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椰子雞<上>
星期五晚上，蘇子溪將自己的住址發給了林黎音。
她發送的是小區定位，後面又補上樓棟、單元和門牌號，隨後提醒他，小區入口分為南門與東門，導航有時會將車輛引到無法進入的側門，最好直接從南門進來。
林黎音回覆：「知道了，明天十一點半到。」
約定得到確認以後，蘇子溪便沒有再說什麼。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她看見客廳里被晨光照亮的茶几，才意識到自己今天不僅需要準備一頓椰子雞，還要在十一點半以前把這間房子整理到適合招待客人的程度。
她租住的是一套不大的單身公寓，臥室、客廳與廚房各自獨立，平時一個人生活已經足夠。房子算不上凌亂，只是許多東西都擺在最方便使用、而不是最適合被別人看見的位置。茶几一角放著尚未完成的編織作品，沙發扶手上搭著一件外套，遊戲手柄和充電線散在電視櫃旁，餐桌上還留著幾張前幾天記錄項目事項的便簽。
這些東西平時並不妨礙生活，今天看起來卻忽然到處都需要整理。
蘇子溪先將衣服收回臥室，又把茶几上的毛線、鉤針和填充棉放進收納盒。她拿起幾個已經編織完成的小動物看了看，覺得放在客廳也沒有什麼問題，於是又將它們重新擺回架子上。擦完桌面以後，她進入廚房，把昨晚沒有來得及清洗的碗筷放進水槽，順便檢查鍋具、餐具和調料是否齊全。
等所有事情暫時處理完，時間已經接近九點。她換好衣服，拿上購物袋去了附近的生鮮市場。
椰子雞的材料並不複雜，真正影響味道的是雞肉與椰汁。蘇子溪選了半隻已經斬成小塊的文昌雞，又買了三個新鮮椰青。賣椰子的攤主替她削去了外層厚皮，並在頂部切出便於撬開的薄口，卻沒有提前打開，以免椰汁放久以後味道發生變化。
配菜不需要太多。她選了一份娃娃菜、豆腐、馬蹄和一小把竹蓀，又買了沙姜、小青桔、小米椒與香菜，用來調蘸雞肉的醬汁。經過水果攤時，她原本準備順便買些水果，想到兩個人大概吃不完，最後只拿了一盒已經洗好的青提。
回到住處以後，蘇子溪先將雞塊放進冰箱冷藏，又分別處理配菜。竹蓀需要提前浸泡，馬蹄去皮以後泡進清水，娃娃菜則洗淨瀝乾。她將沙姜仔細刷淨，切成細碎的末，小米椒切成小圈，小青桔對半切開，去掉容易產生苦味的籽，分別放進幾個小碗裡。
真正的椰子湯底不能太早煮。雞肉下鍋以後只需要幾分鐘，煮得過久反而會失去嫩度，因此她只完成了前期準備，將砂鍋與電磁爐放到餐桌中央，等林黎音到達以後再開椰子。
十點五十分，廚房已經整理完畢。
她沒有將背包收走。那本來就是她每天都會使用的東西，如果為了有人來做客而刻意藏起來，反而顯得更加奇怪。
十一點十分，蘇子溪再次查看準備好的食材，確認自己沒有遺漏。十一點二十分，她收到林黎音的消息。
「已經到小區南門了。」
蘇子溪原本正在重新擺放餐桌上的碗，看到消息以後，下意識地環顧客廳。房子已經比平時整齊許多，廚房裡的食材也全部處理妥當，她卻仍然覺得似乎有哪件事情沒有完成。
幾分鐘後，門鈴響起。
蘇子溪走到門前，隔著門鏡看了一眼，隨後打開房門。
林黎音站在外面，穿著一件款式簡單的深色外套，手裡提著一盒水果和一小袋甜點。包裝並不昂貴，也沒有明顯的禮物意味，更像是第一次去朋友住處時，順路買來的普通東西。
「不是說東西我自己買嗎？」蘇子溪看見他手裡的袋子。
「沒買做飯的東西，這是水果和甜點。」
「我也買了水果。」
「那就留著以後吃。」
蘇子溪側身讓他進門。
「我找一下拖鞋，忘記了，你等我一下啊。」
她蹲下打開鞋櫃，在最下面找到一雙平時留給客人使用的拖鞋，雖然根本沒有過客人。
蘇子溪將拖鞋遞給他，他才低頭換好進來。
「房子有點小。」蘇子溪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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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住夠了。」
「平時夠，東西一多就顯得擠，尤其是這些手工材料，我本來想全部收起來，後來覺得太麻煩了。」
林黎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客廳架子上擺著幾個大小不同的編織作品，其中有動物，也有形狀簡單的杯墊和掛飾。針腳並不完全一致，顯然不是同一時期完成的。
「都是你自己做的？」
「嗯，有些是剛開始學的時候做的，比較丑，後來也沒捨得丟。」
「挺好的。」
「你都沒仔細看。」
「總體看起來挺好的。」
蘇子溪覺得這句評價依然缺乏足夠依據，卻沒有追問，只將他帶來的東西放到桌子上，又提醒道：「你別直接坐著等吃飯，前面說好的，你也得幹活。」
「我記得，擦桌子和洗碗。」
「現在還沒開始做呢，沒碗給你洗。先幫我處理一下配菜。」
兩個人進入廚房。
廚房本來只夠一個人活動，如今同時站著兩個人，空間便顯得有些狹窄。蘇子溪將處理好的食材遞給林黎音，讓他先拿去餐桌，又從冰箱裡取出雞肉。
林黎音看見已經分裝好的小碗，問道：「這些都是啥？」
「沙姜、小米椒、香菜和小青桔，一會兒用來調蘸料。」
「具體怎麼調？我不會啊」
「醬油里放沙姜、小米椒，再擠小青桔汁，喜歡香菜就加一點。」
「每种放多少？」
「看口味。」
「總得有一個大概比例。」
「沒有固定比例，沙姜可以多一點，小米椒根據你能不能吃辣來放，小青桔先擠半個，覺得不夠酸再加。」
林黎音拿起其中一個小青桔看了一眼。
「這種『看情況調整』的方法，很難保證每次味道一致。」
「蘸料又不是生產線產品。」蘇子溪說道，「而且每批小青桔酸度都不一樣，真的按照固定比例反而可能不好吃。你先調，等會兒我幫你嘗。」
「你嘗我的蘸料？」
「吃一口也不會咋樣。」
「可以。」
蘇子溪將其中一隻椰青放在砧板上，用刀背沿著已經切薄的頂部輕輕敲開，再用開椰器撬出一個小口。透明的椰汁順著開口倒入玻璃壺中，帶著很淡的清甜氣味。
林黎音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需要幫忙嗎？」
「你會開嗎？」
「不會。」
「那就不用。」
「可以學。」
「第一次來我這裡就拿刀開椰子，出了問題我還要帶你去醫院。」蘇子溪將第二隻椰青放上去，「你負責把椰汁倒進鍋里。」
三個椰青的汁全部取出以後，剛好裝滿大半隻砂鍋。蘇子溪又用勺子刮出一部分柔軟的嫩椰肉，切成細條放進湯底，沒有另外添加太多清水，只放入幾顆已經處理好的馬蹄。
「紅棗和枸杞不放嗎？」林黎音問。
「有人會放，但是我覺得椰汁本身已經夠甜了。東西加得太多，喝不出雞湯原來的味道。」
「雞肉不醃？」
「不醃。椰子雞吃的就是椰汁和雞肉本身，醃過以後湯容易變味。」
蘇子溪打開電磁爐，讓椰汁慢慢升溫。鍋里的液體最初十分清澈，椰肉與馬蹄安靜地沉在底部，隨著溫度升高，鍋邊逐漸出現細小的氣泡。
等待水開的時間裡，林黎音將娃娃菜、豆腐和竹蓀依次擺到餐桌上。蘇子溪看了一眼，又將豆腐向中間挪了幾厘米。
「為什麼要挪？」他問。
「這樣看起來整齊一點。」
「剛才也很整齊。」
「現在更好看。」
「實際吃的時候還是會放進鍋里。」
「吃以前也可以好看。」
林黎音沒有繼續評價。
椰汁開始沸騰以後，蘇子溪才將雞塊倒進鍋中。湯麵短暫安靜下來，隨後重新冒出氣泡，雞肉表面的顏色也從淡粉逐漸變白。她蓋上鍋蓋，調低一檔火力，又拿起手機設置計時。
「六分鐘？」林黎音問。
「先煮六分鐘，再看最厚的那塊熟沒熟。雞塊大小不一樣，不能只看時間。」
「剛才還說不需要固定數據。」
「我說蘸料不需要，雞肉當然要熟。」
六分鐘裡，椰汁的甜香逐漸與雞肉的鮮味混在一起，從鍋蓋邊緣緩慢散開。林黎音按照蘇子溪的指示調好兩碗蘸料，又分別嘗了一點。
「怎麼樣？」蘇子溪問。
「我的有點酸。」
「那就加一點醬油，或者舀半勺湯進去。你的青桔擠太多了。」
「我只放了一個。」
「一個已經很多了，我剛才說先放半個。」
「一個很小。」
「酸度和體積沒有線性關係。」
林黎音抬頭看她：「這句話聽起來比較像我會說的。」
「跟你待久了，被影響了。」
這句話說完以後，兩個人都沒有繼續接。計時提示恰好響起，蘇子溪關掉聲音，掀開鍋蓋，用公筷夾起一塊較厚的雞腿肉檢查，確認內部已經熟透，便將火力調到保溫。
她先各盛了一小碗湯，沒有急著往鍋里放其他配菜。
「椰子雞要先喝湯，吃完第一輪雞肉以後，再慢慢放菜，不然湯的味道會變。」
林黎音接過碗，等熱氣稍微散去以後嘗了一口。湯底沒有普通雞湯那麼濃，入口首先是清淡的椰香，隨後才出現雞肉的鮮味，甜度並不突兀，馬蹄又帶來一點更加清脆的回甘。
蘇子溪沒有立刻問好不好喝，只低頭整理桌上的公筷，仿佛並不在意他的評價。
「湯挺清的。」林黎音說道，「椰汁的甜味沒有把雞肉蓋住，後面還有一點沙姜的味道。」
「沙姜在蘸料里，湯里沒放。」
「那是剛才試蘸料留下的。」
「所以不能算湯的問題。」
「不是問題。」林黎音又喝了一口，「確實挺好喝。」
蘇子溪這才抬起頭，嘴角帶著一點不明顯的笑意。
「第一次做給別人吃，當然不能太差。」
「你以前沒給朋友做過菜嗎？」
「做過。」她立即說道，「但是，我的意思是，第一次做椰子雞給你吃。」
這個解釋似乎有些多餘。蘇子溪拿起公筷，將一塊雞肉夾進自己碗裡，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等第一碗湯喝完，林黎音忽然想起前一天母親打來的電話。
「我老媽最近也開始研究這些了。」
「研究做飯嘛？」
「研究什麼東西適合兩個人吃。」林黎音說道，「她前幾天又催我找對象，說我已經二十九，馬上就三十了，不能一直覺得時間還早。」
蘇子溪夾菜的動作稍微慢了一下。
「你媽媽經常催你嗎？」
「以前偶爾說，最近說得比較多，可能是看身邊同齡人的孩子都結婚了。」
「那你怎麼回答？」
「說知道了。」
「然後呢？」
「沒有然後。我又不能為了回答她，立刻找一個人結婚。」
蘇子溪笑了一下：「這倒也是。」
「你家裡不催嗎？」
「我媽不怎麼管這些。」蘇子溪低頭撥了撥碗裡的蘸料，「她覺得我自己過得好就行。」
「你父母都這麼想？」
蘇子溪手裡的筷子停了一瞬，隨後抬起頭，語氣仍然平靜。
「不是。我家一直只有我和我媽。」
她發送的是小區定位，後面又補上樓棟、單元和門牌號，隨後提醒他，小區入口分為南門與東門，導航有時會將車輛引到無法進入的側門，最好直接從南門進來。
林黎音回覆：「知道了，明天十一點半到。」
約定得到確認以後，蘇子溪便沒有再說什麼。直到第二天早上醒來，她看見客廳里被晨光照亮的茶几，才意識到自己今天不僅需要準備一頓椰子雞，還要在十一點半以前把這間房子整理到適合招待客人的程度。
她租住的是一套不大的單身公寓，臥室、客廳與廚房各自獨立，平時一個人生活已經足夠。房子算不上凌亂，只是許多東西都擺在最方便使用、而不是最適合被別人看見的位置。茶几一角放著尚未完成的編織作品，沙發扶手上搭著一件外套，遊戲手柄和充電線散在電視櫃旁，餐桌上還留著幾張前幾天記錄項目事項的便簽。
這些東西平時並不妨礙生活，今天看起來卻忽然到處都需要整理。
蘇子溪先將衣服收回臥室，又把茶几上的毛線、鉤針和填充棉放進收納盒。她拿起幾個已經編織完成的小動物看了看，覺得放在客廳也沒有什麼問題，於是又將它們重新擺回架子上。擦完桌面以後，她進入廚房，把昨晚沒有來得及清洗的碗筷放進水槽，順便檢查鍋具、餐具和調料是否齊全。
等所有事情暫時處理完，時間已經接近九點。她換好衣服，拿上購物袋去了附近的生鮮市場。
椰子雞的材料並不複雜，真正影響味道的是雞肉與椰汁。蘇子溪選了半隻已經斬成小塊的文昌雞，又買了三個新鮮椰青。賣椰子的攤主替她削去了外層厚皮，並在頂部切出便於撬開的薄口，卻沒有提前打開，以免椰汁放久以後味道發生變化。
配菜不需要太多。她選了一份娃娃菜、豆腐、馬蹄和一小把竹蓀，又買了沙姜、小青桔、小米椒與香菜，用來調蘸雞肉的醬汁。經過水果攤時，她原本準備順便買些水果，想到兩個人大概吃不完，最後只拿了一盒已經洗好的青提。
回到住處以後，蘇子溪先將雞塊放進冰箱冷藏，又分別處理配菜。竹蓀需要提前浸泡，馬蹄去皮以後泡進清水，娃娃菜則洗淨瀝乾。她將沙姜仔細刷淨，切成細碎的末，小米椒切成小圈，小青桔對半切開，去掉容易產生苦味的籽，分別放進幾個小碗裡。
真正的椰子湯底不能太早煮。雞肉下鍋以後只需要幾分鐘，煮得過久反而會失去嫩度，因此她只完成了前期準備，將砂鍋與電磁爐放到餐桌中央，等林黎音到達以後再開椰子。
十點五十分，廚房已經整理完畢。
她沒有將背包收走。那本來就是她每天都會使用的東西，如果為了有人來做客而刻意藏起來，反而顯得更加奇怪。
十一點十分，蘇子溪再次查看準備好的食材，確認自己沒有遺漏。十一點二十分，她收到林黎音的消息。
「已經到小區南門了。」
蘇子溪原本正在重新擺放餐桌上的碗，看到消息以後，下意識地環顧客廳。房子已經比平時整齊許多，廚房裡的食材也全部處理妥當，她卻仍然覺得似乎有哪件事情沒有完成。
幾分鐘後，門鈴響起。
蘇子溪走到門前，隔著門鏡看了一眼，隨後打開房門。
林黎音站在外面，穿著一件款式簡單的深色外套，手裡提著一盒水果和一小袋甜點。包裝並不昂貴，也沒有明顯的禮物意味，更像是第一次去朋友住處時，順路買來的普通東西。
「不是說東西我自己買嗎？」蘇子溪看見他手裡的袋子。
「沒買做飯的東西，這是水果和甜點。」
「我也買了水果。」
「那就留著以後吃。」
蘇子溪側身讓他進門。
「我找一下拖鞋，忘記了，你等我一下啊。」
她蹲下打開鞋櫃，在最下面找到一雙平時留給客人使用的拖鞋，雖然根本沒有過客人。
蘇子溪將拖鞋遞給他，他才低頭換好進來。
「房子有點小。」蘇子溪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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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個人住夠了。」
「平時夠，東西一多就顯得擠，尤其是這些手工材料，我本來想全部收起來，後來覺得太麻煩了。」
林黎音順著她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客廳架子上擺著幾個大小不同的編織作品，其中有動物，也有形狀簡單的杯墊和掛飾。針腳並不完全一致，顯然不是同一時期完成的。
「都是你自己做的？」
「嗯，有些是剛開始學的時候做的，比較丑，後來也沒捨得丟。」
「挺好的。」
「你都沒仔細看。」
「總體看起來挺好的。」
蘇子溪覺得這句評價依然缺乏足夠依據，卻沒有追問，只將他帶來的東西放到桌子上，又提醒道：「你別直接坐著等吃飯，前面說好的，你也得幹活。」
「我記得，擦桌子和洗碗。」
「現在還沒開始做呢，沒碗給你洗。先幫我處理一下配菜。」
兩個人進入廚房。
廚房本來只夠一個人活動，如今同時站著兩個人，空間便顯得有些狹窄。蘇子溪將處理好的食材遞給林黎音，讓他先拿去餐桌，又從冰箱裡取出雞肉。
林黎音看見已經分裝好的小碗，問道：「這些都是啥？」
「沙姜、小米椒、香菜和小青桔，一會兒用來調蘸料。」
「具體怎麼調？我不會啊」
「醬油里放沙姜、小米椒，再擠小青桔汁，喜歡香菜就加一點。」
「每种放多少？」
「看口味。」
「總得有一個大概比例。」
「沒有固定比例，沙姜可以多一點，小米椒根據你能不能吃辣來放，小青桔先擠半個，覺得不夠酸再加。」
林黎音拿起其中一個小青桔看了一眼。
「這種『看情況調整』的方法，很難保證每次味道一致。」
「蘸料又不是生產線產品。」蘇子溪說道，「而且每批小青桔酸度都不一樣，真的按照固定比例反而可能不好吃。你先調，等會兒我幫你嘗。」
「你嘗我的蘸料？」
「吃一口也不會咋樣。」
「可以。」
蘇子溪將其中一隻椰青放在砧板上，用刀背沿著已經切薄的頂部輕輕敲開，再用開椰器撬出一個小口。透明的椰汁順著開口倒入玻璃壺中，帶著很淡的清甜氣味。
林黎音站在旁邊看了一會兒。
「需要幫忙嗎？」
「你會開嗎？」
「不會。」
「那就不用。」
「可以學。」
「第一次來我這裡就拿刀開椰子，出了問題我還要帶你去醫院。」蘇子溪將第二隻椰青放上去，「你負責把椰汁倒進鍋里。」
三個椰青的汁全部取出以後，剛好裝滿大半隻砂鍋。蘇子溪又用勺子刮出一部分柔軟的嫩椰肉，切成細條放進湯底，沒有另外添加太多清水，只放入幾顆已經處理好的馬蹄。
「紅棗和枸杞不放嗎？」林黎音問。
「有人會放，但是我覺得椰汁本身已經夠甜了。東西加得太多，喝不出雞湯原來的味道。」
「雞肉不醃？」
「不醃。椰子雞吃的就是椰汁和雞肉本身，醃過以後湯容易變味。」
蘇子溪打開電磁爐，讓椰汁慢慢升溫。鍋里的液體最初十分清澈，椰肉與馬蹄安靜地沉在底部，隨著溫度升高，鍋邊逐漸出現細小的氣泡。
等待水開的時間裡，林黎音將娃娃菜、豆腐和竹蓀依次擺到餐桌上。蘇子溪看了一眼，又將豆腐向中間挪了幾厘米。
「為什麼要挪？」他問。
「這樣看起來整齊一點。」
「剛才也很整齊。」
「現在更好看。」
「實際吃的時候還是會放進鍋里。」
「吃以前也可以好看。」
林黎音沒有繼續評價。
椰汁開始沸騰以後，蘇子溪才將雞塊倒進鍋中。湯麵短暫安靜下來，隨後重新冒出氣泡，雞肉表面的顏色也從淡粉逐漸變白。她蓋上鍋蓋，調低一檔火力，又拿起手機設置計時。
「六分鐘？」林黎音問。
「先煮六分鐘，再看最厚的那塊熟沒熟。雞塊大小不一樣，不能只看時間。」
「剛才還說不需要固定數據。」
「我說蘸料不需要，雞肉當然要熟。」
六分鐘裡，椰汁的甜香逐漸與雞肉的鮮味混在一起，從鍋蓋邊緣緩慢散開。林黎音按照蘇子溪的指示調好兩碗蘸料，又分別嘗了一點。
「怎麼樣？」蘇子溪問。
「我的有點酸。」
「那就加一點醬油，或者舀半勺湯進去。你的青桔擠太多了。」
「我只放了一個。」
「一個已經很多了，我剛才說先放半個。」
「一個很小。」
「酸度和體積沒有線性關係。」
林黎音抬頭看她：「這句話聽起來比較像我會說的。」
「跟你待久了，被影響了。」
這句話說完以後，兩個人都沒有繼續接。計時提示恰好響起，蘇子溪關掉聲音，掀開鍋蓋，用公筷夾起一塊較厚的雞腿肉檢查，確認內部已經熟透，便將火力調到保溫。
她先各盛了一小碗湯，沒有急著往鍋里放其他配菜。
「椰子雞要先喝湯，吃完第一輪雞肉以後，再慢慢放菜，不然湯的味道會變。」
林黎音接過碗，等熱氣稍微散去以後嘗了一口。湯底沒有普通雞湯那麼濃，入口首先是清淡的椰香，隨後才出現雞肉的鮮味，甜度並不突兀，馬蹄又帶來一點更加清脆的回甘。
蘇子溪沒有立刻問好不好喝，只低頭整理桌上的公筷，仿佛並不在意他的評價。
「湯挺清的。」林黎音說道，「椰汁的甜味沒有把雞肉蓋住，後面還有一點沙姜的味道。」
「沙姜在蘸料里，湯里沒放。」
「那是剛才試蘸料留下的。」
「所以不能算湯的問題。」
「不是問題。」林黎音又喝了一口，「確實挺好喝。」
蘇子溪這才抬起頭，嘴角帶著一點不明顯的笑意。
「第一次做給別人吃，當然不能太差。」
「你以前沒給朋友做過菜嗎？」
「做過。」她立即說道，「但是，我的意思是，第一次做椰子雞給你吃。」
這個解釋似乎有些多餘。蘇子溪拿起公筷，將一塊雞肉夾進自己碗裡，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等第一碗湯喝完，林黎音忽然想起前一天母親打來的電話。
「我老媽最近也開始研究這些了。」
「研究做飯嘛？」
「研究什麼東西適合兩個人吃。」林黎音說道，「她前幾天又催我找對象，說我已經二十九，馬上就三十了，不能一直覺得時間還早。」
蘇子溪夾菜的動作稍微慢了一下。
「你媽媽經常催你嗎？」
「以前偶爾說，最近說得比較多，可能是看身邊同齡人的孩子都結婚了。」
「那你怎麼回答？」
「說知道了。」
「然後呢？」
「沒有然後。我又不能為了回答她，立刻找一個人結婚。」
蘇子溪笑了一下：「這倒也是。」
「你家裡不催嗎？」
「我媽不怎麼管這些。」蘇子溪低頭撥了撥碗裡的蘸料，「她覺得我自己過得好就行。」
「你父母都這麼想？」
蘇子溪手裡的筷子停了一瞬，隨後抬起頭，語氣仍然平靜。
「不是。我家一直只有我和我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