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開題？初雪？戀愛！
公交站的事情過去一天以後，學校保衛處給李香芸打來電話。
那名男人與她並沒有任何現實關係，此前也沒有出現在學校附近的記錄。警方聯繫上了他的家屬，確認他的精神狀態長期不穩定，最近沒有按時接受治療，才獨自離開住處，在街上滯留了幾天。人已經被家屬接走，保衛處仍然提醒李香芸，最近進出學校時儘量走人多的地方，如果再次看見對方，可以立即聯繫他們。
李香芸答應下來，掛斷電話以後，又看了一眼手腕上已經變淡的紅痕。
事情到這裡便算結束了。
她沒有將這段遭遇發進「爛尾小說互助協會」。其他人生活在不同城市，即使知道了也做不了什麼，最後無非是提醒她注意安全，與其讓所有人跟著擔心，不如將其當成一次偶然的意外。
至於那些什么小說、作者和既定情節，她自然一句也沒有相信，朱不朱寫下的「忘了那個瘋子」似乎確實產生了作用。
接下來的日子裡，李香芸很少再想起公交站發生的事情。偶爾在文獻中看見「作者意圖」，或者聽見別人感嘆某件事情「實在太巧」，她會出現一種轉瞬即逝的熟悉感，仿佛自己忘記了什麼，但這種感覺通常只持續一兩秒，很快便被新的課程、消息和修改意見覆蓋。
十一月結束以後，校園裡的銀杏葉漸漸落盡。開題答辯的日期最終確定在十二月中旬，學院按照專業方向，將同一屆學生分成幾個小組，每個人需要進行十五分鐘匯報，再接受老師提問。
距離答辯還剩兩個星期時，李香芸將修改後的開題報告第三次發給導師。
導師當天晚上便回復了文件，裡面增加了十幾處批註。研究範圍已經比最初縮小許多，核心概念也基本明確，只是文獻綜述仍然存在一些分類標準不統一的問題，研究方法寫得則過於籠統。
李香芸打開批註，只看了前幾條，便趴在桌上給沈硯秋發去消息。
「我導師是不是在我的文檔里養了一台批註生成器？」
沈硯秋過了一會兒才回覆：「多少條？」
「十七條。」
「還好。」
「十七條叫還好？」
「我上次發畢業論文，老師回了六十三條。文檔打開以後，右邊全是紅色，正文反而只剩中間一小條。」
李香芸坐直了一些：「你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十七條確實不多。」
「這就是比較的作用。具體哪裡有問題？」
「研究方法寫得不夠清楚，還有文獻綜述的分類。我知道他為什麼讓我改，就是不想動。」
「那先休息一會兒，等心裡不那麼抗拒了再改。你要是現在硬改，很可能只是把句子換一種說法，問題還在那裡。」
「你平時也會拖延嗎？」
「會。我昨天為了不改論文，把學生會三年前的活動照片都整理了一遍。」
「你整理那個幹什麼？」
「沒有用，但整理完很有成就感。」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李香芸笑了一下。她原本以為沈硯秋做什麼事情都很有計劃，認識得久了一些以後才發現，他同樣會拖延、會忘記回復消息，也會在寫不出論文時，突然花半個晚上處理一件毫無必要的小事。
沈硯秋沒有替她修改專業內容，只答應等她完成演示文稿以後，幫忙看一遍頁面結構。幾天後，兩人在圖書館一樓見面，那裡有有聲圖書室。李香芸帶著電腦，沈硯秋則剛剛結束學生會的工作，手裡還拿著幾張沒有交完的報銷單。
「你都研三了，為什麼還要管這些？」李香芸問。
「上一屆負責的人畢業了，新接手的學弟不熟悉流程，讓我幫忙看一眼。結果我只看了一眼，就發現發票、簽字和活動記錄全有問題。」
「然後你就接手了？」
「沒有。我告訴他怎麼改，讓他自己拿回去了。」沈硯秋在她對面坐下，「快畢業了還什麼都接，以後永遠也走不了。」
「這句話聽著很有經驗。」
「都是吃虧換來的。」
李香芸將演示文稿打開。沈硯秋從頭看了一遍，沒有評價研究內容，只指出第二部分文字太多，匯報時容易超時，還有兩頁的標題層級不統一。
「這一頁你準備講多久？」他問。
「兩分鐘。」
「按照這裡的內容，你兩分鐘講不完，而且開題不能一直照著屏幕念。保留幾個核心觀點，具體內容你自己說。」
「刪掉以後會不會顯得準備得不充分？」
「老師看的是報告，不是看你把多少字塞進幻燈片。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講一遍，我幫你計時。」
李香芸按照正式答辯的方式，從研究背景開始講。她剛講到文獻綜述，沈硯秋便抬手示意她停一下。
「你這裡連續用了三個『然後』，聽起來像臨時組織語言。」
「我緊張的時候就會這樣。」
「那就在備註里寫幾個連接詞，不需要完整句子，只提醒自己下一部分怎麼接。還有，你講得太快了，現在才五分鐘，內容都快一半了。」
「講慢了我怕超時。」
「照這個速度，老師還沒聽清楚，你就已經進入下一頁了。十五分鐘足夠，你正常說話就行。」
他們在圖書館待了一個多小時。修改結束以後，兩個人沒有立即離開，又聊起沈硯秋已經簽好的工作。
那是一家規模不大的出版社，工資遠不如網際網路公司，卻與他的專業和實習經歷比較符合。工作地點距離學校不算遠，如果順利畢業，他暫時不需要搬去另一座城市。
「你不擔心工資嗎？」李香芸問。
「擔心，不過擔心也不會讓工資變高。」沈硯秋合上電腦，「我想先做幾年自己願意做的事情。如果以後發現確實養不活自己，再考慮換工作。」
「聽起來挺理想。」
「還沒正式上班，現在說什麼都容易。等我開始天天校對、趕進度，說不定三個月以後就後悔了。」
「那至少三個月以後再後悔。」
「我也是這麼想的。」
除了論文和小說，他們漸漸開始談論更多普通的事情。沈硯秋會說學生會裡總也填不對報銷單的學弟，李香芸則向他抱怨宿舍樓下那台經常吞錢的自動販賣機；他們討論學校哪家食堂分量最多，也比較兩個家鄉完全不同的飲食習慣。
沈硯秋並不會每天找她，李香芸也不需要時刻等待他的消息。有時兩人能夠聊上很久，有時一句話隔幾個小時才得到回覆。這樣的聯繫沒有讓她感到負擔，反而逐漸成為開題準備期間少數令人放鬆的部分。
十二月中旬，開題答辯正式開始。
李香芸排在上午第四個。前一名同學出來時，神情有些沉重，只告訴她老師今天問得很細，讓她提前做好準備。
她抱著電腦進入教室，將演示文稿連接到投影設備。導師坐在評審老師旁邊，沒有專門安慰她，只在她調試設備時提醒了一句：「按照你準備的講，不要太快。」
正式開始以後，李香芸前幾分鐘仍然有些緊張。她講到文獻綜述時差點再次連續使用「然後」，看見備註欄里提前寫下的連接詞，才及時停頓，換了一種說法。
十五分鐘的匯報沒有出現明顯失誤。
提問環節持續得比她預想中更久。有老師要求她進一步解釋研究對象的選擇標準，也有人指出，她在研究方法部分提出的兩種分析路徑存在重疊，需要確定哪一種是主要方法。
李香芸能夠回答大部分問題，也有兩處只能承認自己暫時考慮得不夠充分。
幾名老師討論以後，最終給出的結果是「通過」。
導師肯定她已經按照前面的意見縮小範圍，選題具備繼續研究的基礎，但要求她重新整理文獻綜述的分類邏輯，並將研究方法寫得更加具體。修改後的材料需要在一周以內提交，不必重新參加答辯。
結果算不上完美，卻也沒有出現最壞的情況。李香芸走出教室，站在走廊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給母親發了一句「開題過了」，隨後打開沈硯秋的聊天框。
還沒等她輸入，沈硯秋的消息已經發了過來。
「怎麼樣？」
「通過。」
「那很好啊！」
「還要改文獻綜述和研究方法，一周以內交。」
「至少不用重新答辯。中午有安排嗎？」
「沒有。」
「我請你吃飯，慶祝一下。」
李香芸看了一眼時間：「學校食堂？」
「不然呢？我還在等上個月的學生會報銷，沒有能力帶你去太貴的地方。」
「行吧，勉強接受。」
兩人約在第二食堂見面。
沈硯秋比她早到幾分鐘，已經在靠窗的位置占好座位，桌上還放著兩杯熱飲。
「這是什麼？」
「紅豆牛奶。今天窗口正好有。」
「不是說吃飯嗎？」
「喝的也算在慶祝範圍里。」
「那我今天待遇還挺高。」
「畢竟開題只有一次，正常情況下是這樣。」
「你別補最後一句，怪怪的。」
沈硯秋笑了起來，將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兩個人一邊吃飯，一邊談論答辯時遇到的問題。李香芸原本還覺得不夠理想，說著說著卻逐漸接受，這本來就是開題存在的意義。如果所有內容都已經沒有問題，也不需要幾名老師坐在那裡聽她匯報。
「你以前開題是什麼結果？」她問。
「通過，但是後來改得估計不比你少。」沈硯秋說道，「現場結果只代表不用重新答辯，不代表後面的論文就會自己長出來。」
「你能不能在慶祝的時候少說一點悲傷事？」
「可以。那換一句，你今天講得很好。」
「你又沒在現場。」
「你出來以後還有心情挑食堂，說明過程肯定沒有太大問題。」
「有道理！還是你懂我！」
吃完飯時，食堂外面的天色比中午暗了許多。兩人從側門走出去，李香芸剛拉好外套，便看見路燈下面飄過幾粒細小的白點。
最初她以為是灰塵，直到一片冰涼落在臉頰上，才抬起頭。
「下雪了？」
沈硯秋也向燈光下看了一眼：「好像是。」
雪下得很小，只有經過路燈時才看得清楚。細碎的雪花在空中緩慢飄落，接觸地面以後很快融化，沒有形成完整的白色，只在草地、花壇和灌木葉片上留下一點零散的痕跡。
道路上的學生紛紛拿出手機拍照，也有人伸手去接。李香芸攤開手掌，一片雪落在指尖，沒過幾秒便化成了透明的水珠。
「天氣預報說了好幾天，居然真下了。」她說道。
「不過應該下不大，照這樣子。」
「下大了明天走路也麻煩，這樣就挺好。」
兩個人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沿著校園主路慢慢向前走。雪落在沈硯秋的頭髮上，很快融進黑色髮絲，只留下細微的濕意。李香芸戴上外套後的帽子，走了幾步，又覺得視線被帽檐擋住，重新把它摘了下來。
「你不冷？」沈硯秋問。
「還好，衣服穿的蠻多的，挺厚的。」
他們經過操場外面時，沈硯秋忽然說道：「我最近有一件事，一直不知道什麼時候說比較合適。」
「學生會還有報銷單讓我幫你改？」
「不是。」
「那是什麼？」
沈硯秋沒有立即回答。他向前走了幾步，像是在重新組織語言，隨後在道路旁邊停下來。路燈從他身後照過來，細雪落在深色外套上，比在半空中更容易看清。李香芸也停下腳步，抬頭望著他。
「這段時間，我每天都會期待你給我發消息。」沈硯秋說道，「有時候在學校遇見一點有意思的事情，也會下意識想先告訴你。我最開始覺得，只是因為我們都寫小說，比較聊得來，但後來發現，好像不只是這樣。」
李香芸沒有說話。她已經隱約猜到接下來的內容，卻仍然因為心跳忽然加快，無法像平時討論論文那樣自然地接上一句。
沈硯秋看著她，繼續說道：「我喜歡你，不只是把你當成聊得來的學妹。如果你也願意，我們可以試著在一起。」
雪依然安靜地落著，附近偶爾有人經過，卻沒有誰特別注意他們。
李香芸看了他一會兒，問道：「你是今天突然想說，還是已經想過一段時間了？」
「想過一段時間，今天只是覺得機會比較合適。」
「因為我開題通過了？」
「有一點。」沈硯秋坦然承認，「至少你今天心情不錯，我在這個時候說，就算被拒絕，可能也不會讓你整天都很難受。」
「那下雪呢？」
「下雪是巧合，我沒辦法安排。」
「你現在是單身吧？」
「那當然了!」沈硯秋感覺到香芸的問題很可愛，「這個問題還有點奇怪呢？!」
李香芸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雪落在地面便消失了，只有路邊草葉的邊緣逐漸泛起一點很淡的白色。她對沈硯秋的好感並不是今天才出現。最初只是因為兩個人能夠談論小說，後來又逐漸擴展到更多事情。她會在收到他的消息時感到高興，也會在一件小事發生以後，想知道他會怎樣評價。
所以她沒有故意讓沈硯秋繼續等待。
「好。」她說道，聲音小到被細雪掩蓋。
沈硯秋似乎沒有立刻確認自己聽見了什麼。
「什麼？」
「我的意思是，」李香芸抬起頭，又低下頭，「可以試試。」
兩個人對視片刻，看起來都因為這個突然改變的關係有些不知所措。沈硯秋原本垂在身側的手抬起一點，又停了下來。
「我可以抱你嗎？」
李香芸臉上的笑意稍微收斂了一些，卻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可以。」
沈硯秋向前一步，將她輕輕抱進懷裡。他的動作很克制，最初甚至只將手臂虛虛環在她背後，直到確認她沒有不適，才稍微收緊了一些。
李香芸的額頭靠近他的肩膀，能夠感受到隔著外套傳來的溫度。雪花落在兩個人的頭髮和衣服上，迅速化成細小的水跡。她的手在半空停頓片刻，最終也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沒有持續太久。
兩人分開以後，距離卻沒有立即恢復到平時的程度。沈硯秋低頭看著她，李香芸也沒有後退。
「可以再近一點嗎？」他輕聲問道。
李香芸已經明白他的意思。她沒有回答，只輕輕點了一下頭。
沈硯秋低下頭，吻住她。最初只是很輕的一下，短暫得甚至來不及讓人適應。分開以後，兩個人仍然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呼吸，李香芸沒有躲開，沈硯秋才再次靠近。第二個吻比剛才稍微久了一些，卻依然克制。李香芸閉上眼睛時，能夠感覺到細雪落在睫毛附近，很快化成一點微涼的濕意。
直到兩人重新分開，她才真正意識到，沈硯秋已經不再只是文學社認識的學長，也不只是那個與她討論開題、工作和日常瑣事的人。
他現在是她的男朋友了。
「走吧。」李香芸先轉開視線，「再站下去，別人要以為我們專門出來淋雪的。」
「剛才不是還說這樣挺好嘛？」
「看雪和站著淋雪不一樣。」
兩個人繼續向宿舍方向走。確認關係以後，他們反而比剛才安靜了一些。偶爾衣袖碰到一起，李香芸便會想起那個擁抱和吻，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揚起一點。
走出一段距離以後，沈硯秋試著握住她的手。這一次，他沒有專門詢問。李香芸低頭看了一眼，將手指收緊，回應了他的動作。
到宿舍樓下時，雪依然沒有變大。花壇里積起一層很薄的白色，磚石道路仍舊濕潤，遠處教學樓的燈光透過細雪，顯得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沈硯秋停在台階下面。
「進去吧，外面開始冷了。」
「你怎麼回去？」
「走回去，沒多遠。」
「到了告訴我。」
「好。」
李香芸走上台階，快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沈硯秋仍然站在原地，見她回頭，抬手向她揮了一下。
她也揮了揮手，這才走進宿舍樓。
何靜正在桌前整理資料，聽見開門聲，立即問道：「開題怎麼樣？」
「通過。」
「那挺好的啊，還有什麼要修改的嗎？」
「文獻綜述和研究方法，一周以內交。」
「還有別的好事？」
李香芸脫下外套，發現肩膀上還留著幾粒沒有完全融化的雪。她將雪拍掉，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沉默幾秒後說道：
「我談戀愛了。」
何靜手裡的資料停在半空。
「今天？」
「對。」
「和誰？文學社認識的那個學長？」
「沈硯秋。」
何靜顯然聽過這個名字：「研三那個？很高、長得挺帥的那個？」
「對。」
「可以啊。」何靜放下資料，難得將椅子完整地轉了過來，「你出去開個題，回來的時候連男朋友都有了。」
「不是答辯現場發的。」
「我知道。誰表白的？」
「他。」
「你直接答應了？」
「嗯嗯。」
何靜看著她笑了一會兒：「難怪你進門以後一直在笑。恭喜啊，開題和戀愛一天解決兩個問題。」另外兩個室友也跟著起鬨。
「開題還沒完全解決，還得改。」
「這個時候就別管那幾條修改意見了，至少今晚可以先高興。」
李香芸點了點頭。她與何靜平時很少談論彼此的私事，今晚卻圍繞沈硯秋聊了十幾分鐘。何靜問他們認識多久，又問沈硯秋畢業以後會不會離開這座城市。得知他已經簽下本地的工作以後，她只說了一句「那挺好」，沒有繼續追問更遠的打算。
聊完以後，李香芸拿出手機，在「爛尾小說互助協會」里發出一條消息。
「告訴大家一件事，我談戀愛了。」
群里最先出現的是周樂雄。
「和誰？哪個好小子有這福氣！」
胡可人緊接著問：「文學社那個學長？」
「對，沈硯秋。」
蘇子溪發來一句：「恭喜啊，什麼時候確定的？」
「剛剛。」
「這麼突然？以前咋沒跟我講過。」周樂雄問。
「也不突然，認識一個月了。」
「一個月就確定關係，還不突然？」
胡可人說道：「你結婚這麼多年了，就不要用已婚人士的標準評價別人。」
「我只是正常關心群友，再說了，我老婆跟我談了一年多才結婚的。」
林黎音過了幾分鐘才出現：「恭喜。」
孫文正大概還在實驗室，最後才看到消息。
「寧州一中那個？」
「對，就是你認識的那個。」
「我只知道他，不算認識。」孫文正回復，「不過還是恭喜。」
周樂雄問道：「所以你們這算什麼？高中校友的朋友和高中校友談戀愛？」
「你這句話繞得我看不懂。」李香芸說道。
「沒事，反正下次聚會記得帶來看看。」
「剛談第一天，你已經安排到下次聚會了？」
「提前做計劃。」
群里的消息越來越多。李香芸回答了幾句，手機頂部忽然彈出沈硯秋的私人消息。
「我到了。」
她退出群聊，沒有繼續參與群里的聊天了，其他幾人則是聊的正歡。
「這麼快？」
「路不遠，而且雪已經停了。」
「那早點休息。」
消息發出去以後，李香芸覺得似乎少了點什麼。她盯著輸入框看了一會兒，又補充道：
「我親愛的男朋友，今天也要開心哦。」
沈硯秋沒有立即回復。
十幾秒以後，對面發來一句：
「知道了，我最愛的女朋友。」
李香芸看著那個稱呼，忍不住又笑起來。「親愛的男朋友」，「最愛的女朋友」。
她走到宿舍窗邊。外面的雪已經接近停止，地面沒有積起多少白色，只有草坪和灌木上還留著薄薄一層。路燈下偶爾飄過最後幾片雪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開題通過，初雪如期落下，她也在這一天擁有了男朋友。沒有意外，沒有誤會，更沒有任何事情突然走向糟糕的方向。
朱不朱寫下旁白：
開題通過，初雪，戀愛。你看，我就說一切都很好。
那名男人與她並沒有任何現實關係，此前也沒有出現在學校附近的記錄。警方聯繫上了他的家屬，確認他的精神狀態長期不穩定，最近沒有按時接受治療，才獨自離開住處，在街上滯留了幾天。人已經被家屬接走，保衛處仍然提醒李香芸，最近進出學校時儘量走人多的地方，如果再次看見對方，可以立即聯繫他們。
李香芸答應下來，掛斷電話以後，又看了一眼手腕上已經變淡的紅痕。
事情到這裡便算結束了。
她沒有將這段遭遇發進「爛尾小說互助協會」。其他人生活在不同城市，即使知道了也做不了什麼，最後無非是提醒她注意安全，與其讓所有人跟著擔心，不如將其當成一次偶然的意外。
至於那些什么小說、作者和既定情節，她自然一句也沒有相信，朱不朱寫下的「忘了那個瘋子」似乎確實產生了作用。
接下來的日子裡，李香芸很少再想起公交站發生的事情。偶爾在文獻中看見「作者意圖」，或者聽見別人感嘆某件事情「實在太巧」，她會出現一種轉瞬即逝的熟悉感，仿佛自己忘記了什麼，但這種感覺通常只持續一兩秒，很快便被新的課程、消息和修改意見覆蓋。
十一月結束以後，校園裡的銀杏葉漸漸落盡。開題答辯的日期最終確定在十二月中旬，學院按照專業方向，將同一屆學生分成幾個小組，每個人需要進行十五分鐘匯報，再接受老師提問。
距離答辯還剩兩個星期時，李香芸將修改後的開題報告第三次發給導師。
導師當天晚上便回復了文件，裡面增加了十幾處批註。研究範圍已經比最初縮小許多，核心概念也基本明確，只是文獻綜述仍然存在一些分類標準不統一的問題，研究方法寫得則過於籠統。
李香芸打開批註，只看了前幾條，便趴在桌上給沈硯秋發去消息。
「我導師是不是在我的文檔里養了一台批註生成器？」
沈硯秋過了一會兒才回覆：「多少條？」
「十七條。」
「還好。」
「十七條叫還好？」
「我上次發畢業論文，老師回了六十三條。文檔打開以後，右邊全是紅色，正文反而只剩中間一小條。」
李香芸坐直了一些：「你這麼一說，我突然覺得十七條確實不多。」
「這就是比較的作用。具體哪裡有問題？」
「研究方法寫得不夠清楚，還有文獻綜述的分類。我知道他為什麼讓我改，就是不想動。」
「那先休息一會兒，等心裡不那麼抗拒了再改。你要是現在硬改，很可能只是把句子換一種說法，問題還在那裡。」
「你平時也會拖延嗎？」
「會。我昨天為了不改論文，把學生會三年前的活動照片都整理了一遍。」
「你整理那個幹什麼？」
「沒有用，但整理完很有成就感。」
看書首選 TW 看書網，𝓼𝓱𝓾.𝓽𝔀超給力
李香芸笑了一下。她原本以為沈硯秋做什麼事情都很有計劃，認識得久了一些以後才發現，他同樣會拖延、會忘記回復消息，也會在寫不出論文時，突然花半個晚上處理一件毫無必要的小事。
沈硯秋沒有替她修改專業內容，只答應等她完成演示文稿以後，幫忙看一遍頁面結構。幾天後，兩人在圖書館一樓見面，那裡有有聲圖書室。李香芸帶著電腦，沈硯秋則剛剛結束學生會的工作，手裡還拿著幾張沒有交完的報銷單。
「你都研三了，為什麼還要管這些？」李香芸問。
「上一屆負責的人畢業了，新接手的學弟不熟悉流程，讓我幫忙看一眼。結果我只看了一眼，就發現發票、簽字和活動記錄全有問題。」
「然後你就接手了？」
「沒有。我告訴他怎麼改，讓他自己拿回去了。」沈硯秋在她對面坐下，「快畢業了還什麼都接，以後永遠也走不了。」
「這句話聽著很有經驗。」
「都是吃虧換來的。」
李香芸將演示文稿打開。沈硯秋從頭看了一遍，沒有評價研究內容，只指出第二部分文字太多，匯報時容易超時，還有兩頁的標題層級不統一。
「這一頁你準備講多久？」他問。
「兩分鐘。」
「按照這裡的內容，你兩分鐘講不完，而且開題不能一直照著屏幕念。保留幾個核心觀點，具體內容你自己說。」
「刪掉以後會不會顯得準備得不充分？」
「老師看的是報告，不是看你把多少字塞進幻燈片。你要是不放心，可以先講一遍，我幫你計時。」
李香芸按照正式答辯的方式，從研究背景開始講。她剛講到文獻綜述，沈硯秋便抬手示意她停一下。
「你這裡連續用了三個『然後』，聽起來像臨時組織語言。」
「我緊張的時候就會這樣。」
「那就在備註里寫幾個連接詞，不需要完整句子，只提醒自己下一部分怎麼接。還有，你講得太快了，現在才五分鐘，內容都快一半了。」
「講慢了我怕超時。」
「照這個速度，老師還沒聽清楚，你就已經進入下一頁了。十五分鐘足夠，你正常說話就行。」
他們在圖書館待了一個多小時。修改結束以後，兩個人沒有立即離開，又聊起沈硯秋已經簽好的工作。
那是一家規模不大的出版社，工資遠不如網際網路公司，卻與他的專業和實習經歷比較符合。工作地點距離學校不算遠，如果順利畢業，他暫時不需要搬去另一座城市。
「你不擔心工資嗎？」李香芸問。
「擔心，不過擔心也不會讓工資變高。」沈硯秋合上電腦，「我想先做幾年自己願意做的事情。如果以後發現確實養不活自己，再考慮換工作。」
「聽起來挺理想。」
「還沒正式上班，現在說什麼都容易。等我開始天天校對、趕進度，說不定三個月以後就後悔了。」
「那至少三個月以後再後悔。」
「我也是這麼想的。」
除了論文和小說，他們漸漸開始談論更多普通的事情。沈硯秋會說學生會裡總也填不對報銷單的學弟，李香芸則向他抱怨宿舍樓下那台經常吞錢的自動販賣機；他們討論學校哪家食堂分量最多，也比較兩個家鄉完全不同的飲食習慣。
沈硯秋並不會每天找她，李香芸也不需要時刻等待他的消息。有時兩人能夠聊上很久，有時一句話隔幾個小時才得到回覆。這樣的聯繫沒有讓她感到負擔，反而逐漸成為開題準備期間少數令人放鬆的部分。
十二月中旬，開題答辯正式開始。
李香芸排在上午第四個。前一名同學出來時，神情有些沉重，只告訴她老師今天問得很細，讓她提前做好準備。
她抱著電腦進入教室，將演示文稿連接到投影設備。導師坐在評審老師旁邊，沒有專門安慰她，只在她調試設備時提醒了一句：「按照你準備的講，不要太快。」
正式開始以後，李香芸前幾分鐘仍然有些緊張。她講到文獻綜述時差點再次連續使用「然後」，看見備註欄里提前寫下的連接詞，才及時停頓，換了一種說法。
十五分鐘的匯報沒有出現明顯失誤。
提問環節持續得比她預想中更久。有老師要求她進一步解釋研究對象的選擇標準，也有人指出，她在研究方法部分提出的兩種分析路徑存在重疊，需要確定哪一種是主要方法。
李香芸能夠回答大部分問題，也有兩處只能承認自己暫時考慮得不夠充分。
幾名老師討論以後，最終給出的結果是「通過」。
導師肯定她已經按照前面的意見縮小範圍，選題具備繼續研究的基礎，但要求她重新整理文獻綜述的分類邏輯，並將研究方法寫得更加具體。修改後的材料需要在一周以內提交，不必重新參加答辯。
結果算不上完美，卻也沒有出現最壞的情況。李香芸走出教室，站在走廊里長長地呼出一口氣。她給母親發了一句「開題過了」，隨後打開沈硯秋的聊天框。
還沒等她輸入，沈硯秋的消息已經發了過來。
「怎麼樣？」
「通過。」
「那很好啊！」
「還要改文獻綜述和研究方法，一周以內交。」
「至少不用重新答辯。中午有安排嗎？」
「沒有。」
「我請你吃飯，慶祝一下。」
李香芸看了一眼時間：「學校食堂？」
「不然呢？我還在等上個月的學生會報銷，沒有能力帶你去太貴的地方。」
「行吧，勉強接受。」
兩人約在第二食堂見面。
沈硯秋比她早到幾分鐘，已經在靠窗的位置占好座位，桌上還放著兩杯熱飲。
「這是什麼？」
「紅豆牛奶。今天窗口正好有。」
「不是說吃飯嗎？」
「喝的也算在慶祝範圍里。」
「那我今天待遇還挺高。」
「畢竟開題只有一次，正常情況下是這樣。」
「你別補最後一句，怪怪的。」
沈硯秋笑了起來，將其中一杯推到她面前。
兩個人一邊吃飯，一邊談論答辯時遇到的問題。李香芸原本還覺得不夠理想，說著說著卻逐漸接受，這本來就是開題存在的意義。如果所有內容都已經沒有問題，也不需要幾名老師坐在那裡聽她匯報。
「你以前開題是什麼結果？」她問。
「通過，但是後來改得估計不比你少。」沈硯秋說道，「現場結果只代表不用重新答辯，不代表後面的論文就會自己長出來。」
「你能不能在慶祝的時候少說一點悲傷事？」
「可以。那換一句，你今天講得很好。」
「你又沒在現場。」
「你出來以後還有心情挑食堂，說明過程肯定沒有太大問題。」
「有道理！還是你懂我！」
吃完飯時，食堂外面的天色比中午暗了許多。兩人從側門走出去，李香芸剛拉好外套，便看見路燈下面飄過幾粒細小的白點。
最初她以為是灰塵，直到一片冰涼落在臉頰上，才抬起頭。
「下雪了？」
沈硯秋也向燈光下看了一眼：「好像是。」
雪下得很小，只有經過路燈時才看得清楚。細碎的雪花在空中緩慢飄落，接觸地面以後很快融化，沒有形成完整的白色，只在草地、花壇和灌木葉片上留下一點零散的痕跡。
道路上的學生紛紛拿出手機拍照，也有人伸手去接。李香芸攤開手掌，一片雪落在指尖，沒過幾秒便化成了透明的水珠。
「天氣預報說了好幾天，居然真下了。」她說道。
「不過應該下不大，照這樣子。」
「下大了明天走路也麻煩，這樣就挺好。」
兩個人沒有直接回宿舍，而是沿著校園主路慢慢向前走。雪落在沈硯秋的頭髮上，很快融進黑色髮絲，只留下細微的濕意。李香芸戴上外套後的帽子，走了幾步，又覺得視線被帽檐擋住，重新把它摘了下來。
「你不冷？」沈硯秋問。
「還好，衣服穿的蠻多的，挺厚的。」
他們經過操場外面時，沈硯秋忽然說道：「我最近有一件事，一直不知道什麼時候說比較合適。」
「學生會還有報銷單讓我幫你改？」
「不是。」
「那是什麼？」
沈硯秋沒有立即回答。他向前走了幾步，像是在重新組織語言，隨後在道路旁邊停下來。路燈從他身後照過來，細雪落在深色外套上，比在半空中更容易看清。李香芸也停下腳步，抬頭望著他。
「這段時間，我每天都會期待你給我發消息。」沈硯秋說道，「有時候在學校遇見一點有意思的事情，也會下意識想先告訴你。我最開始覺得，只是因為我們都寫小說，比較聊得來，但後來發現，好像不只是這樣。」
李香芸沒有說話。她已經隱約猜到接下來的內容，卻仍然因為心跳忽然加快，無法像平時討論論文那樣自然地接上一句。
沈硯秋看著她，繼續說道：「我喜歡你，不只是把你當成聊得來的學妹。如果你也願意，我們可以試著在一起。」
雪依然安靜地落著，附近偶爾有人經過，卻沒有誰特別注意他們。
李香芸看了他一會兒，問道：「你是今天突然想說，還是已經想過一段時間了？」
「想過一段時間，今天只是覺得機會比較合適。」
「因為我開題通過了？」
「有一點。」沈硯秋坦然承認，「至少你今天心情不錯，我在這個時候說，就算被拒絕，可能也不會讓你整天都很難受。」
「那下雪呢？」
「下雪是巧合，我沒辦法安排。」
「你現在是單身吧？」
「那當然了!」沈硯秋感覺到香芸的問題很可愛，「這個問題還有點奇怪呢？!」
李香芸低頭看了一眼腳邊。雪落在地面便消失了，只有路邊草葉的邊緣逐漸泛起一點很淡的白色。她對沈硯秋的好感並不是今天才出現。最初只是因為兩個人能夠談論小說，後來又逐漸擴展到更多事情。她會在收到他的消息時感到高興，也會在一件小事發生以後，想知道他會怎樣評價。
所以她沒有故意讓沈硯秋繼續等待。
「好。」她說道，聲音小到被細雪掩蓋。
沈硯秋似乎沒有立刻確認自己聽見了什麼。
「什麼？」
「我的意思是，」李香芸抬起頭，又低下頭，「可以試試。」
兩個人對視片刻，看起來都因為這個突然改變的關係有些不知所措。沈硯秋原本垂在身側的手抬起一點，又停了下來。
「我可以抱你嗎？」
李香芸臉上的笑意稍微收斂了一些，卻沒有避開他的視線。
「可以。」
沈硯秋向前一步，將她輕輕抱進懷裡。他的動作很克制，最初甚至只將手臂虛虛環在她背後，直到確認她沒有不適，才稍微收緊了一些。
李香芸的額頭靠近他的肩膀，能夠感受到隔著外套傳來的溫度。雪花落在兩個人的頭髮和衣服上，迅速化成細小的水跡。她的手在半空停頓片刻，最終也抱住了他。
這個擁抱沒有持續太久。
兩人分開以後，距離卻沒有立即恢復到平時的程度。沈硯秋低頭看著她，李香芸也沒有後退。
「可以再近一點嗎？」他輕聲問道。
李香芸已經明白他的意思。她沒有回答，只輕輕點了一下頭。
沈硯秋低下頭，吻住她。最初只是很輕的一下，短暫得甚至來不及讓人適應。分開以後，兩個人仍然能夠感受到對方的呼吸，李香芸沒有躲開，沈硯秋才再次靠近。第二個吻比剛才稍微久了一些，卻依然克制。李香芸閉上眼睛時，能夠感覺到細雪落在睫毛附近，很快化成一點微涼的濕意。
直到兩人重新分開，她才真正意識到，沈硯秋已經不再只是文學社認識的學長，也不只是那個與她討論開題、工作和日常瑣事的人。
他現在是她的男朋友了。
「走吧。」李香芸先轉開視線，「再站下去，別人要以為我們專門出來淋雪的。」
「剛才不是還說這樣挺好嘛？」
「看雪和站著淋雪不一樣。」
兩個人繼續向宿舍方向走。確認關係以後，他們反而比剛才安靜了一些。偶爾衣袖碰到一起，李香芸便會想起那個擁抱和吻，嘴角也不受控制地揚起一點。
走出一段距離以後，沈硯秋試著握住她的手。這一次，他沒有專門詢問。李香芸低頭看了一眼，將手指收緊，回應了他的動作。
到宿舍樓下時，雪依然沒有變大。花壇里積起一層很薄的白色，磚石道路仍舊濕潤，遠處教學樓的燈光透過細雪，顯得比平時柔和了一些。
沈硯秋停在台階下面。
「進去吧，外面開始冷了。」
「你怎麼回去？」
「走回去，沒多遠。」
「到了告訴我。」
「好。」
李香芸走上台階，快到門口時又回頭看了一眼。沈硯秋仍然站在原地，見她回頭，抬手向她揮了一下。
她也揮了揮手，這才走進宿舍樓。
何靜正在桌前整理資料，聽見開門聲，立即問道：「開題怎麼樣？」
「通過。」
「那挺好的啊，還有什麼要修改的嗎？」
「文獻綜述和研究方法，一周以內交。」
「還有別的好事？」
李香芸脫下外套，發現肩膀上還留著幾粒沒有完全融化的雪。她將雪拍掉，在自己的椅子上坐下，沉默幾秒後說道：
「我談戀愛了。」
何靜手裡的資料停在半空。
「今天？」
「對。」
「和誰？文學社認識的那個學長？」
「沈硯秋。」
何靜顯然聽過這個名字：「研三那個？很高、長得挺帥的那個？」
「對。」
「可以啊。」何靜放下資料，難得將椅子完整地轉了過來，「你出去開個題，回來的時候連男朋友都有了。」
「不是答辯現場發的。」
「我知道。誰表白的？」
「他。」
「你直接答應了？」
「嗯嗯。」
何靜看著她笑了一會兒：「難怪你進門以後一直在笑。恭喜啊，開題和戀愛一天解決兩個問題。」另外兩個室友也跟著起鬨。
「開題還沒完全解決，還得改。」
「這個時候就別管那幾條修改意見了，至少今晚可以先高興。」
李香芸點了點頭。她與何靜平時很少談論彼此的私事，今晚卻圍繞沈硯秋聊了十幾分鐘。何靜問他們認識多久，又問沈硯秋畢業以後會不會離開這座城市。得知他已經簽下本地的工作以後，她只說了一句「那挺好」，沒有繼續追問更遠的打算。
聊完以後，李香芸拿出手機，在「爛尾小說互助協會」里發出一條消息。
「告訴大家一件事，我談戀愛了。」
群里最先出現的是周樂雄。
「和誰？哪個好小子有這福氣！」
胡可人緊接著問：「文學社那個學長？」
「對，沈硯秋。」
蘇子溪發來一句：「恭喜啊，什麼時候確定的？」
「剛剛。」
「這麼突然？以前咋沒跟我講過。」周樂雄問。
「也不突然，認識一個月了。」
「一個月就確定關係，還不突然？」
胡可人說道：「你結婚這麼多年了，就不要用已婚人士的標準評價別人。」
「我只是正常關心群友，再說了，我老婆跟我談了一年多才結婚的。」
林黎音過了幾分鐘才出現：「恭喜。」
孫文正大概還在實驗室，最後才看到消息。
「寧州一中那個？」
「對，就是你認識的那個。」
「我只知道他，不算認識。」孫文正回復，「不過還是恭喜。」
周樂雄問道：「所以你們這算什麼？高中校友的朋友和高中校友談戀愛？」
「你這句話繞得我看不懂。」李香芸說道。
「沒事，反正下次聚會記得帶來看看。」
「剛談第一天，你已經安排到下次聚會了？」
「提前做計劃。」
群里的消息越來越多。李香芸回答了幾句，手機頂部忽然彈出沈硯秋的私人消息。
「我到了。」
她退出群聊，沒有繼續參與群里的聊天了，其他幾人則是聊的正歡。
「這麼快？」
「路不遠，而且雪已經停了。」
「那早點休息。」
消息發出去以後，李香芸覺得似乎少了點什麼。她盯著輸入框看了一會兒，又補充道：
「我親愛的男朋友，今天也要開心哦。」
沈硯秋沒有立即回復。
十幾秒以後，對面發來一句：
「知道了，我最愛的女朋友。」
李香芸看著那個稱呼，忍不住又笑起來。「親愛的男朋友」，「最愛的女朋友」。
她走到宿舍窗邊。外面的雪已經接近停止，地面沒有積起多少白色，只有草坪和灌木上還留著薄薄一層。路燈下偶爾飄過最後幾片雪花，很快便消失在夜色里。
開題通過，初雪如期落下，她也在這一天擁有了男朋友。沒有意外，沒有誤會，更沒有任何事情突然走向糟糕的方向。
朱不朱寫下旁白：
開題通過，初雪，戀愛。你看，我就說一切都很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