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問題解決
星期五下午三點，周樂雄報了警。
幾名警察到達公司以後，首先封存了羅志成使用過的電腦和相關項目資料，又讓財務部門整理合同、付款記錄與供應商信息。羅志成留下的辦公電腦十分乾淨，常用文件都已經按照項目分類保存，看不出倉促離開的痕跡。
門禁記錄顯示，他最後一次進入公司是在星期三早上，晚上七點多正常離開。星期四和星期五，他都沒有再出現。
周樂雄將自己最後一次見到羅志成的情況重新講了一遍。
「他當時有沒有表現出異常？」負責記錄的人問。
「沒有。」
「是否提過要去外地，或者家裡有事？」
「沒有。」
「最後一筆付款是誰批准的？」
「我。」
周樂雄看了一眼已經被單獨整理出來的付款申請。
「他提交材料，我簽字，財務按照流程付款。」
「他負責項目很多年，只要合同和審批文件齊全，我一般不會逐項確認。」
說到這裡，周樂雄停頓了一下。在過去，這句話代表他對羅志成的信任；如今重新說出來，卻成了對方能夠不斷轉走資金的原因之一。
調查一直持續到晚上。
財務部門將近一年的項目帳目全部調出，先按照供應商分類，再重新核對合同、發票和實際交付記錄。幾名員工留在會議室里，一筆一筆聯繫相關合作方，有些款項很快得到確認，另一些卻始終找不到對應的設備和服務。
最初發現的是重複計算的諮詢費用，隨後又出現無法對應的採購記錄。有幾家公司確實存在，也曾經與他們發生過業務往來，卻沒有提供過合同中金額如此高的服務。
問題並不只出現在羅志成最後負責的項目中。
另外兩個已經結項的項目里，也存在幾筆被人為抬高的支出。金額單獨看並不算大，分散在不同月份和不同供應商之間，如果不是因為羅志成突然失聯，很難有人將它們放在一起重新檢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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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晚上九點，能夠確認的異常金額已經接近五千萬元。
這還沒有計算項目無法交付可能產生的賠償，也沒有包括客戶拒絕支付的尾款。
「工資和年終獎怎麼辦？」財務負責人問。
距離公司原定的發薪日只剩下不到三天。普通員工的年終獎方案也已經確定，只等最終核准。羅志成帶走的資金中，有一部分原本便用於維持年底的現金流。
「工資照發，普通員工的年終獎也不變。」周樂雄說道。
「公司帳上可以直接用的錢不夠。」
「先從我的個人帳戶轉。」
「供應商那邊呢？」
「我一個個談。能延後的重新確定時間，不能延後的先支付一部分。」
「後面如果還有客戶索賠，缺口會繼續增加。」
「後面的事情後面處理，先把眼前的窟窿補上。」
財務負責人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勸說，只將資金安排重新記錄下來。
公司規模還小的時候，周樂雄經常拿自己的錢填補臨時缺口。後來公司逐漸穩定，個人資產和公司帳戶才真正分開。如今重新這樣做，並不會讓他立刻陷入困境，卻意味著羅志成留下的損失，暫時只能由他承擔。
晚上十點多，周樂雄離開公司。
回到家時，妻子還沒有睡。她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茶几旁放著醫院交代的注意事項和幾盒剛剛買回來的東西。
「今天怎麼這麼晚？」她問。
周樂雄脫下外套，沒有像平時那樣用一句「公司有點事」簡單帶過。
「羅志成不見了。」
妻子抬起頭：「什麼意思？」
「星期四沒來，今天也沒來，電話關機，住的地方提前退掉了。公司查出一些有問題的付款，現在能確定的損失接近幾千萬。」
妻子看著他，過了幾秒才問道：「報警了嗎？」
「報了。」
「人有消息嗎？」
「沒有。」
「公司的錢還夠嗎？」
「我先墊一部分，再抵押幾處房產，夠把現在的缺口補上。」
妻子並沒有因為「抵押房產」而表現出明顯驚慌。周樂雄名下原本便有不少房子，其中一些長期出租，還有幾處只是作為投資持有。選擇其中幾處辦理抵押，不會影響兩個人現在的生活。
「抵押哪幾處？」她問。
「城南的兩套房子，再加一處商鋪。如果後面還有缺口，就再增加。」
「沒事，我們掙了那麼多錢呢，大不了以後不幹了，吃利息也夠活，又不是過不了苦日子。」妻子將手機放到一旁，安慰道，「羅志成跟了你這麼多年了呢。」
「快九年。」
「九年啊，人總是會變的。不過，萬一他還會回來呢？」
周樂雄沒有回答。羅志成並不是某一天突然來到公司的陌生人。他知道公司的每一次變化，也認識許多已經離開的老員工。妻子同樣見過他很多次，公司聚餐和周年活動時，兩個人還坐在同一張桌上吃過飯。正因為如此，周樂雄才無法回答自己為什麼沒有看出來。
「先吃點東西吧。」妻子說道，「廚房還有雞湯。」
「你總是這麼好，懷孕了還這麼體貼，早點休息吧。」
「能一起享樂，自然也能一起共苦。」
周樂雄去廚房將飯菜重新加熱。吃到一半時，妻子又提醒道：「下次複查，我自己去就好。」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
「公司的事這麼多，你還能去嗎？」
「能，我不能失去你。」周樂雄有些崩潰，但還是克制住了情緒，「錢是掙不夠的，就這樣吧。」
接下來的幾天，公司沒有恢復平靜。客戶的電話不斷打來，有人要求立即更換項目負責人，有人擔心已經支付的費用無法對應交付，還有客戶直接提出暫停後續合作，等公司內部問題處理清楚以後再決定是否繼續。
幾名供應商親自來到公司。他們並沒有參與羅志成的事情，卻被拖欠了本應按時支付的款項。周樂雄分別與他們溝通，確認新的付款日期，又讓財務優先處理金額較小、對日常經營影響較大的款項。
公司內部也開始出現各種傳言。
有人說羅志成帶走的不是幾千萬，而是幾個億；有人說公司的帳戶已經被凍結；還有人認為周樂雄會在發工資以前宣布破產，大家都拿不到錢。
周樂雄沒有逐一回應，只讓行政發布了一份簡短的內部說明，確認公司正在配合調查，工資和普通員工年終獎仍按照原計劃發放。
管理層的年終獎暫時取消。
幾名與問題項目直接相關的負責人被要求配合核查，其他部門則繼續維持正常工作。公司每天仍然有人見客戶、製作方案和處理項目，只是經過羅志成的辦公室時，許多人都會下意識向裡面看一眼，那扇門，關著。
房產抵押的手續也在同時辦理，周樂雄從名下資產中選出幾處估值和位置合適的房產，交由銀行完成審核。手續需要時間，他便先從個人帳戶里拿出資金，保證工資和年終獎能夠按時到帳。
對周樂雄而言，抵押幾處房產並不意味著失去全部家產。公司只要繼續經營，貸款便可以逐步償還，房產也不會受到影響。相比錢本身，他更擔心客戶和員工是否還願意相信這家公司。
工資發放當天，也就是周一，工作群里陸續出現確認到帳的消息。普通員工的年終獎也沒有減少，關於公司即將倒閉的傳言暫時少了一些。
周樂雄沒有解釋這些錢來自哪裡，他只是讓財務繼續核對帳目，自己則重新接手羅志成留下的客戶和項目。許多事情只有真正接手以後，他才發現問題比表面上更加複雜。
羅志成曾經將技術部門提交的風險報告壓在自己手裡，沒有繼續上報；客戶提出的問題也被他拆分成幾次普通需求，分別安排給不同員工。項目組裡每個人都知道一部分情況，卻沒有人知道，所有問題放在一起以後，項目早已無法按照原計劃完成。
周樂雄在一個下午連續叫來十幾名員工，他們分別拿出了自己保存的郵件、會議記錄和聊天信息，證明自己曾經向羅志成報告過問題。有人認為上級已經知情，有人則相信羅志成正在與客戶協商，沒有人主動越過他向周樂雄匯報。
羅志成利用的並不只是資金審批中的信任，還有整個公司對職務和流程的習慣。
最早的異常支出可以追溯到幾年前。那時金額很小，更像是供應商在正常報價中增加了一部分費用。後來數額逐漸擴大，合同和項目也越來越多。羅志成可能最初只是收取了一些好處，發現沒有人追究以後，才開始嘗試更加直接的方式。
等到最後一個項目徹底無法完成，後續資金也無法填補此前留下的缺口時，他已經沒有辦法停下——他選擇將最後能夠拿走的錢全部帶走。
妻子複查的那天，周樂雄按照約定空出了上午。助理在醫院等待期間打來一次電話，提醒他客戶已經到達公司。周樂雄看了一眼正在診室外等候的妻子，沒有離開。
「讓其他負責人先接待，我下午回去。」
電話結束以後，妻子問：「真的不回去？」
「已經安排人處理了。」
「你以前不是說，重要客戶必須親自見嗎？」
「公司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妻子看了他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複查結果暫時正常。
從醫院出來以後，周樂雄將她送回家，下午才回到公司。客戶已經由劉文林接待完畢，會議記錄和處理結果都放在他的桌上，事情沒有因為他缺席半天便徹底失控。
過去十年裡，周樂雄習慣親自處理所有重要問題，但也將許多權力和信任交給少數跟隨自己多年的員工。羅志成的背叛讓他第一次意識到，公司不能只依靠自己對某個人的判斷維持，但是偌大的公司，已經不是他一個人能承擔的起的了。
晚上，他獨自走進羅志成的辦公室。桌面已經被收拾乾淨，電腦和門禁卡被封存帶走，抽屜里只剩下一盒沒有拆封的茶葉。牆上還掛著公司創業五周年時拍攝的合照。那時公司的員工遠沒有現在多，只站了兩排。羅志成站在周樂雄旁邊，兩個人共同舉著一座並不昂貴的獎盃，笑得比後來參加任何正式活動時都更加明顯。
公司確實像他們當年設想的那樣，逐漸發展起來。能夠接觸的客戶、項目和資金，也遠遠超過從前。
千萬元的缺口已經暫時被填上。只要公司繼續經營，抵押貸款可以償還，客戶和項目也能慢慢重新安排。
只是——羅志成依然沒有找到。
他消失了——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周樂雄看著照片，無法確定裡面那個陪自己創業多年的人，究竟是從哪一筆付款、哪一份合同，或者哪一次無人發現的僥倖開始，逐漸消失的。
如今剩下的，只是一個關機的號碼、一間空置的辦公室，以及一堆再也無法得到本人解釋的帳目。
朱不朱寫下旁白：
奇怪了，我不是已經讓鯽魚居居消失了嗎？怎麼感覺事情還是在往壞的方向走呢？是我多想了嗎？起碼問題解決了，應該是我多慮了。
幾名警察到達公司以後，首先封存了羅志成使用過的電腦和相關項目資料，又讓財務部門整理合同、付款記錄與供應商信息。羅志成留下的辦公電腦十分乾淨，常用文件都已經按照項目分類保存，看不出倉促離開的痕跡。
門禁記錄顯示，他最後一次進入公司是在星期三早上，晚上七點多正常離開。星期四和星期五，他都沒有再出現。
周樂雄將自己最後一次見到羅志成的情況重新講了一遍。
「他當時有沒有表現出異常？」負責記錄的人問。
「沒有。」
「是否提過要去外地，或者家裡有事？」
「沒有。」
「最後一筆付款是誰批准的？」
「我。」
周樂雄看了一眼已經被單獨整理出來的付款申請。
「他提交材料，我簽字，財務按照流程付款。」
「他負責項目很多年，只要合同和審批文件齊全，我一般不會逐項確認。」
說到這裡，周樂雄停頓了一下。在過去，這句話代表他對羅志成的信任；如今重新說出來，卻成了對方能夠不斷轉走資金的原因之一。
調查一直持續到晚上。
財務部門將近一年的項目帳目全部調出，先按照供應商分類，再重新核對合同、發票和實際交付記錄。幾名員工留在會議室里，一筆一筆聯繫相關合作方，有些款項很快得到確認，另一些卻始終找不到對應的設備和服務。
最初發現的是重複計算的諮詢費用，隨後又出現無法對應的採購記錄。有幾家公司確實存在，也曾經與他們發生過業務往來，卻沒有提供過合同中金額如此高的服務。
問題並不只出現在羅志成最後負責的項目中。
另外兩個已經結項的項目里，也存在幾筆被人為抬高的支出。金額單獨看並不算大，分散在不同月份和不同供應商之間，如果不是因為羅志成突然失聯，很難有人將它們放在一起重新檢查。
讀小說選 TW 看書網，🆂🅷🆄.🆃🆆超流暢
到了晚上九點，能夠確認的異常金額已經接近五千萬元。
這還沒有計算項目無法交付可能產生的賠償，也沒有包括客戶拒絕支付的尾款。
「工資和年終獎怎麼辦？」財務負責人問。
距離公司原定的發薪日只剩下不到三天。普通員工的年終獎方案也已經確定，只等最終核准。羅志成帶走的資金中，有一部分原本便用於維持年底的現金流。
「工資照發，普通員工的年終獎也不變。」周樂雄說道。
「公司帳上可以直接用的錢不夠。」
「先從我的個人帳戶轉。」
「供應商那邊呢？」
「我一個個談。能延後的重新確定時間，不能延後的先支付一部分。」
「後面如果還有客戶索賠，缺口會繼續增加。」
「後面的事情後面處理，先把眼前的窟窿補上。」
財務負責人看了他一眼，沒有繼續勸說，只將資金安排重新記錄下來。
公司規模還小的時候，周樂雄經常拿自己的錢填補臨時缺口。後來公司逐漸穩定，個人資產和公司帳戶才真正分開。如今重新這樣做，並不會讓他立刻陷入困境，卻意味著羅志成留下的損失，暫時只能由他承擔。
晚上十點多，周樂雄離開公司。
回到家時，妻子還沒有睡。她坐在沙發上看手機，茶几旁放著醫院交代的注意事項和幾盒剛剛買回來的東西。
「今天怎麼這麼晚？」她問。
周樂雄脫下外套，沒有像平時那樣用一句「公司有點事」簡單帶過。
「羅志成不見了。」
妻子抬起頭：「什麼意思？」
「星期四沒來，今天也沒來，電話關機，住的地方提前退掉了。公司查出一些有問題的付款，現在能確定的損失接近幾千萬。」
妻子看著他，過了幾秒才問道：「報警了嗎？」
「報了。」
「人有消息嗎？」
「沒有。」
「公司的錢還夠嗎？」
「我先墊一部分，再抵押幾處房產，夠把現在的缺口補上。」
妻子並沒有因為「抵押房產」而表現出明顯驚慌。周樂雄名下原本便有不少房子，其中一些長期出租，還有幾處只是作為投資持有。選擇其中幾處辦理抵押，不會影響兩個人現在的生活。
「抵押哪幾處？」她問。
「城南的兩套房子，再加一處商鋪。如果後面還有缺口，就再增加。」
「沒事，我們掙了那麼多錢呢，大不了以後不幹了，吃利息也夠活，又不是過不了苦日子。」妻子將手機放到一旁，安慰道，「羅志成跟了你這麼多年了呢。」
「快九年。」
「九年啊，人總是會變的。不過，萬一他還會回來呢？」
周樂雄沒有回答。羅志成並不是某一天突然來到公司的陌生人。他知道公司的每一次變化，也認識許多已經離開的老員工。妻子同樣見過他很多次，公司聚餐和周年活動時，兩個人還坐在同一張桌上吃過飯。正因為如此，周樂雄才無法回答自己為什麼沒有看出來。
「先吃點東西吧。」妻子說道，「廚房還有雞湯。」
「你總是這麼好，懷孕了還這麼體貼，早點休息吧。」
「能一起享樂，自然也能一起共苦。」
周樂雄去廚房將飯菜重新加熱。吃到一半時，妻子又提醒道：「下次複查，我自己去就好。」
「你一個人去，我不放心，我陪你一起。」
「公司的事這麼多，你還能去嗎？」
「能，我不能失去你。」周樂雄有些崩潰，但還是克制住了情緒，「錢是掙不夠的，就這樣吧。」
接下來的幾天，公司沒有恢復平靜。客戶的電話不斷打來，有人要求立即更換項目負責人，有人擔心已經支付的費用無法對應交付，還有客戶直接提出暫停後續合作，等公司內部問題處理清楚以後再決定是否繼續。
幾名供應商親自來到公司。他們並沒有參與羅志成的事情，卻被拖欠了本應按時支付的款項。周樂雄分別與他們溝通，確認新的付款日期，又讓財務優先處理金額較小、對日常經營影響較大的款項。
公司內部也開始出現各種傳言。
有人說羅志成帶走的不是幾千萬，而是幾個億；有人說公司的帳戶已經被凍結；還有人認為周樂雄會在發工資以前宣布破產，大家都拿不到錢。
周樂雄沒有逐一回應，只讓行政發布了一份簡短的內部說明，確認公司正在配合調查，工資和普通員工年終獎仍按照原計劃發放。
管理層的年終獎暫時取消。
幾名與問題項目直接相關的負責人被要求配合核查，其他部門則繼續維持正常工作。公司每天仍然有人見客戶、製作方案和處理項目，只是經過羅志成的辦公室時，許多人都會下意識向裡面看一眼，那扇門，關著。
房產抵押的手續也在同時辦理，周樂雄從名下資產中選出幾處估值和位置合適的房產，交由銀行完成審核。手續需要時間，他便先從個人帳戶里拿出資金，保證工資和年終獎能夠按時到帳。
對周樂雄而言，抵押幾處房產並不意味著失去全部家產。公司只要繼續經營，貸款便可以逐步償還，房產也不會受到影響。相比錢本身，他更擔心客戶和員工是否還願意相信這家公司。
工資發放當天，也就是周一，工作群里陸續出現確認到帳的消息。普通員工的年終獎也沒有減少，關於公司即將倒閉的傳言暫時少了一些。
周樂雄沒有解釋這些錢來自哪裡，他只是讓財務繼續核對帳目，自己則重新接手羅志成留下的客戶和項目。許多事情只有真正接手以後，他才發現問題比表面上更加複雜。
羅志成曾經將技術部門提交的風險報告壓在自己手裡，沒有繼續上報；客戶提出的問題也被他拆分成幾次普通需求，分別安排給不同員工。項目組裡每個人都知道一部分情況，卻沒有人知道，所有問題放在一起以後，項目早已無法按照原計劃完成。
周樂雄在一個下午連續叫來十幾名員工，他們分別拿出了自己保存的郵件、會議記錄和聊天信息，證明自己曾經向羅志成報告過問題。有人認為上級已經知情，有人則相信羅志成正在與客戶協商，沒有人主動越過他向周樂雄匯報。
羅志成利用的並不只是資金審批中的信任，還有整個公司對職務和流程的習慣。
最早的異常支出可以追溯到幾年前。那時金額很小，更像是供應商在正常報價中增加了一部分費用。後來數額逐漸擴大，合同和項目也越來越多。羅志成可能最初只是收取了一些好處，發現沒有人追究以後，才開始嘗試更加直接的方式。
等到最後一個項目徹底無法完成，後續資金也無法填補此前留下的缺口時，他已經沒有辦法停下——他選擇將最後能夠拿走的錢全部帶走。
妻子複查的那天，周樂雄按照約定空出了上午。助理在醫院等待期間打來一次電話，提醒他客戶已經到達公司。周樂雄看了一眼正在診室外等候的妻子，沒有離開。
「讓其他負責人先接待，我下午回去。」
電話結束以後，妻子問：「真的不回去？」
「已經安排人處理了。」
「你以前不是說，重要客戶必須親自見嗎？」
「公司又不是只有我一個人。」
妻子看了他片刻，輕輕點了點頭。
複查結果暫時正常。
從醫院出來以後，周樂雄將她送回家，下午才回到公司。客戶已經由劉文林接待完畢，會議記錄和處理結果都放在他的桌上，事情沒有因為他缺席半天便徹底失控。
過去十年裡，周樂雄習慣親自處理所有重要問題，但也將許多權力和信任交給少數跟隨自己多年的員工。羅志成的背叛讓他第一次意識到，公司不能只依靠自己對某個人的判斷維持，但是偌大的公司，已經不是他一個人能承擔的起的了。
晚上，他獨自走進羅志成的辦公室。桌面已經被收拾乾淨，電腦和門禁卡被封存帶走，抽屜里只剩下一盒沒有拆封的茶葉。牆上還掛著公司創業五周年時拍攝的合照。那時公司的員工遠沒有現在多，只站了兩排。羅志成站在周樂雄旁邊，兩個人共同舉著一座並不昂貴的獎盃，笑得比後來參加任何正式活動時都更加明顯。
公司確實像他們當年設想的那樣，逐漸發展起來。能夠接觸的客戶、項目和資金，也遠遠超過從前。
千萬元的缺口已經暫時被填上。只要公司繼續經營，抵押貸款可以償還，客戶和項目也能慢慢重新安排。
只是——羅志成依然沒有找到。
他消失了——仿佛人間蒸發了一般。
周樂雄看著照片，無法確定裡面那個陪自己創業多年的人，究竟是從哪一筆付款、哪一份合同，或者哪一次無人發現的僥倖開始，逐漸消失的。
如今剩下的，只是一個關機的號碼、一間空置的辦公室，以及一堆再也無法得到本人解釋的帳目。
朱不朱寫下旁白：
奇怪了，我不是已經讓鯽魚居居消失了嗎？怎麼感覺事情還是在往壞的方向走呢？是我多想了嗎？起碼問題解決了，應該是我多慮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