭從她身後斜斜落下,將她整條手臂從軀幹撕離,連帶著她和懷裡的孩子一起掀翻,插進巷口的青石板里。

  孩子落地時胸腔已經癟了,沒有發出任何聲音。

  婦人側躺在地上,看見自己斷臂落在不遠處,看見牆上的血跡緩緩下淌。

  感覺到身體傳來一陣劇痛,她下意識地往下瞥了一眼,結果發現不知何時,自己的半個身子都炸開了。

  骨茬和暗色的臟器暴露在空氣中,血從斷裂處往外涌。

  她只看了一眼,目光便移開了,落在前方那個小小的身影上。

  眼淚漫過眼眶,她張嘴,喉嚨里發不出聲音。

  她用僅剩的一隻手撐住地面,拖著半截身體朝孩子爬去。

  青石板邊緣的血跡被她的身體拖成一道寬寬的暗紅色痕跡,斷口處擦過地面時帶出悶悶的聲響。

  她的指尖在青石板上蹭出細微的刮擦聲,一寸一寸,數步之遠,像爬了一輩子。

  爬到孩子身邊時,她的力氣已經所剩無幾,用那隻手把小小的身體攬進懷裡,靠在自己殘存的胸口上。

  緊緊地,像怕人搶走一樣,下頜擱在他小小的後腦勺上,閉上了眼睛。

  另一個方向,一根弩箭扎進了一間茶樓的二樓窗戶,窗戶的木框被箭杆撞碎,箭尖穿透了窗台後面的木板,釘進了牆上。

  房間裡沒有人,那間房是空的,茶樓老闆早就把鋪子關了,一家人躲進了後院的地窖。

  更多的弩箭還在不斷落下,城內的屋頂上,街面上,牆根下,到處都是散落的箭杆和碎木屑,有些箭杆上沾著血,有些還沒有。

  城外,弩車的第二輪裝填正在進行。

  弩手們的動作依然機械而精準,他們看不見城內的景象,也聽不見城內的哭喊。

  只是重複著裝填,上弦,發射的流程,把更多的巨型弩箭送上天空。


章節目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