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6 掛紅布的村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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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話畢,掃了一眼眾人,指著胡潤道:「你,回去報信。

  就說霍烈霍將軍帶著三百精騎沿官道正北上,沒有輜重,速度不慢,多半是三岔河鎮的先鋒部隊。

  方向,人數,領頭的名字,一個字不要漏。」

  胡潤點頭,調轉馬頭,沿著來路小跑而去。

  什長又點了兩個人:「你們留下,遠遠墜著。

  別跟太近,霍將軍手下的斥候不是吃素的,露了臉你們一個都回不去。

  保持在能看到煙塵的距離,若是他們回頭,你們就撤,莫要糾纏。」

  兩個斥候應聲,牽著馬無聲地退進了坡下的灌木叢里,很快便消失不見。

  剩下的兩個斥候看著他,等待著命令。

  什長翻身上馬,目光越過緩坡,落在更遠處的山口上,眉頭緊蹙,開始在心中整合信息。

  「此地出現霍將軍和其手下,實屬反常。

  去三岔河鎮的官道,就此一條。

  樊將軍領著六千先鋒部隊先行,沿著此官道向前,直逼三岔河鎮,按理,只要不突然改道,必會與霍將軍部相遇。

  可是,先鋒部隊主力不見蹤影,先鋒斥候小隊原道返回,驚慌失措,這其中,究竟發生了什麼?

  斥候小隊又究竟看到了什麼?」

  「有問題!一定有問題!」

  為首的什長感覺處處透露著詭異,讓人難以細究。

  「什長,您是不是發現了什麼?」

  旁邊的一個老斥候見他望著遠處發呆,狀態明顯異常,忍不住開口詢問。

  「是有些發現和猜測,不過目前無法確定。

  走,繞過去,繼續往前探。

  別走官道,從林子那邊穿。」

  說完,催馬沿坡底的陰影拐入路旁的林地。

  另外兩人沉默地跟上,三人三騎,貼著林間暗處,無聲地沒入前方草叢。

  ……

  與此同時,官道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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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曹筆還在聽田氣馭與蔡氣馭講述各種趣事,對於敵人的斥候小隊,恍若未覺。

  霍烈十分有眼力勁兒,見三人故作不知,他也故作不知,專注地傾聽他這個層次本不應該聽到的東西。

  他騎在馬上,耳朵始終朝著一個方向。

  田氣馭與蔡氣馭一左一右陪著曹筆說話,聲音不大,卻字字都落在他耳朵里。

  他裝作在看前路,目光掃過路邊的灌木和遠處的山脊,可腦子裡裝的全是旁邊的聊天內容。

  田氣馭說,有一年他路過一個村子。

  村裡有許多不知名的怪樹,樹幹扭曲如枯骨,枝丫極密,生著一種他從未見過的白花。

  花瓣單薄,花蕊漆黑,一朵一朵緊挨著,遠遠看去像無數隻眼睛同時朝外望著。

  風一吹,那些花不落,只是輕輕晃動,像在眨眼睛。

  樹上,掛滿了大量的紅布條,看起來很是喜慶。

  他以為這村子在辦什麼喜事,便走了進去,結果發現村里安靜得詭異。

  有人坐在門檻上,有人在地里彎腰鋤草,有人挑著水桶從井邊走過,卻沒有一個人說話。

  腳步聲,鋤頭聲,桶碰桶的聲響,全都有,就是沒有人說話。

  他試著向一個蹲在牆根下抽菸袋的老漢問路,老漢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沒有開口。

  就在他以為整個村子都是啞巴時,那老漢突然用煙杆指了指地上的泥土。

  田氣馭低頭看去,地上歪歪扭扭地寫了一行字:「不要說話。」

  他蹲下來,用樹枝在地上寫:「為什麼?」

  老漢看了半晌,又寫:「村子裡有多出來人,不能讓他們聽到,不然會出事。」

  田氣馭這才注意到,村裡的其他人也在用同樣的方式交談。

  有人用柴棍在灰堆里劃,有人在木板上用炭條寫,有人直接從井邊蘸水在石面上畫。

  所有人都低著頭,在寫字,在看字,沒有人發出聲音。

  田氣馭問,什麼是多出來的人?

  老漢告訴他,多出來的人,就是那些已經死了,但卻不知道自己已經死了的人。

  他又問,人死了,按理不應該是埋地里了嗎?

  為何還會出現?難道還能從地里爬出來不成?

  老漢聽到這個問題,臉色變了又變,猶豫了好久,最終還是告訴了他實情。

  他說,村裡有口千年古井。

  那些多出來的死人,全部是從那口古井裡爬出來的。

  第一個發現的人,是村裡的王婆。

  有一天夜裡,王婆去打水,結果發現井裡有個人光著身子在井裡游泳。

  她剛想罵對方不害臊,就發現對方有點眼熟。

  等那人回頭時,她才發現,對方是她死去三年的丈夫。

  王婆被嚇壞了,趕緊喊人。

  眾人趕到的時候,那井裡的人剛好爬上來。

  渾身赤裸,一眨不眨地盯著眾人看。

  不說話,也不攻擊大家。

  大家也是第一次見識這種怪事,不知道該怎麼辦。

  有人說報官,有人說把對方趕走,有人提議,乾脆把對方扔回井裡。

  就在大家最終決定報官時,王婆突然失聲大哭,求眾人不要報官,她會把人領回家照看好。

  眾人見她可憐,便心生憐憫,默許了。

  自那以後,古井裡不斷有死去的人爬上來。

  眾人從最開始的害怕,到後面各領各家的人,慢慢的,便默許了那些人的存在。

  老漢講了很多,田氣馭最後問,為什麼不直接告訴那些多出來的人,他們已經死了?

  老漢告訴他,有人曾對自己的老母說了實話,結果那人的老母在得知自己已經死後,沉默了很久。

  深夜,一個人悄悄跳了井。

  跳井後,告知她實情的兒子,連同他的屋子,他的田,像被什麼東西一起抹去了一樣,乾乾淨淨,什麼都沒留下。

  沒有人知道怎麼消失的,也沒有人敢問。

  所有人都被嚇到藏在被子裡哭,一些人甚至直接逃離了村子。

  留下來的人,因為害怕,說話越來越小心翼翼,生怕重蹈覆轍。

  到了後面,大家乾脆不說話了。」

  「日子繼續過,漸漸的,眾人發現,只要不說話,就不會說漏嘴。

  那些人就不會知道自己是死人,日子就能照常過下去。

  紅布條也是後來才有的,起初大家只是在地上寫字,可那些多出來的人總是會踩來踩去,很快就看不清了。

  後來有人試了紅布,掛在枝頭,用硃砂寫上去的字能留得更久。

  誰要出門,誰要借錢,誰家缺什麼,全寫在布條上。

  掛到樹上,別的人自己去看。

  那些多出來的人對紅布沒有反應,可活著的人看見布條的顏色變了,就知道有新消息。

  久而久之,村裡的樹就掛滿了紅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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