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深夜聚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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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感謝我主,我必為您竭盡所能。」喬治單膝跪地,學著賽琳行了個禮。

  鍾言也不墨跡,當即為喬治再次種了一撮「耀斑」,且沿著他的雙臂套了一層鎖,這才算是收回了動作。

  隨著觀察變化,他逐漸想明白,其實不管是「使徒」、「聖使」還是什麼「衛從」,在剛給出力量的時候,「境界」上的差別並不是很大,都是從「胎動」開始成長的,只不過是「層級上限」與「成長速度」上有著本質的區別……要說一個比喻,或許可以看成「血統」,但這份血統能夠進化。

  這就好比一個因「封印」失去力量的元嬰老魔,跟鍊氣期的在一個境界上重新升級,但前者只需要補充能量,直到把元嬰重新填滿就可以解開封印,後者則需要一點點從築基、金丹、元嬰的步驟練級。

  不過他覺得這樣挺好,起碼隨著成長,他們各自達到自己概念上的層級上限,境界差距徹底分別出來的時候,也能給後面的人提供晉升的方向。

  到時候有了宗門老祖,也有了外門底子,長老之類的,整個生態才算是徹底活過來——當然這只是個說法。

  喬治倒是學到了前幾人的經驗,沒有直接發表一通感謝,而是深深把姿態放得更低,再次行了一禮後,這才起身回屋端出了個盤子。

  上面有幾張餅。

  這是大約十點多的時候,之前患者的家屬,一個叫蘇珊的大媽送來的,不過人早就走了。

  餅子做法看起來挺簡單,鍾言猜測就是這邊的特產「黑麥粉」,再加上一些不知名的野菜,加點鹽跟少量香料,弄成糊糊煎出來的,主打一個分量實誠,飽腹感極強。

  不過餅雖然還是那個餅,但野菜每天都好像在換著花樣,估摸著是按照大媽當天挖到的為基準。

  他想起亞莉在抽空時也會出去挖野菜,給家裡增加點口糧,順帶去挖土進行她那plan不知道第幾的花盆種草環節。

  主打一個執著。

  鍾言拿起一塊餅,咬了一口,就直接走兩步,坐在喬治門前的小台階上,啃了起來。

  這幾天他確實是快累冒煙了,實際上他不應該這麼累的,但這種草木皆兵、時刻防著教廷那邊,偏偏那邊還沒有什麼動作的情況,太折磨人了一些。

  他甚至都懷疑,自己抱著這麼大的警惕心是不是有些多餘,教廷那邊壓根就沒有意識到他的出現,而之前突然被傳話,把自己喊過去的畫面,就只是那個「聖女克萊因」為了見他一面順帶聊聊「退婚」折騰他幾句的惡作劇。

  可說實話……在見了克萊因之後,他發現自己怎麼也忘不掉對方了,尤其是回想到對方給他的那種像是戀愛一樣的感覺,他就忍不住在每天躺床上的時候想到那張臉。

  搞得真跟見了一面就一見鍾情然後單相思了一樣。

  但他知道,這不是單相思,他甚至反而有些恐懼見這個人。

  而是……他體內的那個「他」在作祟,如果他真是某個偉大存在的小號,這應該是「大號」那邊共享過來的感覺——起碼他還無法接受,自己突然變成「另一個人」的事實,即便那人可能很牛X。

  順帶,也有他這個人本身的原因。

  是的,他是缺愛的,他不否認這一點,一旦有人對他好,給他一種家的感覺,或者是試圖靠近他,他都會忍不住去多想、去期待,更會去羨慕。

  之前在看到亞莉那一家說說笑笑時,羨慕于勒時就是這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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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突然冒出個「未婚妻」,他也是這樣。

  他甚至試圖好幾次妄想過,自己能也有個這麼等著自己的未婚妻該多好,如果自己真是「他」,或者有個能讓他確認自己是「他」的有力證據該多好,又或者比如哪天他把這裡的事情做完,回到列車裡,看見一個身影,聽到一句「歡迎回來」之類的,他都可能覺得在那輛列車裡都待的下去了。

  也不至於在亞莉家裡住下之後,一次都沒有回過那輛列車,他其實是挺怕回到那麼個冷冰冰的孤寂環境的。

  他喜歡這裡。

  準確來說是喜歡周圍到現在認識的這些人。

  包括對索倫,他也已經討厭不起來了——他能看出索倫只是生錯了地方,做錯了選擇,並不是天性惡劣,但他也不會擅自去替人原諒,那是索倫自己該解決的事。

  他只是願意給個機會,讓他自己去贖罪,成了就成了,不成就讓他自己看命。

  索倫和喬治已經蹲在另一邊的牆角,各自拿著餅吃了起來,可在發覺鍾言看向自己的目光後,索倫立刻嚇得停下了動作,嘴裡的咽也不敢咽,吐也不敢吐,就這麼僵著。

  但他明顯不敢去問鍾言,只能躲開視線,壓低聲音腦袋往喬治那兒靠了靠:「神祂老人家……是覺得我這種人吃太多是糟蹋食物嗎……這方面你比較專業,算起來我這還是第一次見祂老人家的眼神,有點琢磨不透意思……」

  「這你算是問對人了。」喬治一副過來人的樣子,也把腦袋靠過來一點,「據我分析,神祂老人家剛剛那種憂慮深遠又撒了那麼一丁點柔情當佐料的眼神,我覺得應該是想家了……你想想啊,神祂老人家來這裡出差也有幾天了吧,你想想祂老人家的地位,別說那些淨土裡的什麼聖女啊,天使啊,如果神祂老人家不挑,魔界的魔女之類的不都得擠著前往淨土伺候祂老人家?你想想那副畫面,換你你想不想家?」

  「這……嘶——有道理啊!」索倫眼睛一亮,瞬間清澈了,跟聽到了什麼至理名言茅塞頓開了似的。

  鍾言:「……」

  他現在覺得,自個要是哪天傳出了不好的名聲,源頭絕對是從喬治這貨嘴裡蹦出來的。

  喬治還在叭叭,且聲音更加神秘:「還有一個事,我偷偷告訴你,其實神祂老人家來到這裡的原因,不僅是因為亞莉那一家……」

  「是什麼?」索倫咽了咽口水,那專注度不亞於打探什麼禁忌的八卦。

  喬治繼續說:「害,能是什麼,據說神祂老人家跟祂的不知道第幾號未婚妻鬧矛盾,離家出走了!」

  「難道是……來找未婚妻的?」索倫的表情已經從好奇轉變為了震驚。

  「不然呢?」喬治一拍大腿,「說起來,我們還得感謝那位主母,不然神祂老人家輪得著百忙之中來這麼個地方一趟!?」

  「嘶……感謝主母啊……」索倫立馬找個位置拜了拜。

  鍾言:「……」

  他此刻很後悔之前跟喬治聊那麼一茬,但莫名覺得這時候上去打斷顯得很丟人……現在只能怪這雙莫名其妙好像加強了聽力且還在持續加強的耳朵了。

  索倫卻覺得哪裡有些不對:「可是,這跟看我有什麼關係?」

  喬治直言:「你長那個b樣能是看你麼?」

  「狗日的喬治,你TM!你以為你長得就……艹!」索倫說到一半,很認真地用辯證的目光看了一眼喬治的臉,瞬間就不說話了。

  鍾言暗自點點頭。

  這老小子長得確實屬於語言攻擊不到的範圍。

  等索倫自閉的差不多,喬治繼續說:「總而言之,神祂老人家不可能是看你,這明明是睹物思人!你家那妹妹看起來長大了就是個好看的,我的建議是,你準備準備把你妹……不兌!」

  喬治的聲音瞬間停下,且下意識打了一哆嗦。

  他感覺到了一股子殺氣。

  不,是兩股。

  他往上抬眼珠子,悄悄瞄了一眼……然後跟逃災一樣收回,裝作一副什麼都沒發生的樣子。

  死腦子快動啊!!!

  「那啥,我剛剛是在跟你掩飾錯誤示範懂不?」喬治飛快改口,甚至還靠譜地拍了拍胸口。

  實際上冷汗已經要冒到腳底板了,身上也在止不住地哆嗦:「我們要做的,不是揣測神祂老人家的心意,而是老實本分地按照神祂老人家的旨意做事,一切多餘的揣測都是對神祂老人家的僭越,你如果能猜出神祂老人家在想什麼,那你是神還是祂老人家是神,你是打算造反嗎!

  「總之,你只要按照旨意做事就行了,你做錯,頂多就是因為你是個人,你不是完美的,還能夠被原諒,但如果你揣測錯了,做了多餘的事,那你就是單純的自作聰明!這才是找死!

  「所以該吃吃,該喝喝,神祂老人家沒說話就是默認……呸!就是沒旨意……艹!」

  喬治說到這,直接惱羞成怒地給了索倫一後腦勺:「愣著幹啥!你TM快吃啊!」

  「……你TM!」索倫欲媽又止,最終還是老老實實繼續啃起了餅。

  鍾言:「……」

  他再也看不下去了。

  索性直接起身揮揮手,打算直接回家圖個清淨——主要是這再待下去,他怕這倆b直接打起來。

  「行了,你們吃著,我先回了。」


  等那道令二人不敢嘚瑟的身影消失在門外,且直到隔壁傳來一道關門聲,二人才終於解開了暫停模式。

  喬治大口喘著氣:「淦……還好老子反應快,不然就真得被神罰挫成灰給揚了……」

  索倫卻是陷入了長久的思索:「你說……等我妹妹長大了,我該怎麼聯繫祂老人家啊……」

  「不是……」喬治差點噴出來,「我就開個玩笑,你TM真在想這個事兒啊?」

  「我怕祂走。」索倫卻是搖搖頭,反問一聲,「你不怕麼?」

  「……」喬治也沉默了很久,終於重新開口,「怕,不然我這麼畢恭畢敬的幹啥,就算無盡之母突然從外面蹦進來,我也頂多就是大不了一死,但這位不一樣……這位,真能救人。」

  「是啊……是真能救人……」索倫沉吟許久,思考著語言,發現自己說不出什麼有道理的話,就索性直接表述了,「這幾天被治療的人,不也是這種樣子麼……這種目光我見過,小時候,就像是教廷那些扶貧的突然來到村子裡一樣,大家都想留住他,都怕他在村里哪怕受了一點的委屈,就會在哪一天突然回去,那時我還不知道大人們為什麼會那麼殷勤……

  「誒……我不知道什麼真相,那些都不是我這個層次能了解到的,教廷背後的事我也不知道,但那些扶貧是真的,這位……也是真的,真希望祂能一直在這裡啊……如果不是忽然看到了希望……我真的都已經忘記希望這個詞了……」

  「行了,別多想那些了,祂老人家……應該願意帶領我們活成個人樣。」喬治望著灰濛濛的天空,目光卻找不到哪怕是一顆星星作為焦點,「祂老人家是仁慈的,是願意對我們共情的,在看到最初找你問話那會兒祂沉默下來時,我就意識到這一點了……雖然祂老人家在展示神跡時,看著可能……那麼……呃,詭異邪惡了一些,但祂確實是一個願意為我們拋出善意,願意為我們收拾爛攤子的神——就算是邪神就邪神吧,我認了,而且覺得還挺自豪的。」

  喬治還抬起那隻變回正常的手,在索倫眼皮子前晃來晃去炫耀。

  可索倫卻是沒有什麼反應,反而更加憂愁起來:「你說……我這種人,真的有救麼……我覺得那位只是看在對我妹妹的憐憫上,才把我留到了現在。」

  「都說了想那麼多幹啥?」喬治撇他一眼,忍不住笑了一聲,「你現在不就是在贖罪麼?你以前聽別人的命令,也為了活著傷害了那些人,那是不得已的事情,人都是優先想著自己,如果我有個妹妹生病了,我也會做一樣的選擇……現在,你每拉過來一個人,就是在救一個家庭,足夠你一點點贖罪了。」

  喬治拍了拍索倫的肩膀:「所以好好干,神祂老人家雖然沒明說,但這是祂給你的機會。」

  「這……」索倫深吸一口氣,呼吸突然有些濕潤,又忍不住吐槽,「剛剛你不是還說不要揣測?」

  「……都TM場面話,你頂著那位的壓力不也跪的比誰都快?!」喬治臉不紅心不跳。

  索倫:「……」

  ——很快,二人分開。

  索倫的懷裡多出個袋子,裡面裝著一張餅,樂呵呵地往家趕著。

  一路上時不時往裡面看,期待著看見妹妹安娜明早起來吃到餅時的畫面。

  也矛盾著,他希望能回家就看到妹妹等他,又害怕妹妹為了等他回家,就這麼硬熬到半夜。

  直到來到那熟悉的胡同拐口,他才算是稍微鬆了松,擺了擺姿態,摸了摸臉上之前被敲悶棍到現在還有點青的傷,才重新邁開腳步。

  可是他剛一轉角,就聽見後面傳來一陣又快又密的腳步聲。

  他瞬間就意識到了不對,回頭一看,一個棒子已經朝他拍了過來,且在視線里越來越大。

  「砰——」

  鳥獸飛散。

  胡同里只剩下寂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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