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舊怨未消
訓練場裡，氣氛忽然安靜下來，剛才還在收拾器材的幾個人，全都停下了動作，武溫瑜站在場地另一邊，臉色不算難看。可誰都看得出來，他不是在開玩笑。
「再切磋一次。」
他說得很直接，李飄雲看著他。
「理由？」
「沒有理由。」
「那我沒興趣。」
「……」
周圍幾個人嘴角同時抽了一下，還是這個回答，連語氣都跟以前差不多，武溫瑜的眼神明顯沉了幾分。第一次交手，他敗得太快。快到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只要有人在訓練場提起李飄雲，就會順便提一句——，武副組長當初一招就輸了，這種話沒人敢當著他的面說。
可不代表他不知道，尤其這段時間，李飄雲在南方異能局裡的地位越來越特殊，修煉上的一些建議，連不少老成員都會認真聽。長空搏鷹對他格外重視，朱軒跟他關係很好，花希蓉也從來沒有掩飾過對這個年輕人的欣賞，要只是輸一次。
武溫瑜未必會一直放在心上。真正讓他不舒服的，是那次失敗之後，他連自己到底輸在哪裡都沒有弄明白。
「上次是我大意。」
武溫瑜沉聲說，李飄雲想了想。
「不是。」
「……」
「你什麼意思？」
「你不是大意。」
「是差距太大。」
空氣徹底安靜，朱軒把臉轉到一邊，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武溫瑜額角青筋跳了跳。
「李飄雲。」
「嗯？」
「你一直都這麼說話？」
「差不多。」
「很好。」
武溫瑜緩緩吸了一口氣，反而冷靜下來。
「既然你覺得差距大，那就讓我看看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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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飄雲沒馬上回答，他對這種切磋確實沒興趣，前世挑戰過他的人太多了，劍聖。大魔導師，神殿騎士，甚至還有幾個不知死活的半神，輸的人通常不會再來第二次。
因為第二次往往已經沒什麼意思，不過這裡不同，武溫瑜不是敵人，再怎麼不服，也是南方異能局的人。而且長空搏鷹就在二層觀察區，沒有阻止，意思已經很明顯，這場切磋，可以打。
「行。」
李飄雲終於點頭，武溫瑜眼神一凝。
「這次別留手。」
李飄雲沉默兩秒。
「這個要求有點難。」
朱軒終於沒忍住。
「噗。」
旁邊幾個人一起看過去，朱軒馬上咳嗽。
「嗓子不舒服。」
武溫瑜沒理他，轉身走向訓練場中央，李飄雲也慢悠悠跟過去，觀察區內。長空搏鷹站在玻璃後面，旁邊還有花希蓉和那小雨，花希蓉皺了皺眉。
「部長，不攔？」
「為什麼攔？」
長空搏鷹說。
「武溫瑜這段時間訓練比以前認真很多。」
「他心裡憋著東西。」
「讓他打一次，未必是壞事。」
那小雨看向場內。
「問題是李飄雲會認真嗎？」
長空搏鷹沉默，這反而是最難回答的問題，他看過李飄雲的戰鬥，也看過這小子的訓練記錄。越看，越覺得不對，明明每次都有資料，每次也都像已經盡力。
可把所有東西放在一起，總會讓人覺得他還藏著什麼，水系，火系。治療能力，甚至身體強度和戰鬥直覺，每一項似乎都解釋得通，可合在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身上，就不怎麼解釋得通了。
「看著吧。」
長空搏鷹最後只說了三個字，訓練場中央，武溫瑜已經做好準備，他沒有像第一次那樣直接衝上來。反而先活動了一下肩膀。
「規則。」
「只用訓練場允許的強度。」
「不能攻擊要害。」
「有人失去繼續戰鬥能力就停。」
李飄雲點頭。
「可以。」
「還有。」
武溫瑜盯著他。
「別只用水。」
「為什麼？」
「我知道你還有火系。」
李飄雲看著他。
「你想看？」
「對。」
「行。」
話音落下，武溫瑜先動了，金色光芒從雙臂上迅速浮現，沒有誇張的爆發。也沒有直接朝李飄雲臉上砸，他這次明顯吸取了以前的教訓，先壓距離，再封路線。
右拳只是試探，真正的攻擊來自左側，金系能量沿著手臂凝聚，讓他的手掌邊緣像覆蓋了一層金屬，速度不算極快。但力量很重，李飄雲沒有後退，腳下只橫移半步，武溫瑜的手從胸前擦過去。
第二拳已經跟上，李飄雲抬手，一層水流瞬間在身前展開。砰！拳頭落進去，水流猛地震開，卻沒有破，武溫瑜眼神一動。
藉著反震迅速後撤，沒有追，李飄雲有些意外。
「進步了。」
只三個字，武溫瑜臉上反而更難看，聽起來像誇獎，可從李飄雲嘴裡說出來。怎麼都像前輩在點評晚輩。
「再來！」
武溫瑜腳下一蹬，這一次速度明顯更快，金色能量不再全部堆在拳頭上，而是分散到肩、肘、膝。他的打法也變了，不追求一擊砸穿防禦，而是連續壓迫，拳。
肘，側踢，膝撞，全部是近身。李飄雲站在原地，水流在身側不斷轉動，每次只出現一層，恰好擋住。
不多，也不少。砰！砰！砰！訓練場裡不斷響起沉悶的撞擊聲，武溫瑜越打越快，周圍的人也慢慢收起了看熱鬧的表情。
「武副組長比以前強了不少。」
「金系強化分散以後，動作順多了。」
「以前他太喜歡硬砸。」
「現在知道控制節奏了。」
朱軒點了點頭，這點他也看得出來，金系異能最大的優勢本來就是攻防一體，可武溫瑜以前性子太直。總喜歡把能量全壓在正面力量上，遇到弱的當然好用，遇到反應更快的人，就容易被借力，現在明顯成熟了不少。
可問題是——，他面對的是李飄雲，訓練場中央，李飄雲看似一直在防守。腳下卻幾乎沒有亂過，武溫瑜每一次變招，他都像提前知道，拳還沒完全出來。
水流已經到了位置，腿剛抬，李飄雲人已經從攻擊線讓開，沒有一次險。更沒有一次勉強，武溫瑜也感覺到了，這才是最讓人難受的地方，他已經比過去更強。
可對方看起來還是一樣輕鬆。
「只會躲？」
武溫瑜忽然冷聲問，李飄雲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要我進攻？」
「來。」
「好。」
下一秒，李飄雲腳下第一次主動向前，很普通的一步，武溫瑜卻渾身一緊。幾乎本能地把金系能量集中到胸前，水流從側面捲來，不是攻擊，更像遮擋。
武溫瑜視線被擋了一瞬，馬上揮拳震開，可水幕之後沒人。
「左邊！」
場外有人驚呼，武溫瑜猛地轉身，一圈火焰已經貼著地面掃過來，溫度不誇張。只是訓練許可範圍內，可火焰剛好封住他後撤的位置，前面是李飄雲，後面是火。
武溫瑜只能向右，他剛移動，李飄雲也動了。
「砰！」
兩人手臂撞在一起，武溫瑜硬生生擋住，還沒來得及反擊，李飄雲已經收手。再次拉開距離。
「什麼？」
武溫瑜皺眉。
「你的右邊有問題。」
「什麼問題？」
「你習慣向右撤。」
武溫瑜臉色微變，李飄雲繼續說。
「連續壓迫的時候，左腿承擔的重心更多。」
「所以一旦正面受阻，你第一反應不是向後，而是向右。」
「剛才那個火圈不是為了燒你。」
「只是告訴你，後面不能走。」
武溫瑜沒說話，周圍的人也安靜下來，這種點評，比直接打中他更難受。因為說明剛才的一切都在對方判斷里。
「再來。」
武溫瑜沉聲說。
「還打？」
「打。」
這一次，他主動調整了習慣，不再固定向右，步法也變得更謹慎。李飄雲卻搖了搖頭。
「改得太刻意。」
武溫瑜：「……」，拳頭已經忍不住了，金色光芒猛地一盛，他正面衝上來。李飄雲沒有再用水流擋，反而一步迎上，武溫瑜明顯愣了一瞬，就是這一瞬。
李飄雲左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不是抓，只是順著拳頭方向輕輕一帶，同時身體轉側。肩膀貼近，武溫瑜整個人的重心瞬間被牽走，他想穩住，腳下卻已經被李飄雲輕輕一絆。
世界突然翻了一下，下一刻。砰！武溫瑜後背落在訓練墊上，李飄雲的右手停在他胸前不到一寸的位置，沒有水，沒有火。沒有異能。
只是最普通的近身格鬥，訓練場一片安靜，武溫瑜躺在地上，臉色極其難看。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他很清楚，這一擊要不是切磋，李飄雲的手就不會停。
「輸了。」
李飄雲收手，武溫瑜沒有馬上起來，幾秒後，他自己坐起身。
「還是因為差距？」
「這次不完全是。」
武溫瑜抬頭，李飄雲看著他。
「你太想證明自己。」
「什麼意思？」
「你每次被我指出一個問題，下一次就馬上改。」
「改錯了嗎？」
「改沒錯。」
「但你不是在戰鬥。」
「你是在回答我出的題。」
武溫瑜怔住，李飄雲繼續說。
「戰鬥不是考試。」
「別人說你右邊有破綻，你就強迫自己往左。」
「那新的習慣一樣會變成破綻。」
「你真正要改的是判斷。」
「不是動作。」
這句話落下，觀察區裡的長空搏鷹眼神微微一動，花希蓉也若有所思，武溫瑜沉默了很久。
「還有呢？」
李飄雲有些意外。
「你還想聽？」
「說。」
「金系能量太重。」
「力量夠。」
「但變化少。」
「你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怎麼讓每一下更硬。」
「如果對方不跟你硬碰，你的優勢就會越來越小。」
武溫瑜皺眉。
「金系本來就是力量和防禦。」
「沒錯。」
「但硬，不代表只能硬撞。」
李飄雲隨手拿起旁邊一塊訓練用金屬片，手指輕輕一彎，金屬片當然沒有彎，他只是比劃。
「刀很硬。」
「針也很硬。」
「盾牌也硬。」
「用法一樣？」
武溫瑜沒說話，朱軒在旁邊聽得眼睛發亮，同樣是金系，這話對他也有用。
「你的能量控制比以前細了。」
李飄雲說。
「那就繼續往這個方向練。」
「別只想著增加厚度。」
「試著改變形狀、受力點和釋放時間。」
「同樣的力量，放在不同位置，效果不一樣。」
武溫瑜看著他，眼神複雜，幾分鐘前，他還只想再打一場。證明以前輸得太快只是意外，現在卻發現，不是，李飄雲甚至沒有真正用出多少力量。
可這一次他反而沒有以前那麼憤怒，因為至少他終於知道自己輸在哪裡。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武溫瑜問，李飄雲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
「你不是自己人？」
武溫瑜一怔，李飄雲繼續。
「既然以後可能一起出任務。」
「強一點總比弱一點好。」
說完，他轉身去拿水，沒有安慰，也沒有故意擺出勝利者的樣子。彷佛剛才只是完成一次普通訓練，武溫瑜坐在墊子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股不甘當然沒有完全消失。
甚至某種意義上更重了，因為差距依然在那裡，可和以前不同，以前的不甘里全是妒意和憤怒。現在卻多了一點別的東西，他想追上去，至少，不想下一次還輸得這麼難看。
朱軒走過去，伸手。
「起來吧。」
武溫瑜拍開他的手，自己站起來。
「用不著。」
朱軒笑了。
「還挺有精神。」
「滾。」
「行行行。」
朱軒轉頭看向李飄雲。
「不過你剛才說的金系變化……」
「當然。」
「收費。」
朱軒愣住。
「你還收費？」
李飄雲喝了一口水。
「剛才武溫瑜免費。」
「為什麼？」
「他挨打了。」
朱軒：「……」，武溫瑜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訓練場裡的氣氛終於松下來，樓上。長空搏鷹轉身離開觀察區，那小雨跟在旁邊。
「部長。」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不知道。」
「那為什麼不攔？」
長空搏鷹停了一下。
「因為武溫瑜需要輸一次。」
那小雨看向他。
「他以前不是已經輸過？」
「以前他只記得丟臉。」
長空搏鷹淡淡說。
「這次應該能記住點別的。」
說完，他接著往前走，花希蓉留在原地，透過玻璃看著下面。李飄雲正被朱軒追著問金系控制的問題，武溫瑜站在旁邊，嘴上不說，耳朵卻明顯也在聽。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還真是……」
「越來越有意思了。」
訓練場內，李飄雲不知道樓上的對話，就算知道，大概也不會在意。對他來說，武溫瑜是否服氣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如果以後一起面對刺星。
站在自己身邊的人，最好都別太弱。
「再切磋一次。」
他說得很直接，李飄雲看著他。
「理由？」
「沒有理由。」
「那我沒興趣。」
「……」
周圍幾個人嘴角同時抽了一下，還是這個回答，連語氣都跟以前差不多，武溫瑜的眼神明顯沉了幾分。第一次交手，他敗得太快。快到後來很長一段時間，只要有人在訓練場提起李飄雲，就會順便提一句——，武副組長當初一招就輸了，這種話沒人敢當著他的面說。
可不代表他不知道，尤其這段時間，李飄雲在南方異能局裡的地位越來越特殊，修煉上的一些建議，連不少老成員都會認真聽。長空搏鷹對他格外重視，朱軒跟他關係很好，花希蓉也從來沒有掩飾過對這個年輕人的欣賞，要只是輸一次。
武溫瑜未必會一直放在心上。真正讓他不舒服的，是那次失敗之後，他連自己到底輸在哪裡都沒有弄明白。
「上次是我大意。」
武溫瑜沉聲說，李飄雲想了想。
「不是。」
「……」
「你什麼意思？」
「你不是大意。」
「是差距太大。」
空氣徹底安靜，朱軒把臉轉到一邊，肩膀輕輕抖了一下，武溫瑜額角青筋跳了跳。
「李飄雲。」
「嗯？」
「你一直都這麼說話？」
「差不多。」
「很好。」
武溫瑜緩緩吸了一口氣，反而冷靜下來。
「既然你覺得差距大，那就讓我看看到底有多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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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飄雲沒馬上回答，他對這種切磋確實沒興趣，前世挑戰過他的人太多了，劍聖。大魔導師，神殿騎士，甚至還有幾個不知死活的半神，輸的人通常不會再來第二次。
因為第二次往往已經沒什麼意思，不過這裡不同，武溫瑜不是敵人，再怎麼不服，也是南方異能局的人。而且長空搏鷹就在二層觀察區，沒有阻止，意思已經很明顯，這場切磋，可以打。
「行。」
李飄雲終於點頭，武溫瑜眼神一凝。
「這次別留手。」
李飄雲沉默兩秒。
「這個要求有點難。」
朱軒終於沒忍住。
「噗。」
旁邊幾個人一起看過去，朱軒馬上咳嗽。
「嗓子不舒服。」
武溫瑜沒理他，轉身走向訓練場中央，李飄雲也慢悠悠跟過去，觀察區內。長空搏鷹站在玻璃後面，旁邊還有花希蓉和那小雨，花希蓉皺了皺眉。
「部長，不攔？」
「為什麼攔？」
長空搏鷹說。
「武溫瑜這段時間訓練比以前認真很多。」
「他心裡憋著東西。」
「讓他打一次，未必是壞事。」
那小雨看向場內。
「問題是李飄雲會認真嗎？」
長空搏鷹沉默，這反而是最難回答的問題，他看過李飄雲的戰鬥，也看過這小子的訓練記錄。越看，越覺得不對，明明每次都有資料，每次也都像已經盡力。
可把所有東西放在一起，總會讓人覺得他還藏著什麼，水系，火系。治療能力，甚至身體強度和戰鬥直覺，每一項似乎都解釋得通，可合在一個十八歲的年輕人身上，就不怎麼解釋得通了。
「看著吧。」
長空搏鷹最後只說了三個字，訓練場中央，武溫瑜已經做好準備，他沒有像第一次那樣直接衝上來。反而先活動了一下肩膀。
「規則。」
「只用訓練場允許的強度。」
「不能攻擊要害。」
「有人失去繼續戰鬥能力就停。」
李飄雲點頭。
「可以。」
「還有。」
武溫瑜盯著他。
「別只用水。」
「為什麼？」
「我知道你還有火系。」
李飄雲看著他。
「你想看？」
「對。」
「行。」
話音落下，武溫瑜先動了，金色光芒從雙臂上迅速浮現，沒有誇張的爆發。也沒有直接朝李飄雲臉上砸，他這次明顯吸取了以前的教訓，先壓距離，再封路線。
右拳只是試探，真正的攻擊來自左側，金系能量沿著手臂凝聚，讓他的手掌邊緣像覆蓋了一層金屬，速度不算極快。但力量很重，李飄雲沒有後退，腳下只橫移半步，武溫瑜的手從胸前擦過去。
第二拳已經跟上，李飄雲抬手，一層水流瞬間在身前展開。砰！拳頭落進去，水流猛地震開，卻沒有破，武溫瑜眼神一動。
藉著反震迅速後撤，沒有追，李飄雲有些意外。
「進步了。」
只三個字，武溫瑜臉上反而更難看，聽起來像誇獎，可從李飄雲嘴裡說出來。怎麼都像前輩在點評晚輩。
「再來！」
武溫瑜腳下一蹬，這一次速度明顯更快，金色能量不再全部堆在拳頭上，而是分散到肩、肘、膝。他的打法也變了，不追求一擊砸穿防禦，而是連續壓迫，拳。
肘，側踢，膝撞，全部是近身。李飄雲站在原地，水流在身側不斷轉動，每次只出現一層，恰好擋住。
不多，也不少。砰！砰！砰！訓練場裡不斷響起沉悶的撞擊聲，武溫瑜越打越快，周圍的人也慢慢收起了看熱鬧的表情。
「武副組長比以前強了不少。」
「金系強化分散以後，動作順多了。」
「以前他太喜歡硬砸。」
「現在知道控制節奏了。」
朱軒點了點頭，這點他也看得出來，金系異能最大的優勢本來就是攻防一體，可武溫瑜以前性子太直。總喜歡把能量全壓在正面力量上，遇到弱的當然好用，遇到反應更快的人，就容易被借力，現在明顯成熟了不少。
可問題是——，他面對的是李飄雲，訓練場中央，李飄雲看似一直在防守。腳下卻幾乎沒有亂過，武溫瑜每一次變招，他都像提前知道，拳還沒完全出來。
水流已經到了位置，腿剛抬，李飄雲人已經從攻擊線讓開，沒有一次險。更沒有一次勉強，武溫瑜也感覺到了，這才是最讓人難受的地方，他已經比過去更強。
可對方看起來還是一樣輕鬆。
「只會躲？」
武溫瑜忽然冷聲問，李飄雲看了他一眼。
「你確定要我進攻？」
「來。」
「好。」
下一秒，李飄雲腳下第一次主動向前，很普通的一步，武溫瑜卻渾身一緊。幾乎本能地把金系能量集中到胸前，水流從側面捲來，不是攻擊，更像遮擋。
武溫瑜視線被擋了一瞬，馬上揮拳震開，可水幕之後沒人。
「左邊！」
場外有人驚呼，武溫瑜猛地轉身，一圈火焰已經貼著地面掃過來，溫度不誇張。只是訓練許可範圍內，可火焰剛好封住他後撤的位置，前面是李飄雲，後面是火。
武溫瑜只能向右，他剛移動，李飄雲也動了。
「砰！」
兩人手臂撞在一起，武溫瑜硬生生擋住，還沒來得及反擊，李飄雲已經收手。再次拉開距離。
「什麼？」
武溫瑜皺眉。
「你的右邊有問題。」
「什麼問題？」
「你習慣向右撤。」
武溫瑜臉色微變，李飄雲繼續說。
「連續壓迫的時候，左腿承擔的重心更多。」
「所以一旦正面受阻，你第一反應不是向後，而是向右。」
「剛才那個火圈不是為了燒你。」
「只是告訴你，後面不能走。」
武溫瑜沒說話，周圍的人也安靜下來，這種點評，比直接打中他更難受。因為說明剛才的一切都在對方判斷里。
「再來。」
武溫瑜沉聲說。
「還打？」
「打。」
這一次，他主動調整了習慣，不再固定向右，步法也變得更謹慎。李飄雲卻搖了搖頭。
「改得太刻意。」
武溫瑜：「……」，拳頭已經忍不住了，金色光芒猛地一盛，他正面衝上來。李飄雲沒有再用水流擋，反而一步迎上，武溫瑜明顯愣了一瞬，就是這一瞬。
李飄雲左手搭在他的手腕上，不是抓，只是順著拳頭方向輕輕一帶，同時身體轉側。肩膀貼近，武溫瑜整個人的重心瞬間被牽走，他想穩住，腳下卻已經被李飄雲輕輕一絆。
世界突然翻了一下，下一刻。砰！武溫瑜後背落在訓練墊上，李飄雲的右手停在他胸前不到一寸的位置，沒有水，沒有火。沒有異能。
只是最普通的近身格鬥，訓練場一片安靜，武溫瑜躺在地上，臉色極其難看。不是因為疼，而是因為他很清楚，這一擊要不是切磋，李飄雲的手就不會停。
「輸了。」
李飄雲收手，武溫瑜沒有馬上起來，幾秒後，他自己坐起身。
「還是因為差距？」
「這次不完全是。」
武溫瑜抬頭，李飄雲看著他。
「你太想證明自己。」
「什麼意思？」
「你每次被我指出一個問題，下一次就馬上改。」
「改錯了嗎？」
「改沒錯。」
「但你不是在戰鬥。」
「你是在回答我出的題。」
武溫瑜怔住，李飄雲繼續說。
「戰鬥不是考試。」
「別人說你右邊有破綻，你就強迫自己往左。」
「那新的習慣一樣會變成破綻。」
「你真正要改的是判斷。」
「不是動作。」
這句話落下，觀察區裡的長空搏鷹眼神微微一動，花希蓉也若有所思，武溫瑜沉默了很久。
「還有呢？」
李飄雲有些意外。
「你還想聽？」
「說。」
「金系能量太重。」
「力量夠。」
「但變化少。」
「你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怎麼讓每一下更硬。」
「如果對方不跟你硬碰，你的優勢就會越來越小。」
武溫瑜皺眉。
「金系本來就是力量和防禦。」
「沒錯。」
「但硬，不代表只能硬撞。」
李飄雲隨手拿起旁邊一塊訓練用金屬片，手指輕輕一彎，金屬片當然沒有彎，他只是比劃。
「刀很硬。」
「針也很硬。」
「盾牌也硬。」
「用法一樣？」
武溫瑜沒說話，朱軒在旁邊聽得眼睛發亮，同樣是金系，這話對他也有用。
「你的能量控制比以前細了。」
李飄雲說。
「那就繼續往這個方向練。」
「別只想著增加厚度。」
「試著改變形狀、受力點和釋放時間。」
「同樣的力量，放在不同位置，效果不一樣。」
武溫瑜看著他，眼神複雜，幾分鐘前，他還只想再打一場。證明以前輸得太快只是意外，現在卻發現，不是，李飄雲甚至沒有真正用出多少力量。
可這一次他反而沒有以前那麼憤怒，因為至少他終於知道自己輸在哪裡。
「你為什麼告訴我這些？」
武溫瑜問，李飄雲覺得這個問題很奇怪。
「你不是自己人？」
武溫瑜一怔，李飄雲繼續。
「既然以後可能一起出任務。」
「強一點總比弱一點好。」
說完，他轉身去拿水，沒有安慰，也沒有故意擺出勝利者的樣子。彷佛剛才只是完成一次普通訓練，武溫瑜坐在墊子上，看著他的背影，心裡那股不甘當然沒有完全消失。
甚至某種意義上更重了，因為差距依然在那裡，可和以前不同，以前的不甘里全是妒意和憤怒。現在卻多了一點別的東西，他想追上去，至少，不想下一次還輸得這麼難看。
朱軒走過去，伸手。
「起來吧。」
武溫瑜拍開他的手，自己站起來。
「用不著。」
朱軒笑了。
「還挺有精神。」
「滾。」
「行行行。」
朱軒轉頭看向李飄雲。
「不過你剛才說的金系變化……」
「當然。」
「收費。」
朱軒愣住。
「你還收費？」
李飄雲喝了一口水。
「剛才武溫瑜免費。」
「為什麼？」
「他挨打了。」
朱軒：「……」，武溫瑜嘴角狠狠抽了一下，訓練場裡的氣氛終於松下來，樓上。長空搏鷹轉身離開觀察區，那小雨跟在旁邊。
「部長。」
「嗯？」
「你是不是早就知道會這樣？」
「不知道。」
「那為什麼不攔？」
長空搏鷹停了一下。
「因為武溫瑜需要輸一次。」
那小雨看向他。
「他以前不是已經輸過？」
「以前他只記得丟臉。」
長空搏鷹淡淡說。
「這次應該能記住點別的。」
說完，他接著往前走，花希蓉留在原地，透過玻璃看著下面。李飄雲正被朱軒追著問金系控制的問題，武溫瑜站在旁邊，嘴上不說，耳朵卻明顯也在聽。
她忽然笑了一下。
「還真是……」
「越來越有意思了。」
訓練場內，李飄雲不知道樓上的對話，就算知道，大概也不會在意。對他來說，武溫瑜是否服氣不重要，真正重要的是——，如果以後一起面對刺星。
站在自己身邊的人，最好都別太弱。